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霜风卷浪,素影凌波

玄幻:贫道起步是天仙 · 咸鱼也算鱼 · 第46章 · 2188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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霜降刚过,寒气一日重过一日,谁也没料到一场秋汛来得这般猝不及防,毫无半分预兆。

连日翻涌不休的暴雨倾盆泼洒,连绵数日不见停歇,山间积水尽数汇入钱塘,江水一夜之间暴涨数尺。往日清碧的江面彻底变了模样,浑浊泛黄的浪涛层层堆叠,一重高过一重,狠狠撞砌石堤岸,隆隆轰鸣顺着江水漫遍整条长堤,震得人耳膜发颤。

府衙早已派人抄写告示,张贴在渡口、街巷各处,严令所有渔船尽数靠岸,不许私自入江,更不必说出海捕捞。可江畔几家渔人本就家底单薄,田产微薄,一年四季全靠江上渔获勉强糊口度日。连日暴雨封江,家中存粮日渐见底,大人孩童日日忍饥挨饿,实在熬不住。

趁着雨小,偷偷驾着小船出了江,没想到刚到中流,就遇上了陡涨的风浪。

消息传到岸边时,天都快黑了。三家渔户的女人跪在堤上哭,说男人和孩子都在船上,这大风大浪的,肯定回不来了。周围的人看着滔天的江水,都摇头叹气,说这时候出去,十有八九是没了。

阿涟站在人群后面,脸色发白。沈砚拉着她的手,低声道:“别去,太危险了。浪这么大,你修为再高也扛不住。”

“可是船上还有孩子。”阿涟咬着唇,望着江心翻滚的浪头,“我熟水性,能把他们带回来。要是我不去,他们就真的没救了。”

沈砚还想劝,可看着她坚定的眼神,终究还是松了手,只攥紧她的手腕,沉声道:“那你答应我,一定平安回来。我在这儿等你。”

阿涟点点头,转身退到无人的礁石后,白衣一闪,便跃入了江中。浪头瞬间将她吞没,只留下一道银白的水痕,朝着江心疾驰而去。

沈砚站在堤上,紧紧攥着拳头,指甲都掐进了掌心。他目不转睛地盯着江心,雨水打在脸上,冰凉刺骨,他却浑然不觉。

岸上的人都在哭天抢地,没人注意到江面上那道逆流而上的白影。浪太大了,一个接一个砸下来,阿涟拼尽全身修为,顶着风浪往前游。鱼尾拍打着水面,溅起数丈高的水花,好几次被浪头拍下去,又硬生生钻出来。她修行五百年,从未在这么大的风浪里穿行过,江水冰寒刺骨,妖力消耗得极快,可一想到船上的孩子,她就咬着牙往前冲。

半个时辰后,就在众人近乎绝望的时候,有人忽然指着江面喊:“看!船!船回来了!”

众人纷纷望去,只见三艘小小的渔船,正稳稳地朝着岸边驶来,船身周围泛着淡淡的白光,像有什么东西托着,任凭浪头再大,都翻不了。船头上站着浑身湿透的渔人,怀里抱着孩子,正朝着岸边挥手。

“是当家的!他们没事!”

妇人们喜极而泣,连忙迎了上去。三艘船稳稳靠岸,渔人抱着孩子跳下来,个个惊魂未定,却都毫发无伤。大家七嘴八舌地问他们怎么回来的,渔人都说,迷迷糊糊看见个白衣姑娘在水里推着船走,浪再大都不怕,就是看不清脸。

“肯定是江神娘娘显灵了!”有人喊了一声,众人纷纷跪倒在地,对着江面叩拜。

没人注意到,礁石后面,阿涟扶着石壁慢慢爬上来,浑身湿透,脸色惨白,嘴角还带着一丝血迹。方才最后一道浪打过来,她为了护住船,硬生生受了一击,内伤不轻。

沈砚冲过去扶住她,声音都在抖:“阿涟!你怎么样?”

“没事……”阿涟虚弱地笑了笑,“就是有点累。他们都平安就好。”

沈砚二话不说,打横抱起她,快步往书斋走,脚步又急又稳。阿涟靠在他怀里,闭上眼睛,嘴角带着安心的笑意。

本以为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大家只会当是江神显灵。可没想到,第二天,村里就传出了流言。

有个躲在礁石后避雨的闲汉,亲眼看见阿涟从江里出来,还看见了她转瞬即逝的鱼尾。他到处跟人说,哪里是什么江神娘娘,就是个鲤鱼精!是她引来了风浪,又假惺惺救人,就是为了骗取大家的香火,好提升修为。

流言像长了翅膀,很快传遍了沿江的村落。起初大家还不信,可闲汉说得有鼻子有眼,再联想到阿涟来历不明,昼伏夜出,身上总带着水汽,渐渐就有人信了。

“我说呢,好好一个姑娘家,怎么总往江边跑,原来不是人啊!”

“妖就是妖,哪有那么好心?说不定就是她在水里搞鬼,故意让船翻了,再救出来博好感。”

“怪不得最近风浪这么大,肯定是她招来的!得赶紧请道士来收了她,不然以后还不知道要出什么事!”

流言越传越凶,越传越离谱。有人往书斋门口扔烂菜叶,有人在背后指指点点,连以前受过阿涟恩惠的人,也都躲着走。沈砚出门买米,都有人在背后吐口水,说他被妖精迷了心窍,早晚要被吸干精气。

沈砚气得要去理论,阿涟却拉住他,眼圈红红的:“别去,没用的。世人本来就怕妖,解释不清的。”

“可他们不能这么冤枉你!”沈砚心疼得不行,“你明明救了那么多人!”

“救他们是我心甘情愿的,不是为了让他们感谢我。”阿涟轻声道,“只要人没事就好。至于我……大不了我们以后少出门就是了。等风头过了,就好了。”

话虽如此,可夜里,林夕还是看见河对面的书斋,灯亮了一夜。

消息传到小院,林夕气得直跺脚:“这些人怎么这样啊!阿涟明明救了他们,他们反倒倒打一耙!忘恩负义!”

林玄正在灯下看书,闻言淡淡道:“人心本就如此。未知生惧,惧生恶。他们怕的不是阿涟做了坏事,是她妖的身份。只要身份摆在这里,她做再多好事,也抵不过一句‘非我族类’。”

“那怎么办?就看着他们欺负阿涟吗?”

“急什么。”林玄翻了一页书,“真正的考验还没来。这点流言都扛不过去,往后的路,更走不远。”

林夕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心里沉甸甸的。江风呜咽着,像谁在低声哭泣。她忽然明白,师父说的劫数,从来不是天打雷劈,是这世间最伤人的流言与偏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