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水府闲游
次日一早，敖珩便亲自来偏殿相邀，语气热忱：“道长，今日水府无事，我带你们在府中各处走走？太湖底有几处旧藏与景致，平日里难得有外人来，正好请道长指点一二。”
林玄起身应下：“客随主便，有劳太子引路。”
三人出了正殿，先往藏珍阁去。阁楼倚珊瑚礁而建，层层叠叠，内里藏着水府积攒千年的奇珍：碗口大的夜明珠泛着柔光，赤珊瑚枝桠舒展如活物，还有水玉、玄冰、千年蚌珠，琳琅满目，映得四壁生辉。林夕看得眼花缭乱，忍不住小声惊叹。
林玄却步履从容，目光扫过各样珍宝，神色没有半分波动，仿佛看的只是河滩上的寻常卵石。
敖珩边走边介绍，行至一方墨色水玉前停下，伸手示意：“这是湖底寒脉深处孕出的千年水玉，佩之能凝神定气、涤荡阴浊，于修行大有裨益。道长云游四方，带上此物傍身也方便。若是不嫌弃，便收下当个念想。”
林玄微微摆手，语气平和：“多谢太子美意。宝货利身则益，累心则害。道家不贵难得之货，非恶其美，恐乱人心性也。我一介云游道人，随身带着重宝，反成牵绊，还是留在藏珍阁，镇着水府灵气更妥当。”
他说得轻淡，没有半分故作清高的姿态，只是陈述本心。敖珩闻言心中一凛，愈发敬重——世间修士多有寻宝材、聚灵玉为修行捷径，这位道长却视若等闲，深知外物不养道心的道理，这份定性，远胜百年苦修。
敖珩也不勉强，笑着引了话题，继续往前行去。
出了藏珍阁，便到了典籍阁。架上摆满帛书、玉简，记着太湖千年水文变迁、水族修行法门，还有上古流传的水脉志怪，卷帙浩繁。林玄驻足架前，随手抽出一卷《鳞族炼气诀》，指尖拂过泛黄的帛面，略略翻看几眼。
旁边随侍的水族统领本还有几分倨傲，觉得人间道士未必懂水族修行门道，见状忍不住开口：“这是我水府祖传的炼气法门，传了上千年，一代代水族都是这么练的。道长也懂我鳞族修行？”
林玄放下帛卷，淡淡道：“法门是好法门，只是关隘处偏了半分。开篇言‘凝气于鳞，固身强体’，初练时能令鳞甲坚不可摧，见效极快；可练到深处，气机锁在鳞甲之间，循脉不畅，便成了瓶颈。多少水族卡在此处，百年难进一步，根源便在这里。”
他指尖在帛卷上一点：“鳞族生于水，行于水，行气当循鳞下肌理，顺血脉周流，合水势起伏，方合本性。好比凫胫虽短，续之则忧；鹤胫虽长，断之则悲。天生万物各有其形，各有其性，强行使同，反伤其本。”
水族统领愣在原地，低头细细琢磨，越想越心惊——他自己便卡在这瓶颈三百余年，总觉得是自身根器不足，从没想过是功法本身逆了鳞族本性。
“道长说得太对了！”统领上前一步，躬身便拜，“我们练了一代又一代，都只当是自己不够勤勉，从没人敢疑祖传功法！今日被道长点破，真是醍醐灌顶！”
“不必多礼。”林玄虚扶一把，“凡功法皆为渡筏，非是彼岸。修行之道，全性为上，塑形为下。顺着自身本形去调，比照着死功法硬练，少走许多弯路。”
一句话，说得阁中一众水族官吏都若有所思。他们素来奉祖传功法为圭臬，从不敢越雷池半步，今日才知，原来“顺性”二字，才是修行根本。
敖珩立在一旁，心中感慨万千。旁人来典籍阁，多是求秘籍、求法门，这位道长随手翻一卷，便能点破千年误区，这份眼界与见地，早已超脱寻常修士的境界。
离开典籍阁，三人又往湖底珊瑚林去。大片火红色珊瑚生在深水之中，枝桠舒展如林，各色银鳞小鱼穿梭其间，灵动好看。珊瑚林深处藏着一汪寒潭，潭水幽蓝如墨，潭中央生着几株雪莲花，花瓣莹白剔透，灵气氤氲。
