第一章 醒来就是掌门
周玄是被房梁上滴下来的水砸醒的。
那滴水正好落在他眉心，凉得他整张脸一抽，后脑勺的疼跟着泛上来，像有人拿钝刀在颅骨里剜。他抬手摸了摸后脑勺鼓了个包，碰一下就跳着疼，大概是昏迷时磕在石床棱上了。
他想坐起来，一撑手，摸到褥子底下硌人的东西。掀开，三块碎灵石，两块发黑的，一块泛灰，边角都磨圆了。裤腰里还掖着一个干瘪的钱袋，袋口扎得死紧，解开，里面是半张当票，当的是原主师父那把佩剑，三两银子，三个月前的事。他攥着那张当票坐起来，环顾四周。屋顶漏了三处洞，雨水顺着破瓦缝往下渗，在地上汇成几小滩，把墙角的蛛网打湿了大半。屋子里弥漫着一股霉味，混着稻草腐烂的酸气，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铁锈味，不知是从墙缝里渗出来的雨水，还是哪里积了太久的陈血。
门被推开了。
一个少年端着碗走进来，走路时左脚拖着地，像鞋底磨穿了又没补。他把碗放在床边缺了角的木桌上，碗是豁口的，热气从缺口的边缘冒出来，他下意识把大拇指堵在缺口上，烫得缩了一下，但碗没洒，稳稳地放好了。做完这些他才抬头，看见周玄睁着眼睛，整个人僵了一瞬，然后眼眶迅速红了一圈：“掌门师叔！你昏了三天了！“
他身后又冒出两个人。一个光着脚，裤腿卷到膝盖，脚底板全是干裂的泥壳，指甲缝里嵌着洗不掉的灰，像是刚从田里拔出来的萝卜。另一个躲在门框后面，只露出半张脸和一只攥着衣角的手，衣角的布料磨得起了毛球，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三个。原主的记忆在脑子里翻涌：大弟子孟平，二弟子许壮，三弟子陈石头。都是炼气初期，修为低得约等于没有。三个人的脸叠在一起，周玄一时分不清谁是谁，但碗里那口粥的气味太冲了陈米煮的，放了腌酸菜，酸菜腌坏了，带着一股馊甜味，刮喉咙。
他接过碗，喝了一口。粥是温的，说明有人一直在灶上热着等他醒。他抬头看陈石头，那孩子还躲在门框后面，大拇指被碗烫红了，正偷偷在衣摆上蹭。
“掌门师叔，“陈石头开口了，声音很小，“青木坊的钱掌柜派人来催过三次了。说再不还利息就要收我们的山头。“
周玄把碗放下。碗底磕在缺角的桌面上，发出一声钝响。那声响不大，但在漏雨的破屋里显得格外清晰。
他想打开系统面板看一眼，手刚抬起来，一块半透明的光屏已经自己弹了出来，悬浮在他眼前一尺的地方，冷白色的字在昏暗的屋子里刺得他眼睛发酸：
【落云宗宗门管理系统】
【负债：三百灵石】
【本月应还利息：三十灵石】
【剩余期限：五天】
【宗门等级：不入流】
【弟子人数：三】
【灵田：零级（荒废）】
【灵泉：枯竭】
最底下还有一行灰色小字，比其他文字小了一号，若不仔细看几乎会漏掉：
【检测到隐藏条件：宗门地契背面刻有非原主灵力标记。条件未满足，隐藏功能待解锁。】
周玄盯着那行字看了几息，关掉面板。他站起来，腿发软，扶着床沿才站稳。目光扫过这间“掌门静室“其实就是一间用土坯垒的屋子，墙上糊的泥巴大片脱落，露出里面裂了缝的土砖。墙角堆着几样遗物，原主师父留下的，一个落了灰的木箱。
他走过去，蹲下来，打开箱盖。
里面东西不多：一本残缺的《引气诀》，只能练到炼气三层；半瓶辟谷丹，瓶口的蜡封已经裂了；一枚掌门令牌，铁质的，锈迹斑斑，正面的“落云“二字被磨得只剩两道浅痕。他把令牌翻到背面，指腹蹭了蹭那些锈迹和划痕什么都没有，光滑的，凉的，和普通铁片没两样。
