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铁刃藏锋,器心暗生

沉锋渡云途 · 醉卧流沙 · 第2章 · 7219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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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山密林深处,浓稠如实质的黑煞雾气层层叠叠裹住墨沉周身,刺骨阴冷顺着粗布麻衣的破洞钻进去,游走在皮肉经脉之间,每一次呼吸都像吞咽碎冰,胸腔滞涩酸胀,四肢皮肉隐隐发麻。

方才确认煞气乃是人为刻意散播的瞬间,墨沉心底翻涌的震撼早已尽数压入灵台深处。他没有多余的慌乱,十五年孤苦求生磨出的隐忍心性,让他懂得越是绝境越不能外泄心绪,一丝一毫的破绽,都可能引来暗处潜藏的邪祟。

左手下意识摩挲着斧柄粗糙的木纹,掌心与凡铁相触的刹那,那一缕转瞬即逝的淡金灵光再度微弱震颤,像是沉睡多年的生灵感知到了主人心底翻涌的战意,温顺地回应着他的心神。

这把砍柴铁斧伴随他整整八年,从十二岁独自上山谋生起,日日劈柴开山,斧刃早已布满细碎崩口,斧身锈迹斑驳,寻常樵夫早已弃之不用,唯有墨沉舍不得更换。旁人只当他拮据清贫,无力置办新斧,只有他自己隐约明白,这柄旧斧与自己之间,藏着旁人无法窥见的微妙联结。

此前砍柴劳作,只当是自身体魄坚韧,才能举重若轻挥动笨重铁器;可方才踏入这片煞气核心区域,这份共鸣变得清晰无比——他心念一动,手中铁斧便隐隐有轻盈之感,仿佛血肉延伸,不分彼此。

这便是潜藏在自身躯壳之中,从未被唤醒的器道本心。

墨沉缓步往前挪动脚步,脚掌碾过地面腐烂发黑的枯枝,发出细微细碎的碎裂声响,在死寂阴森的密林里格外刺耳。他刻意放轻落脚力道,腰腹微沉,常年负重劳作淬炼出的肉身筋骨绷成一张蓄势的长弓,随时能爆发出全部力量。

周遭五感尽数放开,视线穿透翻滚黑雾,扫过四周枯朽古树的枝干纹路;鼻尖分辨混杂在腐朽腥冷煞气里极淡的一缕邪修独有的阴油气味;双耳捕捉林间每一缕异动,哪怕是黑雾流动摩擦树干的细微嗡鸣,都清晰落入耳中。

整片山林的生机被煞气彻底抽空,地上腐烂草木的汁液发黑发黏,踩上去黏住鞋底,散发出一股呛人的腐臭味;头顶枝桠光秃秃扭曲交错,像是无数枯瘦鬼爪抓向天际,连半点虫鸣鸟兽的动静都寻不见,万物死寂,唯有阴邪之气肆意横行。

寻常村民哪怕靠近山林边缘,不出半刻便会心神恍惚、气血衰败,可墨沉屹立黑雾中央,仅仅只是经脉酸胀、体表发寒,灵台始终澄澈透亮,根源便在于体内同步蛰伏的三道天赋根基。器心镇神,隔绝煞气对神魂的蛊惑;肉身根基扛住阴寒侵蚀,护住气血本源;潜藏的丹道本能自动分辨浊气流转轨迹,悄悄提醒他规避煞气最浓郁的区域。

三种力量无声运转,互不冲突,在凡躯之内悄然共生,只是此刻尚且懵懂混沌,无法主动催动,只能被动护持他的身躯。

“藏在暗处的东西,既然布下整片山林的煞阵收割凡人生机,何必藏头露尾。”