“这雪莲花百年才开一朵，”敖珩道，“潭底有块古寒玉，寒气太重，寻常水族靠近不得，也就巡守时远远看看。入药倒是好东西，就是药性太烈，稍用多些便伤经脉。”
林夕远远看着，只觉莲花清灵好看。林玄站在潭边看了片刻，缓缓道：“万物负阴而抱阳，冲气以为和。寒玉至阴，独养雪莲，气偏性烈，不是雪莲本身不好，是阴阳失了调和。”
他抬手指向潭边礁石：“在这几处种上暖水藻，根系扎进潭底，借阳光余温中和寒气。寒玉之气不泄，雪莲灵气自会温润醇厚，入药不伤人，修行取用也不伤气机。”
敖珩眼睛一亮，抚掌道：“对啊！我只道雪莲性烈是天生的，从没想过从根上调和阴阳！回头我便安排人种上暖藻。”
他本是随口引来看景致，没想到又得了一番至理，心里对林玄愈发佩服。
逛了大半日，回到正殿时，敖辰已经候着了。听敖珩说起日间的事，敖辰连连叹道：“道长真是通透，一句‘顺性’，一句‘阴阳相和’，便解了我们水府好几桩百年难题。朕守太湖千年，总想着靠神力镇着水脉、护着水族，今日才知，顺势而为，远胜强行管护。”
“龙王过誉了。”林玄语气平静，“天地有常，不为尧存，不为桀亡。顺之则生，逆之则伤，这是道法自然的常理，不是我独创的道理。”
他从不居功，天地大道本就摆在那里，旁人困在局中看不见，他不过是伸手拂去蒙尘罢了。
傍晚时分，林夕趴在殿外栏杆上，看着往来巡守的虾兵蟹将、游曳的鱼群，回头跟林玄说：“师父，原来不光是人，水族修行也好，养灵草也好，都得顺着本来的样子来，不能强求。以前我总觉得修行就是要刻苦硬练，今天才懂，练错了方向，再刻苦也没用。”
林玄望着水底悠悠流过的波光，淡淡道：“道在万物里，不在苦修里。看得清本性，摸得准规律，事事皆合于道，比枯坐百年有用得多。”
林夕似懂非懂地点头，只觉得今日听师父说的话，比之前半年懂的道理都深。夕阳透过湖水映下来，碎成点点金光，落在林玄道袍上，平和得像这水底万年不变的水流，润物无声，却藏着最深的道理
林玄起身应下：“客随主便，有劳太子引路。”
三人出了正殿，先往藏珍阁去。阁楼倚珊瑚礁而建，层层叠叠，内里藏着水府积攒千年的奇珍：碗口大的夜明珠泛着柔光，赤珊瑚枝桠舒展如活物，还有水玉、玄冰、千年蚌珠，琳琅满目，映得四壁生辉。林夕看得眼花缭乱，忍不住小声惊叹。
林玄却步履从容，目光扫过各样珍宝，神色没有半分波动，仿佛看的只是河滩上的寻常卵石。
敖珩边走边介绍，行至一方墨色水玉前停下，伸手示意：“这是湖底寒脉深处孕出的千年水玉，佩之能凝神定气、涤荡阴浊，于修行大有裨益。道长云游四方，带上此物傍身也方便。若是不嫌弃，便收下当个念想。”
林玄微微摆手，语气平和：“多谢太子美意。宝货利身则益，累心则害。道家不贵难得之货，非恶其美，恐乱人心性也。我一介云游道人，随身带着重宝，反成牵绊，还是留在藏珍阁，镇着水府灵气更妥当。”
他说得轻淡，没有半分故作清高的姿态，只是陈述本心。敖珩闻言心中一凛，愈发敬重——世间修士多有寻宝材、聚灵玉为修行捷径，这位道长却视若等闲，深知外物不养道心的道理，这份定性，远胜百年苦修。
敖珩也不勉强，笑着引了话题，继续往前行去。
出了藏珍阁，便到了典籍阁。架上摆满帛书、玉简，记着太湖千年水文变迁、水族修行法门，还有上古流传的水脉志怪，卷帙浩繁。林玄驻足架前，随手抽出一卷《鳞族炼气诀》，指尖拂过泛黄的帛面，略略翻看几眼。
旁边随侍的水族统领本还有几分倨傲，觉得人间道士未必懂水族修行门道，见状忍不住开口：“这是我水府祖传的炼气法门，传了上千年，一代代水族都是这么练的。道长也懂我鳞族修行？”