但箱底压着一样东西让他多看了两眼。一张折了四折的纸，展开，纸页发黄发脆，边角已经烂了。不是地契，是一张收据：写着“落云宗第十七代掌门赵守一，于某年某月某日，将宗门地契抵押于青木坊钱氏商行，借款三百灵石，约期一年，利息按月结算。“落款处按了一个拇指印，墨迹已经晕开了，隐约能看出下面还有一行极淡极淡的字迹，像是被反复涂改过，看不清写了什么。
周玄把收据折好，塞进怀里。然后他站起来，走出静室，站在廊下。
三间破屋。大殿的屋顶塌了一角，用油布盖着；弟子房的窗户缺了两块窗纸，糊的是旧书页；丹房连门都没有，黑洞洞的。再往前是一片荒废的灵田，土干裂得像乌龟壳，碎石和枯草堆了半人高。灵泉井的井口压着一块大石头，石头底下渗出一层暗绿色的苔藓，像某种正在缓慢蔓延的东西。
远处是连绵的青山，暮色正从山脊线后面漫上来，把松树林的影子拉得很长。夕阳在破屋的墙面上投下橙红色的光，把土坯墙上的每一道裂缝都照得清清楚楚。
三个少年跟着他走出来，站成一排。孟平手里还攥着那张记着物资清单的纸，许壮赤着脚踩在石板上，陈石头抱着他那件没有补丁的旧道袍。
“掌门师叔，“陈石头把道袍递过来，声音更小了，“明天你穿这个去青木坊。“
周玄低头看着那件道袍。料子是粗棉的，洗得发白，袖口的线缝磨开了，但整件袍子没有一处补丁，是现在整个落云宗拿得出手的最后一件体面衣服。
他接过来，搭在手臂上。
“掌门师叔，“孟平开口了，他是三个人里唯一一个没在发抖的，但手指把那张物资清单攥出了褶皱，“库房里还有二十斤陈米，五斤菜干。够吃五天。“
“许壮，“周玄没接他的话，转头看着那个光脚的少年，“灵田里的石头搬得动吗？“
许壮愣了一下，然后用力点头：“搬得动。我力气大。“
“明天一早，你跟我去灵田。孟平，你去青木坊粮铺赊一袋新米，跟掌柜说落云宗月底还账，利息加半成。陈石头，“他顿了顿，“你把丹房里的灰扫了。后天要用。“
陈石头张了张嘴：“掌门师叔，丹房都塌了......“
“扫了。“周玄说，“以后要用。“
他转身走回静室，把那件没补丁的道袍叠好放在桌上，然后从怀里掏出那张收据，又看了一遍。收据背面有一行极小的字迹，不是写的，是刻的，像是有人用指甲尖在纸页背面划出来的：“甲子年秋，有人入后山，未归。“
甲子年。现在是乙丑年秋。一年前。
他把收据折好，重新塞进怀里。令牌也在怀里，贴着心口的位置，铁的，凉的，但当他摸到它的时候，指尖似乎触到了一丝若有若无的温热不确定是体温焐的，还是别的什么。
他走出静室，重新站在廊下。暮色已经从山脊线漫到了院子中央，把那片干裂的灵田染成了暗红色。三个弟子还站在院子里，许壮正蹲在地上系鞋带，系到一半发现鞋子是破的，又直起腰来不系了。孟平把那张物资清单又叠了一遍，塞进袖子里。陈石头站在最后面，手里还攥着那件旧道袍的袖子，像是忘了放下来。
周玄看着他们，伸手指了指灵泉井的方向。
“那口井，明天把石头挪开。“
许壮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挠了挠头：“掌门师叔，那石头压了好多年了，下面早干了。“
“挪开。“周玄说。
他转身走回静室，关上门。屋子里暗下来了，只有墙缝里漏进来的最后一线暮光，在土墙上投下一条细细的橙红色光带。他坐在床沿上，把那枚掌门令牌掏出来，放在手心里。
铁质的。生了锈。背面的刻痕被风雨磨得几乎看不见了。但当他把它举到那线暮光下的时候，光从某个角度切过来，他确实看到了一道极浅极浅的纹路，不是文字，更像是一条被刻意磨去的线，指向某个方向。
他翻过令牌，又看正面。“落云“两个字很淡了，但第二个字“云“的最后一笔，收笔处有一个微小的凸起，像是刻字的人在那里用力多按了一下，留下了一个只有指甲尖才能摸到的凸点。
