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 冰消水暖，善念传名
正月将尽，隆冬积压的冰雪尽数消融，两岸堤坡残雪化作涓涓细流汇入江中，沉寂一冬的钱塘江水渐渐褪去刺骨寒凉，水温一日暖过一日，波光漾着柔和的天光，不复往日凛冽。
江岸两岸的垂柳最先感知春意，枯褐枝条悄悄晕开一层鲜嫩浅青，丝丝柔条垂落水面，随微风轻轻拂动。河畔桃林枝干上攒满鼓鼓的花苞，粉白嫣红藏在褐枝之间，只待几日暖风便要次第盛放。穿江而过的春风褪去霜雪寒气，裹着泥土、新芽与流水淡淡的温润气息，拂在肩头、脸颊，软乎乎的，熨帖人心，一扫整个冬日的湿冷沉闷。
经了冬日那场雪，又得了林玄的温玉养身，她的妖力反倒比以前更精纯了些。多了一层温润内敛的底蕴。只是她记着林玄的话，不必刻意遮掩自身异处，亦不可肆意展露妖形惊扰世人，守好本心善意便是正道。往后时日，若遇上行人不慎失足落水，她依旧会悄无声息潜至水下，托住下沉之人送回岸边；江上渔船行至暗藏礁石的险段，眼看船身就要撞上石尖，她便暗中引动一缕江流水势，轻轻推偏船身，化解倾覆之危。
有被救过的人家，提着鸡蛋、糕点，专程到江边等着，就为了跟阿涟道声谢。起初阿涟还躲着，后来见大家是真心实意的，便也敢上岸了，站在堤上和大家说几句话，温柔又客气。
张阿公的孙子是阿涟从江里捞上来的，老太太逢人就说白姑娘是活菩萨，比庙里的神仙还灵。还有几个渔人，每次打了肥美的鱼，都要挑最大的两条，放在岸边的石头上，说是给白姑娘的谢礼。阿涟不收，他们就放着不走，久而久之，阿涟也只好收下，回头再悄悄帮他们多引些鱼群。
流言彻底散了，再也没人说她是害人的妖精。大家都叫她“白姑娘”，提起她，都要夸一句心善。
沈砚也跟着高兴。以前他总怕阿涟受委屈，怕别人知道她的身份后容不下她，现在看着大家都接纳了她，心里的石头总算落了地。他常在书斋作画，画里的阿涟，或立于江堤，或游于碧波，眉眼间全是温柔笑意。
这日，林夕带着刚蒸的糕饼去书斋，正赶上几个妇人拉着阿涟说话。
“白姑娘，我家那小子下月要去江对面走亲戚，你看那天风浪大不大啊？”
“婶子放心，初五那天风平浪静，坐船稳得很。”阿涟笑着答。
“那就好那就好。”妇人笑得合不拢嘴，“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等人走了，林夕笑着道：“阿涟姐姐，你现在都成大家的江神啦！大家有事都来问你。”
阿涟脸一红：“哪有那么厉害。就是在江里待得久了，能感知到风浪变化，帮着提个醒罢了。”
“这就很厉害了！”林夕道，“以前大家都怕你，现在都喜欢你。师父说的果然没错，行善积德，比藏着掖着有用多了。”
阿涟望着江面，轻声道：“以前我总觉得，妖和人不一样，没法光明正大地活在阳光下。现在才知道，只要心是好的，是人是妖，其实没那么重要。”
正说着，沈砚从外面回来，手里拿着两张帖子，笑着道：“阿涟，城东的李员外家办春宴，请我们过去赴宴呢。还有府衙的赵主簿，也递了帖子，说想请你去府里，问问汛期防汛的事。”
阿涟愣了愣：“请我？”
“是啊。”沈砚坐下，给她倒了杯茶，“现在大家都知道你懂水性，熟江情，都想听听你的主意。赵主簿说，今年春汛恐怕不小，想请你帮忙看看江堤哪些地方薄弱，提前修缮。”
阿涟有些忐忑：“我一个妖类，去府衙合适吗？”
“有什么不合适的。”沈砚握着她的手，“你凭本事帮大家，堂堂正正。我陪你一起去。”
