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路入苏州道渐明

玄幻:贫道起步是天仙 · 咸鱼也算鱼 · 第20章 · 2398字

18px
← → 切换章节
从南湾村往南,走了十几日,便到了苏州地界。

一路行来,风景渐渐变了。河道更密,水网纵横,白墙黛瓦的村落散在水田间,像画里的景致。路上行人也多,商旅往来,车马不绝,透着江南水乡的富庶气。

林夕一路东张西望,看什么都新鲜。

“师父,苏州果然不一样!你看那房子,白墙黑瓦,真好看!”

“还有那船,小小的,在河里划来划去,比北方的马车还方便!”

林玄走在旁边,神色平静,一路走,一路看。

江南的风土人情,和江北不同。

江北厚重,江南灵秀。

江北多旱田,种麦种粟;江南多水田,种稻种桑。

一方水土养一方人,也孕育出不一样的世道人心。

他一路看,一路听,心里慢慢描摹着苏州的轮廓。

富庶是真富庶,精致也真精致。可越是富庶的地方,贫富差距就越大,人心思也越杂。

太平底下,藏着的东西也多。

进了苏州城,更是繁华。

街道宽阔,商铺林立,丝绸庄、茶叶铺、典当行、药铺,一家挨着一家。街上人来人往,穿着都体面,操着软糯的吴语,听着就温温柔柔的。

河面上画舫游船来来往往,丝竹之声隐隐传来,一派歌舞升平的景象。

林夕看得眼花缭乱,嘴里啧啧称奇:“比扬州城还热闹!不愧是苏州!”

林玄缓步走着,目光扫过街角。

繁华街面的背后,也藏着阴暗。

桥洞底下蜷缩着乞丐,面黄肌瘦;卖身为奴的孩子,头上插着草标,眼神麻木;绸缎庄门口,管家对着学徒拳打脚踢,周围人却习以为常。

两人在城西找了个小院租住。

不大,一进的院子,正房两间,还有个小厨房。院中有口井,墙角种着几竿竹子,很清静。离闹市不远,却不吵,闹中取静。

租金不算便宜,可胜在安稳。

安顿下来后,林夕天天往外跑,逛市集,看园林,尝小吃,玩得不亦乐乎。

林玄则多半待在院里,看书、打坐、晒药,偶尔出去走一走,逛逛集市,听听街坊邻里聊天,了解当地的风土人情。

日子慢悠悠的,像苏州的河水,平缓地流着。

城里最近几件事传得沸沸扬扬:

一是织造太监南下,住在府衙,处处索要孝敬,商户们苦不堪言。

二是城西寒山寺闹邪祟,有香客进去之后就疯疯癫癫的,请了好几个法师都没用。

三是最大的盐商顾家,最近在跟官府一起查私盐,抄了不少小盐贩,可自家的私盐生意却越做越大,摆明了官商勾结,垄断盐路。

几件事缠在一起,牵扯到官府、盐商、寺庙,盘根错节。

林夕听了,摩拳擦掌:“师父,我们先管哪个?寒山寺的邪祟吗?还是盐商的事?”

“哪个都不先管。”林玄淡淡道,“我们是来行路的,不是来查案的。遇上了再说,没遇上,就过我们自己的日子。”

“啊?”林夕愣住了,“那我们天天待在院里啊?”

“不然开个蒙馆?”林玄看了她一眼,“和在南湾村一样,收几个孩子读书。平时种种菜,看看病,日子慢慢过。”

“啊?还开蒙馆啊?”林夕有点意外,“苏州这么大,还会有人来读书吗?”

“有愿意来的,就收。”林玄道,“没人来,也无妨。”

他不是为了教书而教书。

开蒙馆,一是给身边添点烟火气,打磨道心;二是借蒙馆接触街坊,了解当地的人情世故。

不用刻意去查探什么,家长里短听得多了,自然就什么都知道了。

和光同尘,就是要把自己融进世俗里。

像一滴水,融进河里。

别人看不出你特别,你却能看清整条河的流向。

林夕点点头,觉得也挺好。

在南湾村开蒙馆的日子,她就挺喜欢的。

说干就干。

第二日,两人收拾出一间厢房,摆上几张桌椅,在门口挂了个小木牌,写着“蒙馆”二字。

束脩照旧随意,给米给钱都行,家境困难的免了也无妨。

刚开始,没人来。

街坊邻居都好奇,院里新来的道士,居然还开蒙馆?道士不都是画符驱邪的吗,怎么还教读书?

观望了几日,有户家境贫寒的人家,想让孩子认字,又请不起私塾先生,便抱着试试的心态把孩子送了过来。

林玄收下了,也没要束脩,只说让孩子跟着读。

孩子回去之后,说先生教得好,说话温和,还懂道理。

慢慢的,送孩子来的人家就多了起来。

大多是小商贩、手艺人的孩子,家里不算富裕,想让孩子认几个字,以后好做账、好谋生。

蒙馆渐渐热闹起来。

每天上午,朗朗的读书声从院里传出来,街坊邻里路过,都忍不住放慢脚步听两句。

林玄还是老样子,不教八股,只教认字、明理,讲些天地四时、为人处世的道理。

孩子们听得懂,也喜欢听。

家长们都满意,说这先生虽说是道士,教得却比正经秀才还好,还不贪钱。

一来二去,院里就常有人来。

送孩子的、讨教方子的、闲聊唠嗑的,人来人往,烟火气十足。

林玄也不烦,有人来就陪着说说话,问问街坊近况,听听城里的新鲜事。

坐在院里,就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

林夕现在越来越佩服师父了。

“师父,你是不是早就知道,开了蒙馆就能知道好多事?”她忍不住问。

“知道一些。”林玄正在晒草药,“有人的地方,就有消息。大家愿意来坐,愿意说,自然就知道了。”

林夕眨眨眼,又懂了。

又是老规矩。

“师父,”林夕托着下巴,认真道,“我现在终于知道,你的道是什么了。”

林玄抬眼看她:“是什么?”

“就是顺势而为,润物无声。”林夕掰着手指头.

林玄看着她,微微颔首。

这丫头,跟着自己走了一路,总算看出点门道了。

“差不多。”他淡淡道,“道之一字,博大精深。我也还在走,还在悟。现在能看清轮廓,离真正明了、结出道果,还差得远。”

从扬州到润州,再到苏州。

一路行来,他的道确实越来越清晰。

和光同尘,顺势而为;

慈俭不争,润物无声;

功成弗居,生生不息。

这二十四个字,是他走过几州之地,在烟火人间里一点点磨出来的。

道心之中,道核早已凝实过半,温润沉厚,不再是从前空有天地法则的虚影。

可他知道,还不够。

院外传来孩子们的嬉闹声,还有街坊的说话声,热热闹闹的。

院里的竹子随风轻摇,沙沙作响。

阳光透过窗棂照进来,落在药筛上,草药的香气漫了一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