他放下令牌，靠在墙上，闭上眼睛。窗外，暮色继续暗下去，远处的山脊线被最后一缕光勾勒成一道金色的剪影。三个弟子的声音从院子里传进来，压得很低，许壮在问“掌门师叔是不是傻了“，孟平在骂“别瞎说“，陈石头在中间，谁也没帮。
周玄睁开眼。令牌还在手心里，凉的。但刚才摸到的那丝温热，他确定不是错觉。他低头看了看令牌，又看了看窗外那片暮色中被染成暗红色的破败山头。
五天。三十灵石。一张抵押了地契的收据。一行“有人入后山，未归“的刻字。一个指向某处的令牌。
他站起来，把令牌收进怀里，推开门。暮色中，三个少年还在院子里站着，像三棵被风刮歪了的树，谁也没走。
“许壮，“他说，“明天挪完石头，去后山悬崖底下看一眼。“
许壮愣住：“看啥？“
“看有没有路。“周玄说，“往下的路。“
他转身关门，但门板没有完全合上，留了一道缝。暮光从缝隙里漏进去，刚好照在桌面上那件叠好的旧道袍上，把领口那颗磨得发亮的盘扣照得像一粒金色的沙子。
系统面板在他眼角余光里闪了一下。那行灰色的小字还在：【隐藏条件未满足】。但旁边的位置，不知何时多了一个极淡极淡的暗金色光点，像是有人用笔尖蘸了一滴金漆，点在了一道还没打开的锁眼上。
远处，苍梧山深处的某个方向，传来一声沉闷的响动，像是山体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翻身。
没有人听到。或者听到了，但以为是风声。
周玄在黑暗中坐了很久。桌子上的旧道袍还在那叠着，领口的那粒盘扣在最后一线暮光中闪了一下，然后彻底暗了下去。他把令牌搁在桌上，指尖按在背面那道几乎看不见的纹路上，顺着那条被磨去的线，往一个方向滑过去。
那个方向，指向后山悬崖
那滴水正好落在他眉心，凉得他整张脸一抽，后脑勺的疼跟着泛上来，像有人拿钝刀在颅骨里剜。他抬手摸了摸后脑勺鼓了个包，碰一下就跳着疼，大概是昏迷时磕在石床棱上了。
他想坐起来，一撑手，摸到褥子底下硌人的东西。掀开，三块碎灵石，两块发黑的，一块泛灰，边角都磨圆了。裤腰里还掖着一个干瘪的钱袋，袋口扎得死紧，解开，里面是半张当票，当的是原主师父那把佩剑，三两银子，三个月前的事。他攥着那张当票坐起来，环顾四周。屋顶漏了三处洞，雨水顺着破瓦缝往下渗，在地上汇成几小滩，把墙角的蛛网打湿了大半。屋子里弥漫着一股霉味，混着稻草腐烂的酸气，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铁锈味，不知是从墙缝里渗出来的雨水，还是哪里积了太久的陈血。
门被推开了。
一个少年端着碗走进来，走路时左脚拖着地，像鞋底磨穿了又没补。他把碗放在床边缺了角的木桌上，碗是豁口的，热气从缺口的边缘冒出来，他下意识把大拇指堵在缺口上，烫得缩了一下，但碗没洒，稳稳地放好了。做完这些他才抬头，看见周玄睁着眼睛，整个人僵了一瞬，然后眼眶迅速红了一圈：“掌门师叔！你昏了三天了！“
他身后又冒出两个人。一个光着脚，裤腿卷到膝盖，脚底板全是干裂的泥壳，指甲缝里嵌着洗不掉的灰，像是刚从田里拔出来的萝卜。另一个躲在门框后面，只露出半张脸和一只攥着衣角的手，衣角的布料磨得起了毛球，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三个。原主的记忆在脑子里翻涌：大弟子孟平，二弟子许壮，三弟子陈石头。都是炼气初期，修为低得约等于没有。三个人的脸叠在一起，周玄一时分不清谁是谁，但碗里那口粥的气味太冲了陈米煮的，放了腌酸菜，酸菜腌坏了，带着一股馊甜味，刮喉咙。