阿涟看着他坚定的眼神，心里安定下来，点了点头。
春汛前，阿涟跟着府衙的人，沿着江堤走了三天，指出了七八处薄弱的堤段，还说了不少固堤的法子。都是她在江里待了几百年，摸透的水脉规律。官员们半信半疑，按着她的法子加固了堤岸，等到春汛真的来的时候，往年常决口的地方，居然稳稳的，一点事都没有。
这下，连官府都认可了阿涟。知府大人亲自题了块“江湄安澜”的匾额，送到了书斋，表彰她护堤有功。
消息传开，整个钱塘都轰动了。大家都说，咱们钱塘出了个鲤鱼仙，行善护民，比庙里的神仙还灵。有人提议，在江边给阿涟修座小庙，供奉她，被阿涟拒绝了。
“我不是神仙，受不起香火。”她跟大家说，“我就是想陪着沈郎，顺便帮大家做点事。大家平平安安的，就比什么都强。”
她越是这样，大家就越敬重她。没人再提她的妖身，只当她是个心善的奇女子。
城隍庙的苏墨也听说了此事，特意来拜访过一次。两位一个是城隍，一个是江里的精怪，却聊得十分投机，说起防汛安魂、护佑百姓，理念格外相合。苏墨邀她日后阴司有水上事务，可互相帮衬，阿涟欣然答应。
林夕把这些事说给林玄听，眼里满是崇拜：“师父，阿涟姐姐真的做到了！她靠自己的善行，让所有人都接纳她了！”
“这只是第一步。”林玄道，“世人的认可，从来都建立在价值之上。她能护佑江防，能救人危难，大家便需要她，接纳她。可若是哪天，她没了这份价值，或是犯了错，偏见还会回来。”
“啊？怎么会这样……”林夕有些失落。
“人间本就是如此。”林玄淡淡道，“没有一劳永逸的接纳，也没有一成不变的人心。能守住本心，一直行善，一直往前走，就已经很难得了。”
林夕似懂非懂。她看着窗外，阿涟和沈砚正沿着江堤散步，春风拂起她的白衣，像只翩跹的白蝶。她希望阿涟姐姐能一直这样，被人善待，和沈郎安稳度日。
江岸两岸的垂柳最先感知春意，枯褐枝条悄悄晕开一层鲜嫩浅青，丝丝柔条垂落水面，随微风轻轻拂动。河畔桃林枝干上攒满鼓鼓的花苞，粉白嫣红藏在褐枝之间，只待几日暖风便要次第盛放。穿江而过的春风褪去霜雪寒气，裹着泥土、新芽与流水淡淡的温润气息，拂在肩头、脸颊，软乎乎的，熨帖人心，一扫整个冬日的湿冷沉闷。
经了冬日那场雪，又得了林玄的温玉养身，她的妖力反倒比以前更精纯了些。多了一层温润内敛的底蕴。只是她记着林玄的话，不必刻意遮掩自身异处，亦不可肆意展露妖形惊扰世人，守好本心善意便是正道。往后时日，若遇上行人不慎失足落水，她依旧会悄无声息潜至水下，托住下沉之人送回岸边；江上渔船行至暗藏礁石的险段，眼看船身就要撞上石尖，她便暗中引动一缕江流水势，轻轻推偏船身，化解倾覆之危。
有被救过的人家，提着鸡蛋、糕点，专程到江边等着，就为了跟阿涟道声谢。起初阿涟还躲着，后来见大家是真心实意的，便也敢上岸了，站在堤上和大家说几句话，温柔又客气。
张阿公的孙子是阿涟从江里捞上来的，老太太逢人就说白姑娘是活菩萨，比庙里的神仙还灵。还有几个渔人，每次打了肥美的鱼，都要挑最大的两条，放在岸边的石头上，说是给白姑娘的谢礼。阿涟不收，他们就放着不走，久而久之，阿涟也只好收下，回头再悄悄帮他们多引些鱼群。
流言彻底散了，再也没人说她是害人的妖精。大家都叫她“白姑娘”，提起她，都要夸一句心善。
沈砚也跟着高兴。以前他总怕阿涟受委屈，怕别人知道她的身份后容不下她，现在看着大家都接纳了她，心里的石头总算落了地。他常在书斋作画，画里的阿涟，或立于江堤，或游于碧波，眉眼间全是温柔笑意。
