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秋深辞村留余韵
第二茬荞麦收完的时候，已经是深秋了。
晒场上堆满了荞麦秆，脱粒之后，金灿灿的麦粒装了一袋又一袋。村民们留足了种子，剩下的磨成面，这个冬天和明年春天的口粮都够了。
孩子们的《千字文》也读完了，常用字认了不少，大点的孩子还能写封简单的家信。
王大爷的咳喘彻底稳住了，天天扛着锄头下地，精神头比以前还足。
南湾村的日子，彻底走上了正轨。
林玄知道，该走了。
他没跟村里人说，只私下里收拾东西。
林夕收拾着包袱，有点闷闷不乐：“师父，真的不跟大家道别吗？说了，大家也好送送我们。”
“不用。”林玄把几本书整理好，放在书案上，“道别了，大家还要哭哭啼啼的，麻烦。悄悄走了，日子照常过，反倒好。”
他不喜欢送别。
也不想让村民们觉得欠了他多大的人情。
大家萍水相逢，顺手帮衬一把，缘分尽了，就各自上路。
没必要搞得声势浩大。
“可是……”林夕还想说什么，看着师父平淡的侧脸，又把话咽了回去。
她知道，师父决定的事，不会改。
夜里，林玄写了两封信。
一封留给里正，说了荞麦留种和后续种植的注意事项，还有几个常见疾病的防治方子。
一封留给孩子们，夹在课本里，写了几句勉励的话，让他们好好读书，好好做人。
又把剩下的草药、种子，都整理好，放在堂屋的桌子上。
该交代的，都交代清楚了。
第二日天不亮，两人就背起包袱，悄悄出了院门。
钥匙压在门槛下，跟来的时候一样。
天还蒙蒙亮，村子里静悄悄的，只有几声鸡叫。晨雾笼罩着田野，荞麦茬子留在地里，等着明年翻耕。
林玄回头看了一眼小院。
土坯墙，木院门，院里的老榆树，院后的菜畦。
住了大半年，说没感情是假的。
可也只是看了一眼，他就转过身，往村外走。
林夕跟在后面，也回头看了好几眼，眼圈红红的。
她舍不得这个小院，舍不得村里的人，舍不得那些叽叽喳喳的孩子。
可她知道，师父要走的路还很长，她得跟着。
两人沿着河堤往南走，晨雾越来越浓。
走了约莫二里地，身后忽然传来喊声。
“林先生！等一等！”
“先生别走啊！”
林夕回头一看，雾里跑过来一群人，领头的是王大爷、周老船夫，还有里正，后面跟着好多村民，还有蒙馆的孩子们。
原来大家一早发现先生走了，都急了，连忙追了出来。
跑近了，个个都喘着气。
王大娘抹着眼泪：“先生，您怎么走也不说一声啊！我们……我们都没来得及送送您！”
“就是啊先生，”里正也道，“您在村里住了大半年，帮了我们这么多，怎么能说走就走呢！再多住些日子吧！”
孩子们也围过来，拉着林夕的衣角，红着眼睛问：“先生，你们还回来吗？”
“夕姐姐，你别走好不好？”
林玄看着众人，神色依旧温和：“叨扰大家许久，该走了。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
“先生，您是我们的大恩人啊！”周老船夫上前一步，深深鞠了一躬，“要不是您，我孙子救不回来，村里也种不上荞麦，这日子还不知道怎么过呢！您这一走，我们……”
“都是大家自己努力的结果。”林玄虚扶了一把，“孩子是你们自己救的，地是你们自己种的，日子也是你们自己过出来的。我不过是顺嘴提了几句，当不得大恩。”
他向来如此，不居功，不揽恩。
村民们却更感激了。
有本事，还这么谦和。
真是活神仙一样的人物。
王大爷拎着个大布包，塞到林夕手里：“姑娘，这里头是新磨的荞麦面，还有点干菜、鸡蛋，路上吃。都是自家产的，不值钱，你们别嫌弃。”
“是啊先生，”其他人也纷纷递东西，“这点干粮带着”“我这儿有双布鞋，路上穿”“我晒的草药，带着路上用”。
你一样我一样，很快就堆了一大堆。
林玄推辞不过，只好让林夕收了一部分。
都是乡亲们的心意，推得太干净，反倒伤人心。
“多谢大家。”他微微颔首，“日后好好过日子，多种粮，多读书，日子会越来越好的。”
“哎！我们记住了！”众人齐声应道。
孩子们挤在前面，阿禾仰着小脸问：“先生，你以后还会来看我们吗？”
林玄看着孩子们清澈的眼睛，温和道：“有缘自会相见。你们好好读书，好好种地，好好做人，就不枉我教你们一场。”