他接过碗，喝了一口。粥是温的，说明有人一直在灶上热着等他醒。他抬头看陈石头，那孩子还躲在门框后面，大拇指被碗烫红了，正偷偷在衣摆上蹭。
“掌门师叔，“陈石头开口了，声音很小，“青木坊的钱掌柜派人来催过三次了。说再不还利息就要收我们的山头。“
周玄把碗放下。碗底磕在缺角的桌面上，发出一声钝响。那声响不大，但在漏雨的破屋里显得格外清晰。
他想打开系统面板看一眼，手刚抬起来，一块半透明的光屏已经自己弹了出来，悬浮在他眼前一尺的地方，冷白色的字在昏暗的屋子里刺得他眼睛发酸：
【落云宗宗门管理系统】
【负债：三百灵石】
【本月应还利息：三十灵石】
【剩余期限：五天】
【宗门等级：不入流】
【弟子人数：三】
【灵田：零级（荒废）】
【灵泉：枯竭】
最底下还有一行灰色小字，比其他文字小了一号，若不仔细看几乎会漏掉：
【检测到隐藏条件：宗门地契背面刻有非原主灵力标记。条件未满足，隐藏功能待解锁。】
周玄盯着那行字看了几息，关掉面板。他站起来，腿发软，扶着床沿才站稳。目光扫过这间“掌门静室“其实就是一间用土坯垒的屋子，墙上糊的泥巴大片脱落，露出里面裂了缝的土砖。墙角堆着几样遗物，原主师父留下的，一个落了灰的木箱。
他走过去，蹲下来，打开箱盖。
里面东西不多：一本残缺的《引气诀》，只能练到炼气三层；半瓶辟谷丹，瓶口的蜡封已经裂了；一枚掌门令牌，铁质的，锈迹斑斑，正面的“落云“二字被磨得只剩两道浅痕。他把令牌翻到背面，指腹蹭了蹭那些锈迹和划痕什么都没有，光滑的，凉的，和普通铁片没两样。
但箱底压着一样东西让他多看了两眼。一张折了四折的纸，展开，纸页发黄发脆，边角已经烂了。不是地契，是一张收据：写着“落云宗第十七代掌门赵守一，于某年某月某日，将宗门地契抵押于青木坊钱氏商行，借款三百灵石，约期一年，利息按月结算。“落款处按了一个拇指印，墨迹已经晕开了，隐约能看出下面还有一行极淡极淡的字迹，像是被反复涂改过，看不清写了什么。
周玄把收据折好，塞进怀里。然后他站起来，走出静室，站在廊下。
三间破屋。大殿的屋顶塌了一角，用油布盖着；弟子房的窗户缺了两块窗纸，糊的是旧书页；丹房连门都没有，黑洞洞的。再往前是一片荒废的灵田，土干裂得像乌龟壳，碎石和枯草堆了半人高。灵泉井的井口压着一块大石头，石头底下渗出一层暗绿色的苔藓，像某种正在缓慢蔓延的东西。
远处是连绵的青山，暮色正从山脊线后面漫上来，把松树林的影子拉得很长。夕阳在破屋的墙面上投下橙红色的光，把土坯墙上的每一道裂缝都照得清清楚楚。
三个少年跟着他走出来，站成一排。孟平手里还攥着那张记着物资清单的纸，许壮赤着脚踩在石板上，陈石头抱着他那件没有补丁的旧道袍。
“掌门师叔，“陈石头把道袍递过来，声音更小了，“明天你穿这个去青木坊。“
周玄低头看着那件道袍。料子是粗棉的，洗得发白，袖口的线缝磨开了，但整件袍子没有一处补丁，是现在整个落云宗拿得出手的最后一件体面衣服。
他接过来，搭在手臂上。
“掌门师叔，“孟平开口了，他是三个人里唯一一个没在发抖的，但手指把那张物资清单攥出了褶皱，“库房里还有二十斤陈米，五斤菜干。够吃五天。“
“许壮，“周玄没接他的话，转头看着那个光脚的少年，“灵田里的石头搬得动吗？“
许壮愣了一下，然后用力点头：“搬得动。我力气大。“
“明天一早，你跟我去灵田。孟平，你去青木坊粮铺赊一袋新米，跟掌柜说落云宗月底还账，利息加半成。陈石头，“他顿了顿，“你把丹房里的灰扫了。后天要用。“
陈石头张了张嘴：“掌门师叔，丹房都塌了......“
“扫了。“周玄说，“以后要用。“