这日，林夕带着刚蒸的糕饼去书斋，正赶上几个妇人拉着阿涟说话。
“白姑娘，我家那小子下月要去江对面走亲戚，你看那天风浪大不大啊？”
“婶子放心，初五那天风平浪静，坐船稳得很。”阿涟笑着答。
“那就好那就好。”妇人笑得合不拢嘴，“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等人走了，林夕笑着道：“阿涟姐姐，你现在都成大家的江神啦！大家有事都来问你。”
阿涟脸一红：“哪有那么厉害。就是在江里待得久了，能感知到风浪变化，帮着提个醒罢了。”
“这就很厉害了！”林夕道，“以前大家都怕你，现在都喜欢你。师父说的果然没错，行善积德，比藏着掖着有用多了。”
阿涟望着江面，轻声道：“以前我总觉得，妖和人不一样，没法光明正大地活在阳光下。现在才知道，只要心是好的，是人是妖，其实没那么重要。”
正说着，沈砚从外面回来，手里拿着两张帖子，笑着道：“阿涟，城东的李员外家办春宴，请我们过去赴宴呢。还有府衙的赵主簿，也递了帖子，说想请你去府里，问问汛期防汛的事。”
阿涟愣了愣：“请我？”
“是啊。”沈砚坐下，给她倒了杯茶，“现在大家都知道你懂水性，熟江情，都想听听你的主意。赵主簿说，今年春汛恐怕不小，想请你帮忙看看江堤哪些地方薄弱，提前修缮。”
阿涟有些忐忑：“我一个妖类，去府衙合适吗？”
“有什么不合适的。”沈砚握着她的手，“你凭本事帮大家，堂堂正正。我陪你一起去。”
阿涟看着他坚定的眼神，心里安定下来，点了点头。
春汛前，阿涟跟着府衙的人，沿着江堤走了三天，指出了七八处薄弱的堤段，还说了不少固堤的法子。都是她在江里待了几百年，摸透的水脉规律。官员们半信半疑，按着她的法子加固了堤岸，等到春汛真的来的时候，往年常决口的地方，居然稳稳的，一点事都没有。
这下，连官府都认可了阿涟。知府大人亲自题了块“江湄安澜”的匾额，送到了书斋，表彰她护堤有功。
消息传开，整个钱塘都轰动了。大家都说，咱们钱塘出了个鲤鱼仙，行善护民，比庙里的神仙还灵。有人提议，在江边给阿涟修座小庙，供奉她，被阿涟拒绝了。
“我不是神仙，受不起香火。”她跟大家说，“我就是想陪着沈郎，顺便帮大家做点事。大家平平安安的，就比什么都强。”
她越是这样，大家就越敬重她。没人再提她的妖身，只当她是个心善的奇女子。
城隍庙的苏墨也听说了此事，特意来拜访过一次。两位一个是城隍，一个是江里的精怪，却聊得十分投机，说起防汛安魂、护佑百姓，理念格外相合。苏墨邀她日后阴司有水上事务，可互相帮衬，阿涟欣然答应。
林夕把这些事说给林玄听，眼里满是崇拜：“师父，阿涟姐姐真的做到了！她靠自己的善行，让所有人都接纳她了！”
“这只是第一步。”林玄道，“世人的认可，从来都建立在价值之上。她能护佑江防，能救人危难，大家便需要她，接纳她。可若是哪天，她没了这份价值，或是犯了错，偏见还会回来。”
“啊？怎么会这样……”林夕有些失落。
“人间本就是如此。”林玄淡淡道，“没有一劳永逸的接纳，也没有一成不变的人心。能守住本心，一直行善，一直往前走，就已经很难得了。”
林夕似懂非懂。她看着窗外，阿涟和沈砚正沿着江堤散步，春风拂起她的白衣，像只翩跹的白蝶。她希望阿涟姐姐能一直这样，被人善待，和沈郎安稳度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