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水晶宫夜宴
脚下是冰凉温润的水晶石阶，一路顺着阶梯缓步向下，周遭万顷湖水被一股无形无迹的道力悄然分开，形成一道干燥通透的水下通路。厚重湖水隔绝在上空两侧，水波缓缓流转，耳边没有汹涌浪涛，只剩水流摩挲屏障发出的绵长轻嗡，静谧又空灵。
石阶两侧镶嵌着浑圆夜明珠，一颗颗莹白温润，洒落柔和不刺眼的柔光，照亮整条水下甬道。水底青绿色水藻随水波缓缓舒展摇曳，各色锦鲤身披斑斓鳞光，摆着尾鳍悠然穿梭于藻丛之间，自在闲适。时不时有身披坚硬青黑鳞甲、手持长戈的虾兵列队巡弋而过，瞥见身侧的敖珩，尽数垂首躬身，戈尖轻点水底，行礼姿态恭敬有度，不敢有半分怠慢。
一路缓步下行，约莫一柱香时分，前方视野骤然开阔，压抑狭长的水下甬道彻底走到尽头。
一座恢弘绝伦的水晶宫殿静静悬浮在太湖地脉水眼正中，通体由整块天然净水水晶雕琢而成，剔透无瑕，流光自生。飞檐翘角凌空舒展，廊柱晶莹通透，一眼便能望见殿内往来侍从；殿顶密密麻麻镶嵌着上品夜明珠，万千珠光汇聚，将整片水底天地照得亮如白昼，丝毫不见水下幽暗。
宫门前分列两队蟹将，重甲覆身，甲胄泛着冷冽水光，手持双刃巨钳，身姿挺拔肃穆，镇守龙宫正门。见太子敖珩亲自引着两位人间来客抵达，两队神将齐齐侧身避让，整齐让出通往正殿的通路，气场森严，尽显龙宫威仪。
林夕站在原地，看得目不暇接，一双眼眸亮晶晶地盛满震撼，下意识攥紧了手中随身包袱，指尖微微收紧。从前只在坊间志怪话本里见过水底龙宫的传说，今日亲眼所见，才知话本笔墨终究写不尽龙宫分毫盛景。她生怕惊扰了这片水底净土，连呼吸都不自觉放轻，满心都是新奇与敬畏。
反观身侧的林玄，自始至终神色平淡无波，眉眼安然，步履从容平稳。纵使置身于世人穷尽一生也无缘得见的绝世龙宫奇景，周遭万千流光盛景入眼，也不过等闲风物。于他而言，脚下分开湖水的水晶石阶，和山间道观青石无路并无区别；眼前珠光宝殿，也不及山间一轮明月、一炉清香心安，繁华盛景，皆不能乱其道心。
敖珩留意到二人截然不同的神态，心底对林玄又多了几分敬重，迈步在前引路，温声开口叙谈：“家父常年坐镇太湖龙宫，固守一方水脉，极少踏足人间红尘。往日常感慨人间修士扎根烟火，多藏入世大智慧，今日有幸请到道长莅临水府，家父期盼已久，定然满心欢喜。”
林玄微微颔首，语气谦和淡然，不见面对龙族至尊的局促，亦无高人自居的傲气：“太子太过客气。你我萍水相逢，此前我不过顺手平息湖中风浪，今日贸然登门叨扰龙宫宝地，反倒实属失礼。”
言谈之间，三人已然穿过宫门长廊，直达龙宫正殿门外。巍峨殿门全然敞开，殿内珠光倾泻而出，一道身着紫金龙纹朝袍的中年龙君快步迎出。他面容威严端正，龙目深邃沉稳，眉眼轮廓与敖珩七分相似，自带执掌千里水脉的上位气度，正是太湖龙王敖辰。
他本端坐殿内等候贵客，听闻林玄抵达，不愿怠慢人间高人，亲自起身出殿相迎，这份礼遇，在向来高傲的龙族之中已是极为难得。
“这位便是林道长吧？”敖辰朗声一笑，对着林玄拱手，“小儿回来说起道长平浪之事，朕心下敬佩得很。小小水府，难得有高人莅临，快请进！”
林玄微微颔首回礼，气度从容，不见半分局促：“龙王客气，举手之劳，何足挂齿。反倒是我师徒二人贸然登门，多有打扰。”
三人进了正殿，分宾主落座。宫女捧着蚌壳盛的清泉上来，水质清甜，带着淡淡灵气。林夕捧着蚌壳，偷偷打量殿内陈设：四壁嵌着夜明珠，地上铺着鲛绡毯，案上摆着珊瑚笔架、珍珠摆件，样样都精致耀眼。
敖辰寒暄了几句，便说起太湖的水族风物，从湖底的珊瑚林说到四时的渔汛，言语间带着执掌一方水脉的从容。林玄静静听着，偶尔接话，从人间的桑蚕农事说到运河漕运，又从四时节气对河湖的影响，说到万物生息的自然之理。
他言语平实，没有半句玄虚晦涩的术语，可句句都落在根本上，寻常的农桑、渔猎之事，经他随口点透，便暗合天地生息的规律。