墨沉声音不高,顺着林间阴风扩散出去,不似叫嚣挑衅,反倒像平静的问询,潜台词却藏着步步试探——他要借话音牵动周遭煞气流动,逼暗处潜藏的邪修露出破绽。

话音落下,黑雾翻涌的速度骤然加快,原本缓缓盘旋的黑雾猛地朝着他所在的方位汇聚挤压,一股更为暴戾的阴冷之力直冲面门,像是无形大手狠狠拍向他的头颅。

墨沉瞳孔微缩,脚下身形骤然侧滑,脚步踩着山间行走多年摸索出的轻巧步法,侧身避开煞气冲击的核心。同时右臂发力,手中锈铁斧横挡在身前,斧身自然震颤,那一缕淡金灵光微微外放,薄薄一层微光笼罩躯体,硬生生卸去大半扑面而来的阴邪冲击。

轰——

无形煞气撞在器光屏障之上,发出沉闷的气爆声响,四散的黑雾炸开一圈黑灰,漫天细小的污浊颗粒落在衣袍上,瞬间腐蚀出细小的破洞。

仅仅只是暗处邪修随手催动的一缕煞力,威力便足以碾碎寻常凡人的血肉筋骨,若是方才反应慢上半分,此刻他早已气血逆行、神魂受损,倒在这片枯林之中。

墨沉后背渗出一层细密冷汗,不是恐惧,而是真切认清了仙凡之间天堑般的差距。对方仅仅是藏在暗处,随手一击便有这般威力,若是正面交手,自身仅凭凡躯与一柄锈斧,胜算微乎其微。

可他没有半分后退的念头。

落枫村数百老幼,如今困在家中饱受煞气折磨,老人垂危、孩童夜夜惊哭,倘若他转身逃离,整片村落不出十日便会沦为无生死地。少年人孤苦半生,受过邻里点滴照拂,守土护人早已刻进心底,明知前路九死一生,也绝不会弃故土而逃。

“区区凡人,也敢擅闯煞林,自寻死路。”

一道阴恻恻的男子声响自西北密林深处飘出,声音裹在黑雾之中,飘忽不定,无法精准锁定对方具体方位,字句之间满是对凡人蝼蚁的轻蔑,“本道在此布下百生煞阵,汲取村落凡人气血滋养道基,本想多养几日再收割生机,倒是你这小鬼,坏我阵中平衡。”

声音的主人便是散播煞气、祸乱落枫村的幕后邪仆,修为低微,仅仅只是邪宗外围打杂的底层修士,可对付毫无修为的凡人,已然如同捏死蝼蚁般简单。

墨沉五指死死攥紧斧柄,指节泛白,目光牢牢锁定声音传来的西北方位,冷静开口:“村落凡人与你无冤无仇,为何以邪阵收割苍生生机?”

“无冤无仇?”阴笑再次响起,黑雾中浮现数道细小的黑色煞丝,如同毒蛇般从四面八方悄然探来,缠向他的四肢,“凡人生气血纯粹,是滋养邪功最好的养料,弱肉强食,天地至理,你们凡人天生便是我辈修行的炉鼎,谈何恩怨?”

“弱肉强食,从来不是肆意屠戮苍生的借口。”墨沉喉间轻吐一句短句,字字铿锵,“众生皆有求生之权,恃强凌弱,终有反噬之日。”

短短十四字金句,道尽他心中坚守的正道底线,没有空泛的大道理,仅仅是绝境之中凡人最朴素的抗争执念。

话音未落,四面八方延伸而来的煞丝骤然提速,漆黑丝线带着刺骨寒芒,分别缠向他的手腕、脚踝、脖颈,一旦被煞丝缠上,皮肉会瞬间被煞气腐蚀,气血顺着丝线源源不断被远处邪修抽走。

墨沉心神紧绷,周身器心本能彻底苏醒,手中铁斧灵光暴涨几分,不再是转瞬即逝的微光,而是一层持续流转的淡金色薄光裹住斧刃。

他没有慌乱挥斧乱劈,许是器道天赋指引,脑海之中自然而然浮现出精准的应对思路。脚下步伐错落腾挪,避开三道直奔四肢的煞丝,同时手腕翻转,锈铁斧划出一道简练利落的弧线,斧刃灵光精准劈向缠向脖颈的那根最粗壮的煞丝。

嗤啦!

