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南渡太湖
时至秋末，北风渐寒，朝霜覆满人间。
一夜薄霜落在院中翠竹枝叶上，凝成一粒粒细碎莹白的霜珠，沾在青绿竹衣间，青白相映，清寒入骨。天色昏蒙，尚未破晓，东方天际只浮着一抹极淡的鱼肚白，整片街巷还沉在沉沉晨雾与酣眠之中，万籁俱寂。
林玄与林夕已然收拾妥当行囊，二人脚步极轻，唯恐惊扰巷中邻里安睡，也不愿引来半分送别离愁。一声轻响过后，木门缓缓合拢，隔绝了院中朝夕相伴的烟火岁月。那枚黄铜钥匙依旧压在门槛青石之下，分毫未改，一如当初二人初至苏州小院时的模样，来去从容，不留牵绊。
临行之前，林玄早已将一切安顿妥当。
堂屋书案上整整齐齐摞着留给孩子们的书，最上面压着张字条，写了几句勉励的话；院门口的土墙上，他连夜贴了张治冬咳的常用方子，字写得周正，路过的人都能看见。都是悄悄留的，没惊动任何街坊。
两人沿官道往南走，晨雾漫过脚踝，凉丝丝的。林夕回头望了一眼，小院隐在白雾里，只剩墙头的竹影晃了晃。她没多问，知道师父素来不喜送别场面，悄悄走了，大家日子照常过，反倒少些伤感牵绊。
次日清晨，街坊送孩子上学，拍了半天院门没人应，有人弯腰掀开门槛边的草叶，看见了那枚铜钥匙，才知道林道长连夜走了。众人推门进去，见屋里收拾得干干净净，药匣里还留了半匣常用草药，给孩子们的书码得齐整，墙上的药方墨迹还清。
众人站在院里唏嘘了一阵，都说道长是世外高人，来无影去无踪，感念他这大半年帮衬的好处，却也没处寻去。后来小院租给了一户做针线的人家，日子久了，街坊们偶尔还会提起城西的林道长，说他医术好、心肠善，教孩子们读书也尽心，算是苏州城里一段温软的传闻，风一吹，便散在烟火气里了。
两人往南走了五六日，便到了太湖边。苏州水网已经算密，到了太湖更是烟波浩渺，白浪接天，一眼望不到边。湖边码头泊满了渔船和客船，往来客商多从这里渡湖去湖州，人声、船号声混着浪涛声，热闹得很。
林夕第一次见这么大的湖，扒着客船的船舷看了半天，小声跟林玄说：“以前听老人讲故事，说湖底下住着水族，有水晶宫殿，还有虾兵蟹将，原来真有呀？”
林玄立在船头，衣袂被湖风吹得微动。他目光扫过湖面，水脉深处灵气氤氲，确实有龙宫水府的气息，隐在水云深处，寻常凡人看不见。他没点破太多，只淡淡道：“有水的地方，自有水族栖居，和人住岸上、鸟住林间一样，各有各的天地，没什么稀奇。”
正说着，原本平静的湖面忽然刮起一阵怪风，墨色的云从湖心压过来，浪头卷得老高，拍得船身哗哗作响。不远处一艘载客的大商船晃得厉害，主帆被风折成两截，船身歪得厉害，眼看就要翻沉。船上的人尖叫哭喊，岸边的人都捏了把汗，说这风来得邪门，怕是湖里的水怪作乱。
那艘大船上，靠窗坐着个锦衣公子，眉目温润，正是化作人族商贾模样的太湖龙宫三太子敖珩。他本是去苏州游玩，返程遇上这阵突兀的阴风，船身倾侧的瞬间，他指尖刚凝起水灵力，想要暗中稳住船身，却忽然感觉到一股温和却浑厚的力量从侧方漫过来——没有半分凌厉气势，就像伸手拂开一片柳絮，悄无声息就压下了浪头，连那股阴风也跟着散得干干净净。
敖珩心中微惊，抬眼便望见邻船船头立着的青袍道士。那人神色平淡，负手立着，仿佛方才只是随口吹了口气，半点修为痕迹都不露。他心里清楚，这等收放自如、润物无声的道行，绝不是普通修士，当下便将人记在了心里。
没片刻，云开雾散，阳光重新漏下来，湖面又恢复了平静。那艘歪得快要翻的大船晃了晃，终于稳住了船身，船上的人瘫坐在甲板上，连呼侥幸，都只当是风停得凑巧，没人知道是有人暗中出手。