敖辰听得频频点头，越听越觉心折。他执掌太湖千年，见惯了水族兴衰，也懂些生息的道理，可从来没人能像林玄这样，把天地间的道理揉进寻常烟火里，浅显易懂，却又余味悠长。
“道长真是高见！”敖辰抚掌叹道，“朕守了太湖千年，总想着靠水府之力护着水族，反倒落了下乘。听道长一席话，才明白万物自有节律，顺势引导，远胜过强行管护。”
林玄微微摇头：“龙王过誉了。天地生息之道，本就藏在渔樵耕织里，我不过是从人间烟火里瞧出些端倪，算不得什么高见。”
他语气平淡，没有半分自矜，仿佛说的不是什么通透至理，只是随口聊了几句家常。敖辰心中却更敬了几分——有这般见识，却这般谦和，才是真正的修道之士。
当晚龙王设宴款待，席上都是水底珍馐，菱藕、鱼脍、琼浆，样样精致。席间不谈修为高低，不论神通大小，只说些人间风土、水府旧事，宾主尽欢。
林夕坐在一旁，吃着清甜的水底鲜果，看着自家师父从容自若的模样，心里悄悄骄傲。她就知道，无论到了哪儿，师父都是这般稳稳妥妥的，哪怕坐在水晶宫的龙案旁，也和在自家小院里煮茶时没两样，平和通透，让人安心。
宴罢，敖珩引着二人去偏殿歇息。殿内铺着鲛绡床帐，软和如云，窗外就是游鱼藻荇，新奇得很。林夕趴在窗边看了半天，回头道：“师父，龙王好像特别佩服你。你就说了些种田打鱼的事，他就跟茅塞顿开似的。”
林玄正翻着一卷水府藏书，闻言头也不抬：“天地间的道理，大多藏在寻常事物里。他们久居水府，只盯着水族一方天地，眼界窄了些。我不过是把人间的道理说与他听，彼此印证罢了。”
林夕撇撇嘴，才不信只是“彼此印证”。她跟着师父走了一路，早就发现了，再纷乱的事，到了师父嘴里，总能简简单单几句话点透根源。这不是随口聊聊，是真的把天地道理都琢磨透了，才能这般举重若轻。
窗外水波轻漾，明珠柔光漫进来，殿内安静祥和。林玄合上书卷，闭目养神。龙宫虽好，终究是水族天地，他不过是顺路做客，歇上两日，终究还是要回人间行路的。
这一路见的风景越多，心里的道便越沉实。人间有人间的道，水府有水府的理，本质上都是顺势而为，生生不息。
石阶两侧镶嵌着浑圆夜明珠，一颗颗莹白温润，洒落柔和不刺眼的柔光，照亮整条水下甬道。水底青绿色水藻随水波缓缓舒展摇曳，各色锦鲤身披斑斓鳞光，摆着尾鳍悠然穿梭于藻丛之间，自在闲适。时不时有身披坚硬青黑鳞甲、手持长戈的虾兵列队巡弋而过，瞥见身侧的敖珩，尽数垂首躬身，戈尖轻点水底，行礼姿态恭敬有度，不敢有半分怠慢。
一路缓步下行，约莫一柱香时分，前方视野骤然开阔，压抑狭长的水下甬道彻底走到尽头。
一座恢弘绝伦的水晶宫殿静静悬浮在太湖地脉水眼正中，通体由整块天然净水水晶雕琢而成，剔透无瑕，流光自生。飞檐翘角凌空舒展，廊柱晶莹通透，一眼便能望见殿内往来侍从；殿顶密密麻麻镶嵌着上品夜明珠，万千珠光汇聚，将整片水底天地照得亮如白昼，丝毫不见水下幽暗。
宫门前分列两队蟹将，重甲覆身，甲胄泛着冷冽水光，手持双刃巨钳，身姿挺拔肃穆，镇守龙宫正门。见太子敖珩亲自引着两位人间来客抵达，两队神将齐齐侧身避让，整齐让出通往正殿的通路，气场森严，尽显龙宫威仪。
林夕站在原地，看得目不暇接，一双眼眸亮晶晶地盛满震撼，下意识攥紧了手中随身包袱，指尖微微收紧。从前只在坊间志怪话本里见过水底龙宫的传说，今日亲眼所见，才知话本笔墨终究写不尽龙宫分毫盛景。她生怕惊扰了这片水底净土，连呼吸都不自觉放轻，满心都是新奇与敬畏。
反观身侧的林玄，自始至终神色平淡无波，眉眼安然，步履从容平稳。纵使置身于世人穷尽一生也无缘得见的绝世龙宫奇景，周遭万千流光盛景入眼，也不过等闲风物。于他而言，脚下分开湖水的水晶石阶，和山间道观青石无路并无区别；眼前珠光宝殿，也不及山间一轮明月、一炉清香心安，繁华盛景，皆不能乱其道心。