金铁交鸣般的刺耳声响炸开,蕴含阴邪之力的煞丝撞上器光覆盖的斧刃,瞬间从中断裂,断裂处黑烟滋滋蒸腾,消散在空气之中。

仅仅一击,便斩断邪修催动的煞丝。

暗处的邪仆明显一怔,语气中多出几分诧异:“区区凡铁砍柴斧,竟能斩断我的煞丝?你这小鬼,身上藏着古怪。”

他本以为随手催动的煞丝便能束缚住少年,未曾想到一柄破旧凡斧竟能克制自身邪力,当即不再藏拙,整片密林的黑雾尽数朝着墨沉所在之处聚拢,凝聚成三道半人高的黑色煞影,人形轮廓模糊,双手化作锋利爪刃,踏着腐烂枯枝从黑雾之中扑杀而出。

三道煞影左右包抄、正面封堵,封死墨沉所有闪避退路,爪刃裹挟浓烈煞气,每一次挥击都能在地面抓出深黑沟壑,腐土飞溅,煞气扑面而来。

这是邪修以自身邪力凝聚的煞傀,无痛无惧,只懂疯狂进攻,寻常凡人被爪刃擦中一下,便会生机尽失。

墨沉双目凝神,体内潜藏的体道根基全力催动,肉身筋骨爆发出远超常人的爆发力,身形骤然矮身,避开正面煞影横扫而来的爪刃。爪刃擦着他的头顶掠过,锋利煞气削断几缕黑发,发丝落地瞬间化作黑灰。

趁着正面煞影攻势落空、旧力刚去新力未生的空隙,墨沉腰腹扭转,右臂抡动铁斧,借着转身的惯性全力劈砍,斧身淡金灵光狠狠劈在煞影躯干中央。

轰隆!

器光与煞傀邪力猛烈碰撞,黑色煞影剧烈震颤,躯干裂开一道巨大缝隙,滚滚黑烟从缝隙涌出,威力折损大半。

左侧煞影趁机绕至身后,爪刃直刺他后心要害,阴冷煞气紧贴脊背,距离皮肉不过半寸。墨沉无暇回头,仅凭器心传来的危险感应,左手向后猛地横挥斧柄,坚硬木柄重重砸在煞影头颅之上。

砰!

煞影头部黑雾溃散大半,动作瞬间迟滞。

右侧最后一道煞影同步扑至,爪刃横扫他腰侧,墨沉脚下猛地蹬踏地面,身躯腾空半尺,堪堪躲开爪击,空中顺势调整身形,双手握紧斧柄自上而下重劈,淡金灵光尽数灌入斧刃,全力劈斩右侧煞影。

三道煞影轮番围攻,招式衔接毫无间隙,四面八方皆是致命爪刃,墨沉仅凭凡躯、一柄旧斧周旋闪避,每一次格挡、劈砍都要消耗大量肉身气力,短短数回合下来,胸腔剧烈起伏,粗重的喘息声压抑不住地从喉间溢出,四肢肌肉酸痛酸胀,浑身疲惫感如同潮水般席卷而来。

凡人肉身的短板在此刻暴露无遗,没有灵气滋养,仅凭劳作淬炼出的蛮力对抗三道邪力凝聚的煞傀,长久缠斗下去,迟早力竭落败。

暗处邪仆的阴笑再度响起,带着戏谑的得意:“凡人便是凡人,就算身上有一丝奇特器物共鸣,没有灵气打底,体力迟早耗尽,到时候任我抽取气血,炼成养料。”

墨沉牙关紧咬,强行压下四肢传来的酸软痛感,快速扫视周遭环境,脑海飞速推演破局之法。硬拼消耗绝非长久之计,必须借助地利,制造破绽,寻机会直逼幕后操控的邪修,斩断煞傀力量源头。