他转身走回静室，把那件没补丁的道袍叠好放在桌上，然后从怀里掏出那张收据，又看了一遍。收据背面有一行极小的字迹，不是写的，是刻的，像是有人用指甲尖在纸页背面划出来的：“甲子年秋，有人入后山，未归。“
甲子年。现在是乙丑年秋。一年前。
他把收据折好，重新塞进怀里。令牌也在怀里，贴着心口的位置，铁的，凉的，但当他摸到它的时候，指尖似乎触到了一丝若有若无的温热不确定是体温焐的，还是别的什么。
他走出静室，重新站在廊下。暮色已经从山脊线漫到了院子中央，把那片干裂的灵田染成了暗红色。三个弟子还站在院子里，许壮正蹲在地上系鞋带，系到一半发现鞋子是破的，又直起腰来不系了。孟平把那张物资清单又叠了一遍，塞进袖子里。陈石头站在最后面，手里还攥着那件旧道袍的袖子，像是忘了放下来。
周玄看着他们，伸手指了指灵泉井的方向。
“那口井，明天把石头挪开。“
许壮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挠了挠头：“掌门师叔，那石头压了好多年了，下面早干了。“
“挪开。“周玄说。
他转身走回静室，关上门。屋子里暗下来了，只有墙缝里漏进来的最后一线暮光，在土墙上投下一条细细的橙红色光带。他坐在床沿上，把那枚掌门令牌掏出来，放在手心里。
铁质的。生了锈。背面的刻痕被风雨磨得几乎看不见了。但当他把它举到那线暮光下的时候，光从某个角度切过来，他确实看到了一道极浅极浅的纹路，不是文字，更像是一条被刻意磨去的线，指向某个方向。
他翻过令牌，又看正面。“落云“两个字很淡了，但第二个字“云“的最后一笔，收笔处有一个微小的凸起，像是刻字的人在那里用力多按了一下，留下了一个只有指甲尖才能摸到的凸点。
他放下令牌，靠在墙上，闭上眼睛。窗外，暮色继续暗下去，远处的山脊线被最后一缕光勾勒成一道金色的剪影。三个弟子的声音从院子里传进来，压得很低，许壮在问“掌门师叔是不是傻了“，孟平在骂“别瞎说“，陈石头在中间，谁也没帮。
周玄睁开眼。令牌还在手心里，凉的。但刚才摸到的那丝温热，他确定不是错觉。他低头看了看令牌，又看了看窗外那片暮色中被染成暗红色的破败山头。
五天。三十灵石。一张抵押了地契的收据。一行“有人入后山，未归“的刻字。一个指向某处的令牌。
他站起来，把令牌收进怀里，推开门。暮色中，三个少年还在院子里站着，像三棵被风刮歪了的树，谁也没走。
“许壮，“他说，“明天挪完石头，去后山悬崖底下看一眼。“
许壮愣住：“看啥？“
“看有没有路。“周玄说，“往下的路。“
他转身关门，但门板没有完全合上，留了一道缝。暮光从缝隙里漏进去，刚好照在桌面上那件叠好的旧道袍上，把领口那颗磨得发亮的盘扣照得像一粒金色的沙子。
系统面板在他眼角余光里闪了一下。那行灰色的小字还在：【隐藏条件未满足】。但旁边的位置，不知何时多了一个极淡极淡的暗金色光点，像是有人用笔尖蘸了一滴金漆，点在了一道还没打开的锁眼上。
远处，苍梧山深处的某个方向，传来一声沉闷的响动，像是山体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翻身。
没有人听到。或者听到了，但以为是风声。
周玄在黑暗中坐了很久。桌子上的旧道袍还在那叠着，领口的那粒盘扣在最后一线暮光中闪了一下，然后彻底暗了下去。他把令牌搁在桌上，指尖按在背面那道几乎看不见的纹路上，顺着那条被磨去的线，往一个方向滑过去。
那个方向，指向后山悬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