林玄放下帛卷，淡淡道：“法门是好法门，只是关隘处偏了半分。开篇言‘凝气于鳞，固身强体’，初练时能令鳞甲坚不可摧，见效极快；可练到深处，气机锁在鳞甲之间，循脉不畅，便成了瓶颈。多少水族卡在此处，百年难进一步，根源便在这里。”
他指尖在帛卷上一点：“鳞族生于水，行于水，行气当循鳞下肌理，顺血脉周流，合水势起伏，方合本性。好比凫胫虽短，续之则忧；鹤胫虽长，断之则悲。天生万物各有其形，各有其性，强行使同，反伤其本。”
水族统领愣在原地，低头细细琢磨，越想越心惊——他自己便卡在这瓶颈三百余年，总觉得是自身根器不足，从没想过是功法本身逆了鳞族本性。
“道长说得太对了！”统领上前一步，躬身便拜，“我们练了一代又一代，都只当是自己不够勤勉，从没人敢疑祖传功法！今日被道长点破，真是醍醐灌顶！”
“不必多礼。”林玄虚扶一把，“凡功法皆为渡筏，非是彼岸。修行之道，全性为上，塑形为下。顺着自身本形去调，比照着死功法硬练，少走许多弯路。”
一句话，说得阁中一众水族官吏都若有所思。他们素来奉祖传功法为圭臬，从不敢越雷池半步，今日才知，原来“顺性”二字，才是修行根本。
敖珩立在一旁，心中感慨万千。旁人来典籍阁，多是求秘籍、求法门，这位道长随手翻一卷，便能点破千年误区，这份眼界与见地，早已超脱寻常修士的境界。
离开典籍阁，三人又往湖底珊瑚林去。大片火红色珊瑚生在深水之中，枝桠舒展如林，各色银鳞小鱼穿梭其间，灵动好看。珊瑚林深处藏着一汪寒潭，潭水幽蓝如墨，潭中央生着几株雪莲花，花瓣莹白剔透，灵气氤氲。
“这雪莲花百年才开一朵，”敖珩道，“潭底有块古寒玉，寒气太重，寻常水族靠近不得，也就巡守时远远看看。入药倒是好东西，就是药性太烈，稍用多些便伤经脉。”
林夕远远看着，只觉莲花清灵好看。林玄站在潭边看了片刻，缓缓道：“万物负阴而抱阳，冲气以为和。寒玉至阴，独养雪莲，气偏性烈，不是雪莲本身不好，是阴阳失了调和。”
他抬手指向潭边礁石：“在这几处种上暖水藻，根系扎进潭底，借阳光余温中和寒气。寒玉之气不泄，雪莲灵气自会温润醇厚，入药不伤人，修行取用也不伤气机。”
敖珩眼睛一亮，抚掌道：“对啊！我只道雪莲性烈是天生的，从没想过从根上调和阴阳！回头我便安排人种上暖藻。”
他本是随口引来看景致，没想到又得了一番至理，心里对林玄愈发佩服。
逛了大半日，回到正殿时，敖辰已经候着了。听敖珩说起日间的事，敖辰连连叹道：“道长真是通透，一句‘顺性’，一句‘阴阳相和’，便解了我们水府好几桩百年难题。朕守太湖千年，总想着靠神力镇着水脉、护着水族，今日才知，顺势而为，远胜强行管护。”
“龙王过誉了。”林玄语气平静，“天地有常，不为尧存，不为桀亡。顺之则生，逆之则伤，这是道法自然的常理，不是我独创的道理。”
他从不居功，天地大道本就摆在那里，旁人困在局中看不见，他不过是伸手拂去蒙尘罢了。
傍晚时分，林夕趴在殿外栏杆上，看着往来巡守的虾兵蟹将、游曳的鱼群，回头跟林玄说：“师父，原来不光是人，水族修行也好，养灵草也好，都得顺着本来的样子来，不能强求。以前我总觉得修行就是要刻苦硬练，今天才懂，练错了方向，再刻苦也没用。”
林玄望着水底悠悠流过的波光，淡淡道：“道在万物里，不在苦修里。看得清本性，摸得准规律，事事皆合于道，比枯坐百年有用得多。”
林夕似懂非懂地点头，只觉得今日听师父说的话，比之前半年懂的道理都深。夕阳透过湖水映下来，碎成点点金光，落在林玄道袍上，平和得像这水底万年不变的水流，润物无声，却藏着最深的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