目光扫过身侧一株粗壮枯树,树干虽已被煞气侵蚀大半,根基依旧牢固。墨沉心中当即定下计策,表面装作气力不支、脚步踉跄,故意露出一处腰侧破绽,引诱三道煞傀全力围攻自身正面。

三道煞傀果然中计,齐齐纵身扑来,三道爪刃同时对准他胸腹要害挥击。就在爪刃即将触及衣衫的刹那,墨沉猛地调转方向,不再与之硬碰,身形侧身冲向枯树,双手举斧狠狠劈砍树干根基。

斧刃灵光劈砍在枯木之上,树干剧烈震颤,表层发黑的树皮大片剥落,内部尚且坚实的木芯应声开裂。

“故作逃窜,妄想借树木掩护?徒劳无功!”暗处邪仆嗤笑一声,催动三道煞傀再次追击,全然没察觉到墨沉真正的目的。

墨沉连劈三斧,枯树根基彻底断裂,数十丈高的枯木轰然朝着三道煞傀倾倒而下,庞大的树干遮挡整片区域,尘土与黑灰漫天飞扬,直接将三道煞傀压在树干之下,煞傀行动瞬间被厚重枯木彻底限制,无法自由扑杀。

林间黑雾剧烈翻滚,邪修察觉到煞傀被困,心中震怒,不再躲藏,一道身着灰黑粗布道袍的身影从西北黑雾之中缓步走出。

来人约莫三十余岁,面色青白,眼底布满黑色血丝,周身萦绕淡淡的污浊煞气,腰间挂着一枚雕刻邪异纹路的木牌,手中握着一根缠绕黑丝的骨笛,便是散播煞气、操控煞阵的邪仆。

他修为低微,仅仅踏入炼气二层,可在无修行者的凡俗村落,足以横行无忌。此刻目光落在墨沉手中锈铁斧上,眼底满是贪婪:“一柄凡斧竟能孕育器心共鸣,倒是罕见的先天器胚,待我擒下你,连人带斧一同带回宗门,定能换取不少修炼资源。”

墨沉横斧立于身前,呼吸粗重,汗水顺着下颌滴落,浑身肌肉微微颤抖,连日对抗煞气、刚刚缠斗三道煞傀早已掏空大半体力,此刻直面真正的邪修,心中紧绷到极致,疲惫与危机感双重叠加,揪心的窒息感萦绕心头。

可他没有后退半步,漆黑眼眸沉静锁定对面邪仆,冷静分析对方身上气息:此人周身煞气凝练有序,能操控煞丝、煞傀,依靠骨笛催动邪阵,弱点必然在腰间邪木牌与手中骨笛两件器物之上。

“交出那柄藏有器心的铁斧,自封气血任我汲取,我可留你一条残命苟活。”邪仆抬了抬手中骨笛,指尖抚过笛身黑丝,语气带着居高临下的施舍,“若是顽抗,我便催动百生煞阵,让整座落枫村的村民一同陪葬。”

以全村苍生作为要挟,字字歹毒,拿捏住墨沉心中最大的软肋。

墨沉心底一沉,对方果然看穿了自己守护村落的执念,以此逼迫妥协。他指尖收紧斧柄,器心传来细微震颤,像是在安抚他躁动的心绪,脑海之中快速权衡利弊:若是交出铁斧、束手就擒,自身生机被抽走必死无疑,失去器心庇护,整片村落的煞气再无制衡之物,村民依旧难逃一死;若是拼死一战,尚有一丝机会斩杀邪仆,破除煞阵,保全故土。

二者相较,唯有死战一条生路。

“想以苍生要挟我,你打错了算盘。”墨沉嗓音虽因体力消耗微微沙哑,却依旧坚定,“今日我就算肉身力竭,也要毁了你这害人的煞阵。”