敖珩留意到二人截然不同的神态，心底对林玄又多了几分敬重，迈步在前引路，温声开口叙谈：“家父常年坐镇太湖龙宫，固守一方水脉，极少踏足人间红尘。往日常感慨人间修士扎根烟火，多藏入世大智慧，今日有幸请到道长莅临水府，家父期盼已久，定然满心欢喜。”
林玄微微颔首，语气谦和淡然，不见面对龙族至尊的局促，亦无高人自居的傲气：“太子太过客气。你我萍水相逢，此前我不过顺手平息湖中风浪，今日贸然登门叨扰龙宫宝地，反倒实属失礼。”
言谈之间，三人已然穿过宫门长廊，直达龙宫正殿门外。巍峨殿门全然敞开，殿内珠光倾泻而出，一道身着紫金龙纹朝袍的中年龙君快步迎出。他面容威严端正，龙目深邃沉稳，眉眼轮廓与敖珩七分相似，自带执掌千里水脉的上位气度，正是太湖龙王敖辰。
他本端坐殿内等候贵客，听闻林玄抵达，不愿怠慢人间高人，亲自起身出殿相迎，这份礼遇，在向来高傲的龙族之中已是极为难得。
“这位便是林道长吧？”敖辰朗声一笑，对着林玄拱手，“小儿回来说起道长平浪之事，朕心下敬佩得很。小小水府，难得有高人莅临，快请进！”
林玄微微颔首回礼，气度从容，不见半分局促：“龙王客气，举手之劳，何足挂齿。反倒是我师徒二人贸然登门，多有打扰。”
三人进了正殿，分宾主落座。宫女捧着蚌壳盛的清泉上来，水质清甜，带着淡淡灵气。林夕捧着蚌壳，偷偷打量殿内陈设：四壁嵌着夜明珠，地上铺着鲛绡毯，案上摆着珊瑚笔架、珍珠摆件，样样都精致耀眼。
敖辰寒暄了几句，便说起太湖的水族风物，从湖底的珊瑚林说到四时的渔汛，言语间带着执掌一方水脉的从容。林玄静静听着，偶尔接话，从人间的桑蚕农事说到运河漕运，又从四时节气对河湖的影响，说到万物生息的自然之理。
他言语平实，没有半句玄虚晦涩的术语，可句句都落在根本上，寻常的农桑、渔猎之事，经他随口点透，便暗合天地生息的规律。
敖辰听得频频点头，越听越觉心折。他执掌太湖千年，见惯了水族兴衰，也懂些生息的道理，可从来没人能像林玄这样，把天地间的道理揉进寻常烟火里，浅显易懂，却又余味悠长。
“道长真是高见！”敖辰抚掌叹道，“朕守了太湖千年，总想着靠水府之力护着水族，反倒落了下乘。听道长一席话，才明白万物自有节律，顺势引导，远胜过强行管护。”
林玄微微摇头：“龙王过誉了。天地生息之道，本就藏在渔樵耕织里，我不过是从人间烟火里瞧出些端倪，算不得什么高见。”
他语气平淡，没有半分自矜，仿佛说的不是什么通透至理，只是随口聊了几句家常。敖辰心中却更敬了几分——有这般见识，却这般谦和，才是真正的修道之士。
当晚龙王设宴款待，席上都是水底珍馐，菱藕、鱼脍、琼浆，样样精致。席间不谈修为高低，不论神通大小，只说些人间风土、水府旧事，宾主尽欢。
林夕坐在一旁，吃着清甜的水底鲜果，看着自家师父从容自若的模样，心里悄悄骄傲。她就知道，无论到了哪儿，师父都是这般稳稳妥妥的，哪怕坐在水晶宫的龙案旁，也和在自家小院里煮茶时没两样，平和通透，让人安心。
宴罢，敖珩引着二人去偏殿歇息。殿内铺着鲛绡床帐，软和如云，窗外就是游鱼藻荇，新奇得很。林夕趴在窗边看了半天，回头道：“师父，龙王好像特别佩服你。你就说了些种田打鱼的事，他就跟茅塞顿开似的。”
林玄正翻着一卷水府藏书，闻言头也不抬：“天地间的道理，大多藏在寻常事物里。他们久居水府，只盯着水族一方天地，眼界窄了些。我不过是把人间的道理说与他听，彼此印证罢了。”
林夕撇撇嘴，才不信只是“彼此印证”。她跟着师父走了一路，早就发现了，再纷乱的事，到了师父嘴里，总能简简单单几句话点透根源。这不是随口聊聊，是真的把天地道理都琢磨透了，才能这般举重若轻。
窗外水波轻漾，明珠柔光漫进来，殿内安静祥和。林玄合上书卷，闭目养神。龙宫虽好，终究是水族天地，他不过是顺路做客，歇上两日，终究还是要回人间行路的。
这一路见的风景越多，心里的道便越沉实。人间有人间的道，水府有水府的理，本质上都是顺势而为，生生不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