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 寒江雪落,暖阁相依

玄幻:贫道起步是天仙 · 咸鱼也算鱼 · 第48章 · 2126字

18px
← → 切换章节
入冬后第一场雪,是在夜里落的。

清晨推门,天地一片素白,钱塘江面飘着细碎的雪花,岸边的芦苇都裹上了银装。林夕穿着厚棉袄,蹲在院子里堆雪人,鼻尖冻得通红,嘴里呼着白气。林玄立于廊下,望着江面的方向,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师父,怎么了?”林夕搓着手问。

“江水温骤降,鲤类畏寒,她修为虽不浅,却也扛不住连日暴雪。”林玄淡淡道,“这几日,她怕是不好过。”

林夕心里一紧,连忙道:“那我们去看看她吧?我把家里的炭送点过去,还有你制的驱寒丹。”

林玄微微颔首。二人拎着炭篮和药瓶,踩着雪往书斋去。雪很厚,踩上去咯吱作响,街巷里静悄悄的,家家户户都关着门取暖。

书斋的门关得严严实实,窗缝里透着微弱的光。林夕敲了敲门,半天没人应,她心里更急了,又用力敲了敲:“沈秀才!阿涟姐姐!你们在吗?”

过了好一会儿,才传来沈砚沙哑的声音:“谁啊?”

“是我,林夕。我和师父来看看你们。”

门开了一条缝,沈砚探出头来,眼下带着青黑,头发有些乱,看见是他们,连忙拉开门:“道长,林夕姑娘,快请进。外面冷。”

屋里烧着炭,却还是透着一股寒气。里屋的床上,阿涟裹着厚厚的被子,脸色苍白,嘴唇发乌,闭着眼睛,呼吸微弱。床边放着个木盆,里面盛着温水,却早已凉透了。

“她怎么样了?”林夕快步走过去,伸手碰了碰被子,冰凉冰凉的。

“雪一下,江水就冰了。”沈砚声音发哑,眼里满是心疼,“她本体是鲤鱼,离了温水就难受,这几日雪大,她修为耗损得厉害,昨天夜里就昏昏沉沉的,一直没怎么醒。我烧了好多炭,也不管用。”

他说着,眼眶就红了。他只是个凡人,看着心爱的人受冻受苦,却什么都做不了,这种无力感,比自己生病还难受。

林玄走到床边,搭了搭阿涟的腕脉,又看了看她的气色,道:“寒气侵了妖丹,再冻下去,修为要折损大半。”他从袖中取出一枚温润的白玉,放在阿涟枕边,“这枚温玉,能护住她的本源妖气,驱散体内寒气。再把这瓶丹药化在温水里,喂她服下,三日便能好转。”

沈砚如获至宝,连忙接过丹药和温玉,连连道谢:“多谢道长!多谢道长!大恩大德,沈某没齿难忘!”

“不必谢。”林玄道,“她心善,命不该绝。你守着她,别让她再碰冰水。等雪化了,自然就好了。”

交代完注意事项,林玄便带着林夕离开了。屋里炭火不旺,他们留下也帮不上太多忙,反倒让沈砚分心。

回去的路上,雪又下大了。林夕低着头,踢着路边的雪团,小声道:“师父,阿涟姐姐好可怜啊。做妖好难,冬天连个暖和地方都没有。”

“修行本就不是易事。”林玄道,“妖类修行,要历雷劫,抗寒暑,躲捕杀,步步是坎。她选了走人间这条路,就要受人间的苦。情之一字,是铠甲,也是软肋。有沈砚陪着,她心里暖,身子便没那么难熬。”

林夕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她想,要是有个人,能在天寒地冻的时候守着自己,好像再冷的冬天,也不觉得难熬了。

接下来几日,雪一直没停。沈砚守在书斋里,寸步不离地照顾阿涟。他把所有的炭都烧了,屋里暖烘烘的;他按时给她喂药,用温水给她擦手擦脸;他坐在床边,给她读诗书,讲他们初见时的事,讲以后的日子。

“阿涟,等雪化了,我们去西湖看断桥好不好?你说过想去的。”

“等明年春天,我带你去苏堤看桃花,听说可好看了。”

“以后我们就在钱塘定居,我教书作画,你陪着我,我们安安稳稳过一辈子,好不好?”

他轻声说着,也不管她听不听得见。阿涟闭着眼睛,眼角却慢慢滑下一滴泪,融进了鬓发里。

第三日傍晚,阿涟终于醒了。她睁开眼,看见沈砚趴在床边睡着了,眼底的青黑更重了,胡子都长出来了,手里还紧紧攥着那枚温玉。她心里一暖,伸手轻轻摸了摸他的头发。

沈砚瞬间醒了,看见她睁开眼,又惊又喜:“阿涟!你醒了!感觉怎么样?还冷不冷?饿不饿?我去给你煮点粥!”

他一连串的问题,像竹筒倒豆子似的。阿涟笑了笑,声音还有点虚:“我没事了。沈郎,辛苦你了。”

“不辛苦!”沈砚摇摇头,眼眶红红的,“你没事就好。你都不知道,我有多怕……”

阿涟伸手,轻轻擦去他眼角的湿意,柔声道:“我答应过你,会一直陪着你,不会有事的。”

雪夜里的小书斋,炭火噼啪作响,暖光映着二人的身影,温柔又坚定。窗外风雪再大,也吹不进这一方小小的天地。

雪停的时候,阿涟已经能下床走动了。她恢复得很快,温玉养着她的妖丹,比自己修行数月都管用。她特意去城南小院道谢,给林玄带了颗江底的夜明珠,说是她珍藏多年的宝贝。林玄没要,只说让她好好修行,多行善事,便是最好的答谢。

腊月里,年关将近。家家户户都在备年货,街上热闹起来。沈砚写了春联,和阿涟一起贴在门上。红纸黑字,映着白雪,格外喜庆。阿涟站在凳子上贴横批,沈砚在下面扶着她,笑着提醒她小心点。

林夕站在巷口看着,笑着跟林玄说:“师父,你看他们,像不像寻常夫妻?”

“像。”林玄淡淡道,“可妖的岁月太长,人的寿命太短。安稳日子终究是短暂的。”

林夕脸上的笑容淡了些。是啊,沈砚是凡人,生老病死,不过几十年。阿涟有五百年修为,还能活很久。几十年后,沈砚不在了,阿涟该怎么办呢?

江风卷着雪花,掠过屋檐。年关的喜庆里,藏着岁月无情的底色。可屋里的人笑得正甜,他们珍惜着当下的每一刻,便不算辜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