待两艘船先后靠岸，敖珩特意等在岸边，见林玄和林夕下船，便快步走了过去，对着林玄拱手一礼，姿态谦和：“道长留步。在下敖珩，方才船上遇险，承蒙道长出手平了风浪，救了一船人，多谢道长相助。”
林夕愣了一下，下意识看向林玄——师父方才明明动都没动，这人怎么知道是师父出的手？
林玄神色依旧平淡，微微颔首回礼：“举手之劳，不必挂怀。”
“道长客气了。”敖珩笑了笑，也不绕弯子，坦言道，“实不相瞒，我是太湖龙宫的三太子，久居水府，素来敬重有道行的修士。今日有幸偶遇道长，也是缘分。家父是太湖龙王，常说人间修士多有真意，想请道长去水府小坐片刻，喝杯茶，也让我们略尽地主之谊。不知道长肯不肯赏光？”
林夕眼睛一下子亮了，水晶宫！居然真的能去龙宫看看！她忍不住抬头看向林玄，眼里满是期待。
林玄略一沉吟，便点头应了：“既然贤主人相邀，便去叨扰一番。”
他一路行走人间，见的都是市井烟火、农耕织造，水族水府的光景还未曾亲历。天地万物皆有其道，看看龙宫的秩序、水族的生计，瞧瞧水底日月与人间有何不同，也是证道的一部分。既然遇上了，便是缘法，顺势而去便好。
敖珩见他应下，心中大喜，连忙引着两人往湖边僻静的水湾走。行至一处无人的浅滩，四周芦苇茂密，遮住了外人视线。他抬手轻轻一挥，湖水自动向两边分开，立起两道波光粼粼的水墙，脚下是平整的水晶石阶，一直延伸向湖水深处，阶旁还缀着细碎的明珠，照得水底通路亮堂堂的。
林夕看得目不暇接，紧紧跟在林玄身后，一步步踩着石阶往下走。
湖面依旧烟波浩渺，往来船只如梭，没人知道，那位悄然离开苏州城的林道长，正顺着水径往传说中的水晶宫而去。一场关于水底世界的全新际遇，就这么顺着浩渺水脉，在他云游证道的路上，缓缓铺展开来。
一夜薄霜落在院中翠竹枝叶上，凝成一粒粒细碎莹白的霜珠，沾在青绿竹衣间，青白相映，清寒入骨。天色昏蒙，尚未破晓，东方天际只浮着一抹极淡的鱼肚白，整片街巷还沉在沉沉晨雾与酣眠之中，万籁俱寂。
林玄与林夕已然收拾妥当行囊，二人脚步极轻，唯恐惊扰巷中邻里安睡，也不愿引来半分送别离愁。一声轻响过后，木门缓缓合拢，隔绝了院中朝夕相伴的烟火岁月。那枚黄铜钥匙依旧压在门槛青石之下，分毫未改，一如当初二人初至苏州小院时的模样，来去从容，不留牵绊。
临行之前，林玄早已将一切安顿妥当。
堂屋书案上整整齐齐摞着留给孩子们的书，最上面压着张字条，写了几句勉励的话；院门口的土墙上，他连夜贴了张治冬咳的常用方子，字写得周正，路过的人都能看见。都是悄悄留的，没惊动任何街坊。
两人沿官道往南走，晨雾漫过脚踝，凉丝丝的。林夕回头望了一眼，小院隐在白雾里，只剩墙头的竹影晃了晃。她没多问，知道师父素来不喜送别场面，悄悄走了，大家日子照常过，反倒少些伤感牵绊。
次日清晨，街坊送孩子上学，拍了半天院门没人应，有人弯腰掀开门槛边的草叶，看见了那枚铜钥匙，才知道林道长连夜走了。众人推门进去，见屋里收拾得干干净净，药匣里还留了半匣常用草药，给孩子们的书码得齐整，墙上的药方墨迹还清。
众人站在院里唏嘘了一阵，都说道长是世外高人，来无影去无踪，感念他这大半年帮衬的好处，却也没处寻去。后来小院租给了一户做针线的人家，日子久了，街坊们偶尔还会提起城西的林道长，说他医术好、心肠善，教孩子们读书也尽心，算是苏州城里一段温软的传闻，风一吹，便散在烟火气里了。
两人往南走了五六日，便到了太湖边。苏州水网已经算密，到了太湖更是烟波浩渺，白浪接天，一眼望不到边。湖边码头泊满了渔船和客船，往来客商多从这里渡湖去湖州，人声、船号声混着浪涛声，热闹得很。
