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 方士登门，清言解厄
江上风浪平息之后，坊间流言反倒彻底疯传开来，整整半月，愈演愈烈，生生缠得整座沿江村落人心惶惶，不得安宁。
起初不过是村口几句闲言，说此番秋汛来得诡异，无风起浪，骤雨摧江，绝非寻常天象。后来越传越离谱，众口铄金，真假难辨。有人说钱塘江底藏了修行千年的鲤鱼精，性情暴戾，喜怒无常，此番江水暴涨、舟船倾覆、渔人遇险，皆是妖物作祟，兴风作浪，惩戒沿岸村民。
村里凑了钱，从城里请了个游方道士，号称能斩妖除魔，法号玄机子。那道士穿着华丽的道袍，背着桃木剑，带着两个徒弟，一进村就摆开了架势，说定要将江中鲤鱼精收服，保一方平安。
村民们簇拥着道士，浩浩荡荡往江边去，沿途越来越多人加入，个个义愤填膺，像要去除什么十恶不赦的大妖。沈砚得到消息，疯了似的往江边跑，拦在众人面前，张开双臂护着江面：“不许你们伤害她！她从来没害过人！”
“秀才公，你是被妖精迷了心窍了！”玄机子捋着胡子，一脸正气，“妖类最善魅惑之术，你年轻识浅，被她吸了阳气都不知道。等贫道收了她，你自然就清醒了！”
“她不是那样的妖！”沈砚红着眼，“她救过落水的孩子，救过翻船的渔人，做的好事比你多得多！你们凭什么抓她？”
“妖就是妖，现在装善，迟早要害人！”人群里有人喊了一声，众人纷纷附和，推着道士往前走。
玄机子冷笑一声，抬手推开沈砚。沈砚一介书生，哪里是他的对手，踉跄着摔倒在地，手掌擦破了皮，渗出血来。
“沈郎！”
一声惊呼，江面上浪花翻涌，阿涟破水而出，落在沈砚身边。她白衣胜雪，脸色苍白，却挡在沈砚身前，抬头看向玄机子，语气带着几分恳求：“道长，我从未害过人，也从未扰乱人间秩序。我只想和沈郎安安稳稳过日子，求道长高抬贵手。”
“妖孽！还敢花言巧语！”玄机子大喝一声，抽出桃木剑，“今日贫道替天行道，收了你这害人的妖精！”
他说着，掐诀念咒，桃木剑一指，几道黄色符咒朝着阿涟飞过去。符咒带着灼热的气息，阿涟脸色一变，抬手去挡。“滋啦”一声，符咒撞在她的妖气屏障上，她手臂被灼伤，留下一道红痕，疼得闷哼一声。
“阿涟！”沈砚爬起来，挡在她身前，“要收她，先收我！”
“冥顽不灵！”玄机子眉头一皱，就要连沈砚一起打。
就在这时，一道清冷的声音从人群外传来：“住手。”
众人纷纷回头，只见一个青衫道长缓步走来，身后跟着个小道姑。正是林玄和林夕。林夕气得小脸通红，林玄却神色平静，目光扫过玄机子，淡淡道：“旁门左道的符咒，也敢称替天行道？”
玄机子脸色一变：“你是什么人？敢管贫道的事？”
“我是什么人不重要。”林玄走到场中，目光落在他手里的符咒上，“你这符里掺了黑狗血与雄黄，看似刚猛，实则是旁门伎俩，专伤修行浅的精怪，对真正的邪祟毫无用处。你拿这个骗村民的钱财，也不怕折了寿数。”
他话音落下，指尖轻轻一弹，玄机子手里的桃木剑忽然“咔嚓”一声，裂了道缝。玄机子大惊失色，他这桃木剑是吃饭的家伙，被对方随手一弹就裂了，可见修为深不可测。
“你、你胡说八道！”他色厉内荏地喊，“这鲤鱼精是妖，本来就该收！”
“她是妖，可她救过七条人命，护过三艘渔船，从未害过一人。”林玄声音平静，却字字清晰，传遍全场，“你是人，可你借着除妖的名义，敛财害命，不分善恶。到底谁是善，谁是恶？”
他转头看向围观的村民，缓缓道：“你们只记得她是妖，却忘了是谁在风浪里救了你们的丈夫孩子；你们只怕她的身份，却忘了这几年，江上落水的人，个个都能平安归来。妖若行善，便胜过人面兽心；人若作恶，还不如山野精怪。”
