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入城阴雾,城隍异兆

玄幻:贫道起步是天仙 · 咸鱼也算鱼 · 第34章 · 222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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辞别太湖龙宫,二人重回湖面岸堤。

秋末湖畔万顷芦苇连绵成片,灰白芦花随风翻涌起伏,茫茫一片,风过处簌簌作响,带着暮秋独有的萧瑟苍茫。湖上长风裹挟着浓重湖湿寒气,穿透衣袂,贴在肌肤上凉沁入骨,不比苏州城内温润秋风,寒意直白又凌厉。

林玄敛去一身水府沾染的水汽,步履从容无波。他携着林夕转身踏上向东延伸的宽阔官道,远离烟波浩渺的太湖水域,一路直行,沿途良田绵延,村落错落,江南秋景尽收眼底。

不过半日脚程,远方地平线上,一道厚重巍峨的城墙拔地而起,连绵横亘,正是江南重镇湖州。

这座城池依大运河主干而建,水运四通八达,南北商船昼夜往来,市面商贸极尽繁盛。此地又是江南桑蚕织造核心之地,机杼之声昼夜不绝,绫罗绸缎远销大江南北,车马行人川流不息。按理来说,终日人声鼎沸,市井烟火蒸腾,城池阳气厚重充沛,寻常阴邪污秽根本无法靠近,天然便可百邪不侵。

可偏偏师徒二人刚一抬脚踏入湖州城门,周遭扑面而来的气息,便截然不同。

明明日头高悬,天光敞亮,街上商贩吆喝、行人往来依旧热闹,肉眼看去一派繁华盛景,并无半分异常。可那股藏在烟火之下、无处不在的阴冷浊气,却顺着风缝丝丝缕缕钻进鼻腔,缠上衣袖,沉在周身。

“师父,这里好阴冷。明明是大晴天,街上却晒不透暖意,风里都裹着一股子死气。”

林夕修行尚浅,感知直白纯粹,一语道破城中异象。

林玄步履未停,青布道袍随风轻摆,目光淡淡扫过整座湖州城,眼底无波无澜,并无半分讶异。他早已在城外便察觉到异常:城池上空本该护佑一方的城隍正气浑浊不堪,黑云压城,阴气流窜,街巷暗处游荡着无数无主游魂,无地府收纳,只能蜷缩在墙角阴沟,惶惶不可终日。

一方城隍,权柄分两处而来:一是城池地脉自然授予的镇阴之力,二是前朝百年前下发的官方册封文书,二者相合,方能执掌一城阴阳,安抚游荡亡魂,镇守城池气运,本是护佑万民根基。如今湖州阴气逆流,阴阳失序,根源显而易见。

“是城隍出了问题。”林玄轻声开口,语气平淡,如同闲谈天气,没有丝毫面对邪神的戒备与戾气,“手握地脉权柄,又持有朝廷册封,却私心蒙蔽,背弃守护一城的本分,阴阳秩序自然大乱,一城生灵,皆受牵连。”

林夕心头一紧,小声问道:“城隍是官府盖章册封、天地借予力量的正神,怎么会变成邪神?他会害人吗?”

在她认知里,受人间朝廷认可、得地脉滋养的神明皆庇佑百姓,山泽精怪才会祸乱人间,从未想过镇守城池的城隍,反倒会成为一城祸根。

“神与妖、与人,本心并无区别。”林玄缓步走在闹市之中,周遭行人往来如梭,叫卖声此起彼伏,凡人肉眼凡胎,丝毫察觉不到头顶翻涌的阴云,依旧照常生活起居,“人居官位久了易贪腐,神掌一城权柄久了,易贪恋百姓香火凝结的元气。天地借你力量,朝廷予你名分,本是让你分担人间疾苦。若是贪心作祟,背弃本职,手握权柄反而用来压榨万民,正神堕邪,和作恶精怪,并无两样。”

他一路前行,不动声色观察城中百态。

湖州百姓近来怪事频发,只是凡人不知根源,只当是流年不利。城内近来夜夜有人梦魇,孩童夜半无故啼哭,体弱之人久病难愈;城中磕碰溺水、房屋坍塌等意外频发,明明寿元尚足,却频频横死;更有不少安分百姓,夜里魂魄被强行拘走,困于城隍庙地底暗牢,日夜受阴寒折磨。

坊间流言四起,人人心中惶恐,却寻不到缘由,只能纷纷前往城隍庙上香,供奉重金香烛、纸钱鲜果,祈求神明庇佑。

殊不知,百姓越是惶恐,供奉香火越是鼎盛,城隍吸纳的愿力元气便越多,心底戾气也就越重,反过来又刻意搅动阴气制造灾祸,形成恶性循环。

师徒二人寻了城南一处僻静小院租住,和苏州居所格局相仿,安静清幽,远离闹市喧嚣。安顿完毕,林夕收拾行囊,林玄立于院中,闭目凝神,自身道心轻柔铺开,并未动用强横力量威压四方,只是静静窥探整座湖州地脉与阴阳脉络。

片刻之后,他睁开双眼,神色依旧平静。

这一任湖州城隍,百年前受前朝册封,借湖州地脉生出神体。起初恪尽职守,秉公安抚亡魂,调和城中阴气,湖州一度风调雨顺,灾祸稀少。可百年香火供养,源源不断的愿力滋养神体,让其心魔滋生,渐渐贪恋人间供奉带来的力量提升。

为了聚拢更多香火,他刻意扰乱城中地脉阴阳,制造灾厄病痛,逼迫百姓心生恐惧,不得不前往城隍庙跪拜祈福;更是私自拘押活人的魂魄,困于暗牢,逼迫家属携带丰厚供品前来赎魂;无数游荡亡魂本该被温和引导,消散归于天地,他却尽数扣押在地底,以亡魂阴寒之气壮大自身。

一念贪私,守土正神彻底堕落。

傍晚时分,天色渐暗,城中阴气愈发浓重。一道身着黑红官袍、周身萦绕淡黑雾气的阴差,悄无声息来到小院门口,躬身行礼,声音阴冷低沉:“上仙,城隍大人有请,还请移步城隍庙一叙。”

城隍依靠地脉之力,早已察觉到外来高人窥探城中阴阳,自知行迹败露,索性主动派人相邀,暗藏试探与威慑。

林夕下意识握紧腰间桃木剑,神色警惕:“师父,他知道我们来了。”

“无妨。”林玄微微颔首,神色从容,起身迈步而出,“既然想见,便去见见。”

他无需护身法器,无需召请外力相助,孤身一人,随阴差行走在黄昏街巷。沿途游荡的亡魂纷纷避让,刺骨阴气碰到其身前三尺,自动溃散消融,大道本心自成屏障,不动半分刻意法术,万邪不侵。

暮色沉沉,巍峨城隍庙矗立在城西高地,殿宇森严,神像狰狞,香火缭绕,只是烟气之中,夹杂着浓郁不散的阴煞之气。大殿正门大开,端坐于神像之内的湖州城隍,双目睁开,幽冷神光直射门外,直面缓步而来的林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