林夕第一次见这么大的湖，扒着客船的船舷看了半天，小声跟林玄说：“以前听老人讲故事，说湖底下住着水族，有水晶宫殿，还有虾兵蟹将，原来真有呀？”
林玄立在船头，衣袂被湖风吹得微动。他目光扫过湖面，水脉深处灵气氤氲，确实有龙宫水府的气息，隐在水云深处，寻常凡人看不见。他没点破太多，只淡淡道：“有水的地方，自有水族栖居，和人住岸上、鸟住林间一样，各有各的天地，没什么稀奇。”
正说着，原本平静的湖面忽然刮起一阵怪风，墨色的云从湖心压过来，浪头卷得老高，拍得船身哗哗作响。不远处一艘载客的大商船晃得厉害，主帆被风折成两截，船身歪得厉害，眼看就要翻沉。船上的人尖叫哭喊，岸边的人都捏了把汗，说这风来得邪门，怕是湖里的水怪作乱。
那艘大船上，靠窗坐着个锦衣公子，眉目温润，正是化作人族商贾模样的太湖龙宫三太子敖珩。他本是去苏州游玩，返程遇上这阵突兀的阴风，船身倾侧的瞬间，他指尖刚凝起水灵力，想要暗中稳住船身，却忽然感觉到一股温和却浑厚的力量从侧方漫过来——没有半分凌厉气势，就像伸手拂开一片柳絮，悄无声息就压下了浪头，连那股阴风也跟着散得干干净净。
敖珩心中微惊，抬眼便望见邻船船头立着的青袍道士。那人神色平淡，负手立着，仿佛方才只是随口吹了口气，半点修为痕迹都不露。他心里清楚，这等收放自如、润物无声的道行，绝不是普通修士，当下便将人记在了心里。
没片刻，云开雾散，阳光重新漏下来，湖面又恢复了平静。那艘歪得快要翻的大船晃了晃，终于稳住了船身，船上的人瘫坐在甲板上，连呼侥幸，都只当是风停得凑巧，没人知道是有人暗中出手。
待两艘船先后靠岸，敖珩特意等在岸边，见林玄和林夕下船，便快步走了过去，对着林玄拱手一礼，姿态谦和：“道长留步。在下敖珩，方才船上遇险，承蒙道长出手平了风浪，救了一船人，多谢道长相助。”
林夕愣了一下，下意识看向林玄——师父方才明明动都没动，这人怎么知道是师父出的手？
林玄神色依旧平淡，微微颔首回礼：“举手之劳，不必挂怀。”
“道长客气了。”敖珩笑了笑，也不绕弯子，坦言道，“实不相瞒，我是太湖龙宫的三太子，久居水府，素来敬重有道行的修士。今日有幸偶遇道长，也是缘分。家父是太湖龙王，常说人间修士多有真意，想请道长去水府小坐片刻，喝杯茶，也让我们略尽地主之谊。不知道长肯不肯赏光？”
林夕眼睛一下子亮了，水晶宫！居然真的能去龙宫看看！她忍不住抬头看向林玄，眼里满是期待。
林玄略一沉吟，便点头应了：“既然贤主人相邀，便去叨扰一番。”
他一路行走人间，见的都是市井烟火、农耕织造，水族水府的光景还未曾亲历。天地万物皆有其道，看看龙宫的秩序、水族的生计，瞧瞧水底日月与人间有何不同，也是证道的一部分。既然遇上了，便是缘法，顺势而去便好。
敖珩见他应下，心中大喜，连忙引着两人往湖边僻静的水湾走。行至一处无人的浅滩，四周芦苇茂密，遮住了外人视线。他抬手轻轻一挥，湖水自动向两边分开，立起两道波光粼粼的水墙，脚下是平整的水晶石阶，一直延伸向湖水深处，阶旁还缀着细碎的明珠，照得水底通路亮堂堂的。
林夕看得目不暇接，紧紧跟在林玄身后，一步步踩着石阶往下走。
湖面依旧烟波浩渺，往来船只如梭，没人知道，那位悄然离开苏州城的林道长，正顺着水径往传说中的水晶宫而去。一场关于水底世界的全新际遇，就这么顺着浩渺水脉，在他云游证道的路上，缓缓铺展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