人群安静了下来。几个被救过的渔人低着头，脸上露出愧疚之色。他们心里清楚，那天若不是阿涟，他们早就喂鱼了。就因为人家是妖，就把所有恩情都抹掉了吗？
玄机子见势不妙，想趁乱溜走，却被林玄一道清气定在原地，动弹不得。“你骗来的银两，尽数还给村民。今日饶你一次，再敢招摇撞骗，必不轻饶。”
玄机子吓得魂飞魄散，连连答应，让徒弟把银子都拿出来，还给了村民，灰溜溜地逃了。
人群散了大半，几个渔人走上前，对着阿涟躬身行礼：“白姑娘，之前是我们不对，听信了流言。多谢你救了我们的命。”
阿涟愣了愣，连忙摇头：“不用谢，举手之劳而已。”
沈砚握着她的手，看着她手臂上的伤，心疼得不行。林玄走过来，递过一小瓶药膏：“这是治灼伤的，敷上三日便好。妖类入世，藏形匿迹终究不是长久之计。行正道，得民心，才能站得稳。”
阿涟接过药膏，躬身道谢：“多谢道长指点。”
“不必谢我。”林玄淡淡道，“路是你自己选的，往后还有的是风浪。记住，心善则道正，道正则百邪不侵。”
说完，他便带着林夕走了。夕阳落在师徒二人的背影上，拉出长长的影子。
回去的路上，林夕蹦蹦跳跳的，特别开心：“师父，你太厉害了！几句话就把那个坏道士赶走了！村民们好像也不那么怕阿涟了！”
“只是暂时松动而已。”林玄道，“人心的偏见，不是几句话就能消除的。今天能因为一句话改观，明天也能因为一件事再起疑心。真正要让大家接纳她，还得靠她自己，一步一步走出来。”
林夕点点头，她相信阿涟可以的。那么温柔又那么善良的姑娘，总会被人看见好的。
河对面的书斋里，沈砚正小心翼翼地给阿涟敷药。油灯的光暖暖的，映着二人相依的身影。窗外的江水静静流淌，像在诉说着，风雨过后，总会有片刻安宁。
起初不过是村口几句闲言，说此番秋汛来得诡异，无风起浪，骤雨摧江，绝非寻常天象。后来越传越离谱，众口铄金，真假难辨。有人说钱塘江底藏了修行千年的鲤鱼精，性情暴戾，喜怒无常，此番江水暴涨、舟船倾覆、渔人遇险，皆是妖物作祟，兴风作浪，惩戒沿岸村民。
村里凑了钱，从城里请了个游方道士，号称能斩妖除魔，法号玄机子。那道士穿着华丽的道袍，背着桃木剑，带着两个徒弟，一进村就摆开了架势，说定要将江中鲤鱼精收服，保一方平安。
村民们簇拥着道士，浩浩荡荡往江边去，沿途越来越多人加入，个个义愤填膺，像要去除什么十恶不赦的大妖。沈砚得到消息，疯了似的往江边跑，拦在众人面前，张开双臂护着江面：“不许你们伤害她！她从来没害过人！”
“秀才公，你是被妖精迷了心窍了！”玄机子捋着胡子，一脸正气，“妖类最善魅惑之术，你年轻识浅，被她吸了阳气都不知道。等贫道收了她，你自然就清醒了！”
“她不是那样的妖！”沈砚红着眼，“她救过落水的孩子，救过翻船的渔人，做的好事比你多得多！你们凭什么抓她？”
“妖就是妖，现在装善，迟早要害人！”人群里有人喊了一声，众人纷纷附和，推着道士往前走。
玄机子冷笑一声，抬手推开沈砚。沈砚一介书生，哪里是他的对手，踉跄着摔倒在地，手掌擦破了皮，渗出血来。
“沈郎！”
一声惊呼，江面上浪花翻涌，阿涟破水而出，落在沈砚身边。她白衣胜雪，脸色苍白，却挡在沈砚身前，抬头看向玄机子，语气带着几分恳求：“道长，我从未害过人，也从未扰乱人间秩序。我只想和沈郎安安稳稳过日子，求道长高抬贵手。”
“妖孽！还敢花言巧语！”玄机子大喝一声，抽出桃木剑，“今日贫道替天行道，收了你这害人的妖精！”