“不知死活的小鬼。”邪仆面色一冷,嘴唇贴在骨笛之上,指尖拨动笛身黑丝,尖锐刺耳的笛音骤然响彻整片密林。

笛音蕴含阴邪迷魂之力,声波裹挟黑雾层层冲向墨沉,钻入双耳扰乱心神,试图直接瓦解他的意识。

墨沉只觉脑海一阵昏沉,眼前景象微微扭曲,心底立刻催动潜藏的器心本源,手中铁斧金光大盛,纯净器物道韵萦绕周身,硬生生抵挡住迷魂笛音的侵扰。

笛音持续冲击心神,墨沉脚步不断向后倒退,太阳穴突突刺痛,眼前黑雾不断晃动,疲惫感与神魂刺痛交织在一起,每多撑一秒,都要承受极致煎熬。

趁他被笛音牵制心神的空档,邪仆身形一闪,手握漆黑爪刃直扑而来,爪刃凝聚浓郁煞气,直指墨沉心口要害,招式阴毒,不留半分余地。

墨沉强压脑海昏沉,目光死死锁定袭来的爪刃,放弃纯粹格挡,舍弃周身防护,孤注一掷转动身形,同时挥动铁斧,斧刃不攻对方躯体,精准劈向邪仆腰间悬挂的邪木阵牌。

对方依靠木牌维系整片山林的百生煞阵,毁掉木牌,煞阵不攻自破,便是此战唯一破局点。

邪仆未曾料到少年看穿自身阵眼依仗,仓促间只能收回爪刃横挡身前,斧刃与爪刃狠狠相撞,金铁碰撞的轰鸣震得两人耳膜刺痛。

一股远超寻常凡铁的力量顺着斧身传递至邪仆手臂,他身形不由自主后退两步,虎口震裂,黑色污血顺着指缝滴落,眼底满是震惊。

“先天器心加持,凡人肉身竟能爆发这般力道?”

墨沉同样被反震之力震得手臂发麻,气血翻涌,喉头涌上一丝腥甜,强行咽了回去,不肯露出半分虚弱。体内气力已然见底,四肢沉重如同灌铅,再缠斗数十回合,必然脱力倒地,必须速战速决。

他不再与对方正面拉扯,目光快速扫过周边堆积的枯枝碎石,心底生出新的算计。一边缓步后撤,一边不动声色用脚尖勾动地面石块,藏于掌心,同时刻意放缓呼吸,装作神魂被笛音重创、难以支撑的模样,引诱邪仆主动追击。

邪仆见他身形摇晃、气息紊乱,果然放松警惕,持爪刃快步逼近,想要一举擒下少年夺取先天器斧。

就在对方踏入三尺范围的瞬间,墨沉右手铁斧正面佯攻,左手掌心暗藏的碎石猛地狠狠砸向邪仆持握骨笛的右手。

突袭来得猝不及防,邪仆躲闪不及,手腕被碎石击中,骨笛脱手飞向半空。

趁对方分心顾盼骨笛的刹那,墨沉倾尽体内仅剩的全部气力,纵身上前,铁斧带着浓郁淡金灵光全力劈砍在腰间邪木牌之上。

咔嚓!