“我们记住了！”孩子们齐声说。
晨雾渐渐散了，太阳升起来，照在人身上暖暖的。
又说了几句，林玄拱手道别：“诸位留步，后会有期。”
说完，转身迈步，往南去了。
林夕背着包袱，跟在后面，挥了挥手：“大家回去吧！”
村民们站在原地，看着两人的背影渐渐走远，消失在晨雾里。
没人说话，都有点难受。
可大家心里都清楚，先生是高人，不会一直在这小村子待着。
他有自己的路要走。
“先生是好人，肯定会越来越好的。”王大娘抹着眼泪说。
“嗯，肯定会的。”
没人知道林玄要去哪儿，也没人知道他会不会回来。
可他留下的东西，都实实在在地留在了南湾村。
蒙馆还在，孩子们接着读书，一代传一代。
荞麦还在种，年年都有收成，灾年也不怕饿肚子。
草药方子还在传，头疼脑热的，自己就能对付。
还有他说的那些道理，顺势而为，与人为善，兄弟和睦，勤俭持家，都慢慢融进了村里的风气里。
他走了，却又好像没走。
他留下的东西，会在这个小村子里，一年年传下去，养着一方人。
就像他撒下的荞麦种，种下去，收回来，再留种，再播种，生生不息。
路上，林夕回头看了好几次。
直到看不见村子了，才闷闷地说：“师父，大家都好舍不得你。”
林玄走在前面，脚步平稳：“舍不得是一时的，过些日子就好了。日子该怎么过，还怎么过。”
“那……我们以后还会回来吗？”
“随缘。”林玄淡淡道，“有缘就回来看看，没缘，就往前走。”
修行之人，不执着于来去。
来则安之，去则随之。
停留的时候，认真做事；离开的时候，毫不挂怀。
心不被外物牵绊，才能走得远。
林夕似懂非懂，也不再问了。
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布包，都是乡亲们塞的吃食，沉甸甸的，暖乎乎的。
心里虽然舍不得，却也多了几分踏实。
她知道，这一路走下去，还会遇见很多人，很多事。
会有相遇，也会有离别。
就像师父说的，都是缘分。
她要做的，就是跟着师父，好好走路，好好修行。
秋风吹过田野，带着成熟的草木气息。
两人的身影，沿着河堤，越走越远。。
晒场上堆满了荞麦秆，脱粒之后，金灿灿的麦粒装了一袋又一袋。村民们留足了种子，剩下的磨成面，这个冬天和明年春天的口粮都够了。
孩子们的《千字文》也读完了，常用字认了不少，大点的孩子还能写封简单的家信。
王大爷的咳喘彻底稳住了，天天扛着锄头下地，精神头比以前还足。
南湾村的日子，彻底走上了正轨。
林玄知道，该走了。
他没跟村里人说，只私下里收拾东西。
林夕收拾着包袱，有点闷闷不乐：“师父，真的不跟大家道别吗？说了，大家也好送送我们。”
“不用。”林玄把几本书整理好，放在书案上，“道别了，大家还要哭哭啼啼的，麻烦。悄悄走了，日子照常过，反倒好。”
他不喜欢送别。
也不想让村民们觉得欠了他多大的人情。
大家萍水相逢，顺手帮衬一把，缘分尽了，就各自上路。
没必要搞得声势浩大。
“可是……”林夕还想说什么，看着师父平淡的侧脸，又把话咽了回去。
她知道，师父决定的事，不会改。
夜里，林玄写了两封信。
一封留给里正，说了荞麦留种和后续种植的注意事项，还有几个常见疾病的防治方子。
一封留给孩子们，夹在课本里，写了几句勉励的话，让他们好好读书，好好做人。
又把剩下的草药、种子，都整理好，放在堂屋的桌子上。
该交代的，都交代清楚了。
第二日天不亮，两人就背起包袱，悄悄出了院门。
钥匙压在门槛下，跟来的时候一样。
天还蒙蒙亮，村子里静悄悄的，只有几声鸡叫。晨雾笼罩着田野，荞麦茬子留在地里，等着明年翻耕。
林玄回头看了一眼小院。
土坯墙，木院门，院里的老榆树，院后的菜畦。
住了大半年，说没感情是假的。
可也只是看了一眼，他就转过身，往村外走。
林夕跟在后面，也回头看了好几眼，眼圈红红的。
她舍不得这个小院，舍不得村里的人，舍不得那些叽叽喳喳的孩子。
可她知道，师父要走的路还很长，她得跟着。
两人沿着河堤往南走，晨雾越来越浓。
走了约莫二里地，身后忽然传来喊声。
“林先生！等一等！”
“先生别走啊！”
林夕回头一看，雾里跑过来一群人，领头的是王大爷、周老船夫，还有里正，后面跟着好多村民，还有蒙馆的孩子们。
