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老龟问道

玄幻:贫道起步是天仙 · 咸鱼也算鱼 · 第33章 · 2236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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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龙宫歇了两日,林玄便打算告辞。敖辰再三挽留,想留他多住些时日从容论道,林玄却婉拒了:“人间路远,还要往湖州去,不便久留。龙王盛情,我师徒二人记下了。”

敖辰知道留不住高人,也不强求,只命人备了份薄礼:明珠、鲛绡、几瓶调理气机的寒水丹。林玄只取了一瓶寒水丹给林夕路上备用,又收了两匹鲛绡做挡风的外衫,余下的尽数推了回去:“两日做客已是叨扰,无功不受禄,不敢多收。”

敖辰无奈,只得作罢,心里对林玄更添几分敬重——不贪财物,不慕虚名,心性澄明至此,才是真正的修道之士。

临行前,敖珩亲自送二人往岸边去。顺着水晶石阶往上走,刚行至一半,忽见一只老龟慢悠悠从深处游来,背甲覆着厚厚青苔,纹路深邃,不知活了几千岁。

老龟见到林玄,浑浊的眼睛骤然亮了几分,连忙加快速度游到近前,伏在水中恭恭敬敬叩首,声音苍老沙哑,带着恳切:“老龟灵智,见过道长。听闻道长是得道之人,老龟有个困惑千年的结,百思不得其解,敢请道长指点一二。”

敖珩在旁低声介绍:“道长,这是太湖最年长的灵龟,在湖底静石上修行快一千两百年了。人人都说他勤勉,日日打坐炼气从不懈怠,可总卡在关口突破不了。之前问过不少水族修士,都没说透根源。”

林玄停下脚步,看着老龟温声道:“你且说来听听。”

老龟抬起头,满是皱纹的脸上写满迷茫:“世人皆言,修行须打坐炼气、敛神守形,方为正途。老龟我守着湖底一块静石,日日枯坐,吐纳灵气,不敢有半分懈怠,一千多年了,修为始终滞涩难进。”

“可怪就怪在,有时候打坐累了,顺着湖底慢慢游逛,看水草抽芽,看鱼虾嬉戏,看泥沙随水流迁徙,看着看着,反倒觉得神清气爽,脉息顺畅,比打坐一天还通透。”

“老龟就想不通,莫非修行有两条路?还是我根器愚钝,不堪正法,反倒适合闲散度日?这个结卡在心里几百年,越想越糊涂,越急着打坐,气机越乱。”

这困惑缠了他近千年,问过龙宫法师,问过路经散仙,有的说他不够刻苦,要加打坐时长;有的说他贪恋闲散,是修行心魔,要断了游湖的念头。众说纷纭,反倒让他更乱了。今日听闻有高人来水府,特意等在必经之路上,只求一个答案。

林玄听完,没有直接答是或非,反倒反问了一句:“你谓修行,修的是身,还是心?”

老龟愣了愣,老实答道:“先修身炼气,气足了再修心。世人都是这么说的。”

“本末倒置了。”林玄轻轻摇头,声音不高,却字字落在老龟心上,“道家修行,以心合道,以气载心。打坐是形,坐忘是神。若心里存着‘我在修行、我要求长进’的执念,枯坐千年,也只是徒守形骸,气脉越绷越紧,与道越离越远。”

他顿了顿,继续道:“你游湖观水之时,不想着修行,不盼着长进,无得失之念,无功利之心,神与境合,气与水通,物我两忘,这便是‘心斋坐忘’的境界了。只是你不自知,反以为是闲散偷懒,平白多了一层愧疚,反倒成了心魔。”

老龟怔怔的,嘴里反复念着“心斋坐忘”“物我两忘”,只觉得心里那层蒙了千年的窗户纸,一下子被捅破了。

“法无定法,道无定形。”林玄的声音平和从容,“鹤飞于天,鱼跃于渊,龟伏于泥,各有各的本性,各有各的合道之路。你是龟族,天性喜缓喜静,合于水德,顺着本性去行,观水、察生、悟流变,步步皆是道场,何必拘于枯坐一形?”

“世人传下来的打坐法门,是给人用的法子,不是天地唯一的道。拿别人的法子硬套在自己身上,好比给鱼穿鞋子,给鸟戴枷锁,越努力,离道越远。”

一番话说完,老龟呆立在水中,久久无言。千年困惑,一朝得解,积压在胸口的滞涩感忽然散开,周身气机自发流转,循经脉缓缓而行,比刻意打坐时顺畅了何止十倍。卡在瓶颈几百年的修为,就这么悄无声息地松动了。

“懂了……老龟懂了!”老龟声音发颤,对着林玄深深叩首,“多谢道长点化!原来不是我不够勤勉,是我执了形相,错把法子当成本源!往后我顺着本性,观水悟道,再不钻枯坐的牛角尖了!”

话音落时,他周身灵气微微震荡,背甲上的青苔都似舒展了几分,整个人的气机都活了过来。

敖珩看得又惊又喜,几句话解千年心结,顺势破百年瓶颈,这份点化之功,堪比再造。他看向林玄的目光,愈发敬畏。

林玄却神色平静,仿佛只是做了件微不足道的小事:“道在目前,人自远之。破了执形的妄念,前路自宽。”

他从不觉得自己有“点化”的本事,道理本就在天地间,老龟自己攒了千年的修行与思索,差的只是临门一脚,他不过是顺势推了一把罢了。

老龟又再三叩谢,才慢悠悠地转身游去,背甲都透着轻快,再无往日的沉郁愁苦。

一路行至岸边,水墙分开,三人踏上湖岸。芦苇荡里风一吹,芦花纷飞,和水底景致截然不同。

敖珩拱手道别:“道长,此行一路保重。日后若再经过太湖,只管来水府做客,家父和我随时恭候。”

“多谢太子相送。”林玄微微颔首,“后会有期。”

敖珩又深深看了一眼,才转身潜入水中,水痕一晃,便没了踪迹。

林夕望着平静的湖面,还有点没回过神:“师父,老龟活了一千多年都没想通的事,你几句话就说透了。原来打坐不一定是修行,游湖看水反而可能是真修行,这也太奇妙了。”

“奇妙的不是道理,是人心自困。”林玄拎起包袱,缓步往官道走去,“世人总爱给修行定个样子,定个规矩,好像不照着做就不算修行。其实天地间无处不是道,吃饭走路、观鱼赏花,心定则道在,心乱则法失。”

林夕蹦蹦跳跳跟在旁边,把这些话默默记在心里。她知道,师父说的这些,比任何功法秘籍都珍贵。

两人沿着湖边官道往南走,秋风吹着芦花漫天飞舞,远处的湖州城墙,已经隐隐现出了轮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