他说着，掐诀念咒，桃木剑一指，几道黄色符咒朝着阿涟飞过去。符咒带着灼热的气息，阿涟脸色一变，抬手去挡。“滋啦”一声，符咒撞在她的妖气屏障上，她手臂被灼伤，留下一道红痕，疼得闷哼一声。
“阿涟！”沈砚爬起来，挡在她身前，“要收她，先收我！”
“冥顽不灵！”玄机子眉头一皱，就要连沈砚一起打。
就在这时，一道清冷的声音从人群外传来：“住手。”
众人纷纷回头，只见一个青衫道长缓步走来，身后跟着个小道姑。正是林玄和林夕。林夕气得小脸通红，林玄却神色平静，目光扫过玄机子，淡淡道：“旁门左道的符咒，也敢称替天行道？”
玄机子脸色一变：“你是什么人？敢管贫道的事？”
“我是什么人不重要。”林玄走到场中，目光落在他手里的符咒上，“你这符里掺了黑狗血与雄黄，看似刚猛，实则是旁门伎俩，专伤修行浅的精怪，对真正的邪祟毫无用处。你拿这个骗村民的钱财，也不怕折了寿数。”
他话音落下，指尖轻轻一弹，玄机子手里的桃木剑忽然“咔嚓”一声，裂了道缝。玄机子大惊失色，他这桃木剑是吃饭的家伙，被对方随手一弹就裂了，可见修为深不可测。
“你、你胡说八道！”他色厉内荏地喊，“这鲤鱼精是妖，本来就该收！”
“她是妖，可她救过七条人命，护过三艘渔船，从未害过一人。”林玄声音平静，却字字清晰，传遍全场，“你是人，可你借着除妖的名义，敛财害命，不分善恶。到底谁是善，谁是恶？”
他转头看向围观的村民，缓缓道：“你们只记得她是妖，却忘了是谁在风浪里救了你们的丈夫孩子；你们只怕她的身份，却忘了这几年，江上落水的人，个个都能平安归来。妖若行善，便胜过人面兽心；人若作恶，还不如山野精怪。”
人群安静了下来。几个被救过的渔人低着头，脸上露出愧疚之色。他们心里清楚，那天若不是阿涟，他们早就喂鱼了。就因为人家是妖，就把所有恩情都抹掉了吗？
玄机子见势不妙，想趁乱溜走，却被林玄一道清气定在原地，动弹不得。“你骗来的银两，尽数还给村民。今日饶你一次，再敢招摇撞骗，必不轻饶。”
玄机子吓得魂飞魄散，连连答应，让徒弟把银子都拿出来，还给了村民，灰溜溜地逃了。
人群散了大半，几个渔人走上前，对着阿涟躬身行礼：“白姑娘，之前是我们不对，听信了流言。多谢你救了我们的命。”
阿涟愣了愣，连忙摇头：“不用谢，举手之劳而已。”
沈砚握着她的手，看着她手臂上的伤，心疼得不行。林玄走过来，递过一小瓶药膏：“这是治灼伤的，敷上三日便好。妖类入世，藏形匿迹终究不是长久之计。行正道，得民心，才能站得稳。”
阿涟接过药膏，躬身道谢：“多谢道长指点。”
“不必谢我。”林玄淡淡道，“路是你自己选的，往后还有的是风浪。记住，心善则道正，道正则百邪不侵。”
说完，他便带着林夕走了。夕阳落在师徒二人的背影上，拉出长长的影子。
回去的路上，林夕蹦蹦跳跳的，特别开心：“师父，你太厉害了！几句话就把那个坏道士赶走了！村民们好像也不那么怕阿涟了！”
“只是暂时松动而已。”林玄道，“人心的偏见，不是几句话就能消除的。今天能因为一句话改观，明天也能因为一件事再起疑心。真正要让大家接纳她，还得靠她自己，一步一步走出来。”
林夕点点头，她相信阿涟可以的。那么温柔又那么善良的姑娘，总会被人看见好的。
河对面的书斋里，沈砚正小心翼翼地给阿涟敷药。油灯的光暖暖的，映着二人相依的身影。窗外的江水静静流淌，像在诉说着，风雨过后，总会有片刻安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