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织坊

玄幻:贫道起步是天仙 · 咸鱼也算鱼 · 第23章 · 2119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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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家倒了,城中各大工坊的日子却没见好多少。最大的锦绣坊,坊主周掌柜是出了名的刻薄成性,织工们从天不亮就坐在织机前,一直坐到亥时才能下工,一天十四个时辰守着织机,连吃饭都得在机子旁。丝线断了要扣钱,布面出了疵点要扣钱,就连去趟茅厕久了,也要扣半日工钱。

不少织娘熬坏了眼睛、累垮了身子,真要是病倒了,直接就被赶出坊子,半分汤药钱都不给。苏州的织工多是周边农户家的女儿,离了工坊就没了生计,只能咬着牙硬熬,没人敢出头提意见。

这日下学,一个穿粗布衣裙的年轻姑娘扶着院门咳,脸色白得像张纸,连站都站不稳。她叫阿桃,是锦绣坊的织娘,咳了小半个月,夜里总发低热,可坊里不许请假,一请假就扣全月工钱。她硬撑着上工,昨天直接晕在了织机旁,醒来就被周掌柜派人送回了家,还扣了她半个月的工钱,说她耽误了活计。

走投无路了,听同住的姐妹说城西林道长看病灵,还给穷人赊药,她便强撑着身子摸索着来了。

林夕连忙把人扶进来坐下,倒了杯温水。林玄给她搭了脉,是长期劳损加上风寒入肺,不算什么重症,就是得好生静养,不能再熬夜劳累。他提笔写了方子,又从药匣里捡了三副药,包好递过去:“这药一天煎一副,分两次喝。三副喝完就能见好,只是不能再熬夜做工,不然落下病根,这辈子都难养回来。”

阿桃攥着药包,眼泪就掉了下来:“不做工怎么行……家里弟弟还等着我挣钱读书,我歇一天,就少一天的钱。”

林玄沉默片刻,道:“回去跟坊里的姐妹们说,明日辰时都聚在坊门口,问问周掌柜,工时能不能减,汤药钱能不能报。他若敢动手赶人,自有人管。你们人多,一起开口,比一个人闹有用。”

阿桃愣了愣,擦了擦眼泪:“真……真的可以吗?周掌柜手底下有打手,之前有人闹过,被打出去了。”

“这次不会。”林玄语气平淡,却有种让人安心的力量,“你们只管去,公道不会偏。”

阿桃半信半疑,谢了又谢,攥着药包回去了。当晚她就找了相熟的十几个织娘,把林道长的话一说,众人本就憋了一肚子气,如今有人牵头,又有林道长这句话兜底,便都打定了主意,要一起去讨个说法。

第二日一早,七八十个织工聚在了锦绣坊门口,你一言我一语地提诉求:减工时、涨工钱、设医摊。周掌柜闻讯出来,气得脸都绿了,破口大骂:“反了你们!不想干就滚!有的是人想来做工!”

他一挥手,十几个持棍的打手从门后冲出来,扬着棍子就往人群里打。织工们吓得尖叫,下意识闭上眼,可预想中的疼痛并没落下。

那些打手刚把棍子举起来,手腕忽然就软了,像骨头忽然脱了力,棍棒“噼里啪啦”全掉在了地上。他们再弯腰去捡,手指却像不听使唤,怎么都握不住木棍,一个个急得满头大汗,却连半根棍子都拿不起来。

织工们见状,胆子一下子就壮了,围着坊门不肯走,声音也越来越大。路过的百姓都围过来看热闹,对着锦绣坊指指点点。消息很快传到了府衙,新任的通判本就想整治工坊陋习,当即带了差役赶过来。

听完织工们的诉求,又查了工坊的工时记录,李通判当场就定了新规:每日工时不得超过十个时辰,工钱按件计酬不得无故克扣,每个工坊必须设医摊,免费给织工看诊抓药,敢违反的,直接查封铺子。

周掌柜纵然心里不情愿,也不敢违抗官府的命令,只能捏着鼻子应了。

当天下午,医摊就支起来了,工时也减了下去。织工们欢天喜地,凑了钱买了糕点、新布,成群结队送到小院来。林玄只拿了两块桂花糕,分给了蒙馆的孩子们,余下的都让她们带了回去。

晚上林夕啃着桂花糕,含糊不清地问:“师父,昨天打手的手,是不是你弄的?”

林玄正擦着药匣,“嗯”了一声。

“你干嘛不直接去跟周掌柜说呀?你说的话,他肯定不敢不听。”

“我去说,他是怕我,不是真心改。”林玄放下擦布,把草药一一归置好,“官府定的规矩,刻在告示上,贴在坊门口,他不敢轻易违背。再者说,工钱是她们自己挣来的,公道是她们自己争来的,比我施舍的更金贵。”

林夕嚼着甜甜的桂花糕,慢慢点头。

是啊,自己争来的东西,才会懂得珍惜,才会守得住。师父从来都不是什么救世主,他只是站在旁边,在她们要摔倒的时候,轻轻扶一把,不让人被打得太惨。路,终究要自己走,公道要自己争,才算是真的立住了。

往后的日子,林夕偶尔路过锦绣坊,总能看见织工们按时下工,说说笑笑地从坊里出来,脸上带着从前没有的轻松神色。街边的面摊、杂货铺,也多了不少织娘的身影,她们舍得买个簪子、买块糖了,日子肉眼可见地鲜活起来。

林夕看着,心里就暖暖的。

她知道,这些变化里,藏着师父轻描淡写的一次出手。可他从来不说,就像没发生过一样,依旧每日教书、晒药、打理菜畦,平淡得像苏州河里的水,静静流着,润物无声。

苏州水网密布,河湖纵横,城外四乡多有以打鱼为生的人家。渔民们夜夜撑船撒网,天不亮便挑着渔担赶进城,趁鲜卖给市口的鱼行。本是靠水吃水的营生,这些年却越来越难——城里七八家鱼行早就联了价,统一压着收购价,秤上还暗做手脚,一斤鱼能少算二两,渔民辛苦一夜,往往换不回几文钱,遇上淡季鱼少,连补网的本钱都赚不回来。

众人不是没想过换地方卖,可鱼行跟市口的牙人都串通好了,散户挑着担子沿街叫卖,轻则被驱赶,重则被掀了鱼桶,久而久之,没人再敢绕开鱼行做买卖,只能咬着牙受盘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