原来大家一早发现先生走了，都急了，连忙追了出来。
跑近了，个个都喘着气。
王大娘抹着眼泪：“先生，您怎么走也不说一声啊！我们……我们都没来得及送送您！”
“就是啊先生，”里正也道，“您在村里住了大半年，帮了我们这么多，怎么能说走就走呢！再多住些日子吧！”
孩子们也围过来，拉着林夕的衣角，红着眼睛问：“先生，你们还回来吗？”
“夕姐姐，你别走好不好？”
林玄看着众人，神色依旧温和：“叨扰大家许久，该走了。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
“先生，您是我们的大恩人啊！”周老船夫上前一步，深深鞠了一躬，“要不是您，我孙子救不回来，村里也种不上荞麦，这日子还不知道怎么过呢！您这一走，我们……”
“都是大家自己努力的结果。”林玄虚扶了一把，“孩子是你们自己救的，地是你们自己种的，日子也是你们自己过出来的。我不过是顺嘴提了几句，当不得大恩。”
他向来如此，不居功，不揽恩。
村民们却更感激了。
有本事，还这么谦和。
真是活神仙一样的人物。
王大爷拎着个大布包，塞到林夕手里：“姑娘，这里头是新磨的荞麦面，还有点干菜、鸡蛋，路上吃。都是自家产的，不值钱，你们别嫌弃。”
“是啊先生，”其他人也纷纷递东西，“这点干粮带着”“我这儿有双布鞋，路上穿”“我晒的草药，带着路上用”。
你一样我一样，很快就堆了一大堆。
林玄推辞不过，只好让林夕收了一部分。
都是乡亲们的心意，推得太干净，反倒伤人心。
“多谢大家。”他微微颔首，“日后好好过日子，多种粮，多读书，日子会越来越好的。”
“哎！我们记住了！”众人齐声应道。
孩子们挤在前面，阿禾仰着小脸问：“先生，你以后还会来看我们吗？”
林玄看着孩子们清澈的眼睛，温和道：“有缘自会相见。你们好好读书，好好种地，好好做人，就不枉我教你们一场。”
“我们记住了！”孩子们齐声说。
晨雾渐渐散了，太阳升起来，照在人身上暖暖的。
又说了几句，林玄拱手道别：“诸位留步，后会有期。”
说完，转身迈步，往南去了。
林夕背着包袱，跟在后面，挥了挥手：“大家回去吧！”
村民们站在原地，看着两人的背影渐渐走远，消失在晨雾里。
没人说话，都有点难受。
可大家心里都清楚，先生是高人，不会一直在这小村子待着。
他有自己的路要走。
“先生是好人，肯定会越来越好的。”王大娘抹着眼泪说。
“嗯，肯定会的。”
没人知道林玄要去哪儿，也没人知道他会不会回来。
可他留下的东西，都实实在在地留在了南湾村。
蒙馆还在，孩子们接着读书，一代传一代。
荞麦还在种，年年都有收成，灾年也不怕饿肚子。
草药方子还在传，头疼脑热的，自己就能对付。
还有他说的那些道理，顺势而为，与人为善，兄弟和睦，勤俭持家，都慢慢融进了村里的风气里。
他走了，却又好像没走。
他留下的东西，会在这个小村子里，一年年传下去，养着一方人。
就像他撒下的荞麦种，种下去，收回来，再留种，再播种，生生不息。
路上，林夕回头看了好几次。
直到看不见村子了，才闷闷地说：“师父，大家都好舍不得你。”
林玄走在前面，脚步平稳：“舍不得是一时的，过些日子就好了。日子该怎么过，还怎么过。”
“那……我们以后还会回来吗？”
“随缘。”林玄淡淡道，“有缘就回来看看，没缘，就往前走。”
修行之人，不执着于来去。
来则安之，去则随之。
停留的时候，认真做事；离开的时候，毫不挂怀。
心不被外物牵绊，才能走得远。
林夕似懂非懂，也不再问了。
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布包，都是乡亲们塞的吃食，沉甸甸的，暖乎乎的。
心里虽然舍不得，却也多了几分踏实。
她知道，这一路走下去，还会遇见很多人，很多事。
会有相遇，也会有离别。
就像师父说的，都是缘分。
她要做的，就是跟着师父，好好走路，好好修行。
秋风吹过田野，带着成熟的草木气息。
两人的身影，沿着河堤，越走越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