布满邪异纹路的木牌应声碎裂,漆黑煞气从碎片之中疯狂外泄,失去阵眼支撑,整片山林翻滚的黑雾瞬间散乱、淡化,萦绕村落半月之久的百生煞阵,当场彻底崩塌。

邪仆见赖以修行的煞阵被毁,瞬间目眦欲裂,眼中杀意滔天,全然不顾自身安危,爪刃疯了一般朝着墨沉劈砍而来,招式毫无章法,只求同归于尽。

墨沉气力近乎透支,动作迟缓半分,爪刃擦过他的肩头,阴冷煞气瞬间腐蚀衣料,皮肉传来钻心刺痛,一道乌黑血痕迅速浮现。

剧痛席卷肩头,墨沉闷哼一声,却没有丝毫退缩,借着对方全力一击旧力耗尽的空档,双手握紧斧柄横撞,重重砸在邪仆胸口。

噗——

邪仆胸口遭受重击,口中喷出一口乌黑污血,身躯向后踉跄数步,根基受损,周身煞气飞速消散,炼气二层的修为根基出现裂痕。

他惊恐看向墨沉手中泛着金光的旧斧,自知今日无力翻盘,再拖延下去恐生变故,当即转身,借着尚未完全散去的残余黑雾,朝着密林深处仓皇逃窜,不敢再有半分停留。

墨沉没有追击,不是不想,而是浑身气力彻底耗尽,肩头伤口不断传来刺骨痛感,双腿发软,几乎无法站稳,只能拄着铁斧支撑身躯,大口大口喘息,胸膛剧烈起伏。

黑雾层层褪去,林间阴冷的煞气飞速消散,天际微弱的月色穿透枯树枝桠,落在地面之上,驱散了萦绕半月的阴森死寂。

百生煞阵已破,笼罩落枫村的祸乱根源被斩断,村内的煞气会在半日之内尽数消散,村民身上的病痛、梦魇也会慢慢好转。

危机暂时解除,可墨沉心底并未全然放松。

这名邪仆仅仅只是邪宗外围底层杂役,便能布下煞阵屠戮一整个村落,足以窥见那些潜藏在天地之间的邪宗势力有多歹毒恐怖。今日侥幸依靠与生俱来的器心天赋、坚韧肉身险胜,若是来日遇上修为更高的邪修,仅凭一柄凡斧、凡俗体魄,根本无力抗衡。

弱小,依旧是无法摆脱的桎梏。

他垂眸看向手中的锈铁斧,斧刃之上淡金色灵光缓缓收敛,重新归于沉寂,可方才并肩作战的共鸣感清晰烙印在心间。

这便是潜藏在自身体内的器道天赋,无需功法引导,无需灵气滋养,仅凭自身本心,便能唤醒器物之中潜藏的灵性,以凡铁化御邪利刃。

墨沉指尖轻轻抚过斧身细碎崩口,心底生出清晰的念头:想要守护故土苍生,想要不再任邪修肆意欺凌,必须彻底挖掘自身潜藏的天赋,寻得修行之法,踏足真正的修仙大道。

除了刚刚觉醒显露的器心,他还隐隐察觉到体内另外两股潜藏的力量:能分辨天地浊气、草木药性的感知,以及扛住无数煞气冲击、远超凡人极限的肉身根基。三者同存于一身,乃是世间罕见的三道同源体质。

只是如今没有任何修行典籍指引,三道天赋全部懵懂沉睡,唯有绝境之中才能被动触发,难以主动催动。

肩头伤口的刺痛不断拉扯神经,体力透支带来的眩晕感阵阵袭来,墨沉缓缓转身,望向村落的方向。夜色之中,原本暗沉压抑的气息已然淡去不少,隐约能听见村内传来村民舒缓的轻咳,不再是之前痛苦的哀嚎。

煞阵破除,故土得以保全,悬在心头半月的大石终于落地。

但他清楚,这仅仅只是开端。邪宗势力遍布四方,今日逃走的邪仆必然会回去上报,来日定会引来更强的邪修前来报复,落枫村看似恢复安稳,实则新的危机已然埋下祸端。

墨沉拄着铁斧,一步一步缓慢朝着村落走去,每一步都耗费巨大力气,肩头乌黑的血迹顺着手臂缓缓滴落,落在腐烂的枯枝之上。林间晚风再度吹来,却不再有刺骨阴寒,只剩秋日晚风独有的微凉。

行走途中,他目光扫过路边各类野草,脑海之中自然而然分辨出每一株草木的药性、寒热属性,哪一株能化瘀解毒,哪一株可温养气血,清晰分明。潜藏的丹道意识悄然苏醒,预示着下一程机缘即将到来,完美衔接第三章百草辨邪、丹意萌芽的主线剧情。

少年孤身踏过枯林,一身伤痕,手持藏有先天器心的凡铁旧斧,凡躯之中三道天赋悄然觉醒,一条横跨凡尘、奔赴仙途的道路,在他眼前缓缓铺开。前路依旧凶险无尽,可他眼底已然生出求索大道、护持苍生的坚定锋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