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红山

凡人,我的金大腿是韩天尊 · 铄泠江白 · 第2章 · 4938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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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马车晃晃悠悠地出了城。

祝晖琅坐在车厢角落里,透过晃动的布帘缝隙望着外面的街景。青砖灰瓦、木构门楼,一切都很熟悉,熟悉得像是前世某个古装剧的布景。可他知道不是——这里不是横店,也不是任何他认知中的朝代。

看着繁华越去越远,心中一时间百感交集。

穿越起初他还抱着探究的心思,想弄清楚这到底是哪个时空、哪段历史。后来便懒得想了。穿越这种事都发生了,还有什么是不可能的?

而且他有系统。

虽然那玩意儿八年来一直卡在“加载中“,但至少是个念想。有系统的穿越者未来怎样都能活得很好吧?

他正这么想着,脑海中忽然响起一声清脆的提示音——

“叮。“

“检测到命运之子已降生,副本系统正式激活。愿您在这个世界活得愉快。“

祝晖琅浑身一僵。

副本系统?

他下意识地抬头四望。车厢里坐着七八个半大孩子,有的在打盹,有的低声交谈,没人朝他这边看。他松了口气,心脏却仍跳得厉害。根据前世看小说的经验,这种系统提示应该只有自己能听见,但谁知道呢?

他强忍着召唤系统面板的冲动,把两只手攥得死紧。

不能急。

在不能完全确定安全的情况下把面板召唤出来,那是找死。

可心里头跟猫抓似的。明明怀里揣着个宝贝,却不能拿出来看——那种感觉,就像前世读书时跟女神表白,上课铃响前收到了回复,却不敢在课堂上看手机。心痒难耐,百爪挠心。

“嘿,兄弟。“

一个声音从旁边凑过来。

祝晖琅转头,看见一张圆乎乎的脸。是个小胖子,约莫十一二岁的年纪,穿着一身半新不旧的绸缎衣裳,腰间还挂着个绣花钱袋,一看便是商贾人家的孩子。

“咋了?“小胖子挤眉弄眼,“看你抓耳挠腮的,有啥好事?“

祝晖琅没吭声,把脸转向窗外。

“别装啊。“小胖子不依不饶,凑得更近了,“是不是知道这次考试有啥内幕?给哥们分享分享呗。看你给憋的,脸都红了。“

祝晖琅仍是不理。

两次无视,小胖子脸一下子冷了下来,忽然压低声音:“我懂,我懂。你们祝家是靠上赤焰门的匠户,跟我们这种拐了好几道弯才靠上外门的不一样。高人一等嘛,看不上我们这些商贾子弟,正常。“

他故意把“高人一等“四个字咬得很重,语气里带着几分酸溜溜的讥讽。

“不过啊,“小胖子话锋一转,嘴角挂着笑,“我爹说了,匠户再厉害,也就是个做工的。你家就算打一辈子铁,能打出个门主来?打再多,到时候还不是得靠我们这些做生意的给他销货?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祝晖琅依旧望着窗外,神色平静。

这点阴阳怪气,跟他前世在职场里经历的相比,连挠痒痒都算不上。唾面自干,清风拂面,不外如是。

小胖子见他油盐不进,又凑近了几分,压低声音道:“哎,说真的,你们家是不是提前得了什么消息?“他眼珠一转,“还是你家提前给你办妥了?“

“没有。“

祝晖琅终于开口,声音淡淡的。

“真没有?“小胖子狐疑地盯着他,“那你刚才抓耳挠腮的,跟个猴子似的……“

“说了没有,我刚才就是痒。“

“……“

小胖子被噎了一下,脸色更沉,刚还想再说什么,祝晖琅已经起身,往车厢门口走去。

他不想再跟这小屁孩纠缠。重活一世,他的耐心早就被前世的四十年磨光了。跟一群毛孩子计较,没意思。

正走到门帘处,马车忽然猛地一顿——

“吁——!“

车夫一声急喝,马匹嘶鸣。

祝晖琅一个没站稳,整个人向前扑了出去。好在马车速度不快,身体本能地做出反应——双臂前撑,屈膝缓冲,一个标准的前倒姿态,稳稳落在地上。

尘土飞扬。

双手前臂撑在粗糙的砂石地面上,掌心传来一阵刺痛。抬头时,正对上一双审视的眼睛。

是个三十来岁的凶厉汉子,一身玄色短打,腰间悬着一柄未出鞘的钢刀,正骑在马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有点底子。“汉子淡淡道,目光在他手上停留了一瞬,“铁匠铺出来的?“

祝晖琅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灰,点了点头。

青年没再说话,一夹马腹,策马向前去了。

祝晖琅这才得空打量四周。

眼前是一座不高的山,约莫三四百丈的样子,但通体由赤红色岩石铸就,远远望去像是一团凝固的火焰。山体陡峭,植被稀疏,只在岩缝间零星长着几丛枯黄的灌木。上山的道路狭窄崎岖,几乎是贴着岩壁凿出来的,最宽处也不过容两人并行。

易守难攻。

这是祝晖琅的第一印象。

更让他吃惊的是,在那陡峭的岩壁上,竟有几个背着大竹篓的身影正在飞檐走壁。他们手脚并用,在几乎垂直的岩壁上如履平地,竹篓里的矿石随着动作晃荡,却丝毫不影响他们的身形。

武林高手。

车厢里其他的孩子也都探出头来,发出阵阵惊叹。

“都看够了?“

一个洪亮的声音响起。

祝晖琅转头,看见一个二十七八岁的汉子站在一块巨石上,一身劲装,肌肉虬结,脸上带着一道从眉角延伸到下颌的刀疤。目光如鹰隼般扫过众人。

“招你们来,不代表你们就能入门。“刀疤汉子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门派不是善堂。“

他顿了顿,嘴角扯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

“你们有一年的时间。一年后考核,成绩好的进内门,成绩差的进外门。至于其余不行的……“他目光一冷,“宗门内矿场、码头,需要的力工无数。便都去那里做个杂役。“

这些宗门势力,明面上是正义帮派,背地里做的勾当不见得干净。矿场、码头,运输的东西多少带点违禁。这种事不能雇外人,所以才有了内门、外门、杂役这三六九等的区分。内门是自己人,杂役是淘汰下来的苦力,外门则介于两者之间——既是储备力量,也是随时可以推出去顶锅的棋子。

很残酷,但也很现实。

封建制社会,从来就不是什么温情脉脉的地方。

刀疤汉子说完便转身走了,留下一群半大孩子在原地发呆。很快,有人开始交头接耳,有人红了眼眶,也有人攥紧拳头一言不发。

祝晖琅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跟着引路的弟子往山上走。

这一年的生活,比想象中更苦,也比想象中更枯燥。

每天寅时初刻,梆子声一响,所有人就得爬起来。第一件事是挑水——从驻地到五里外的老哈河,每人每天三趟,一手一桶,不许用扁担,不许找替代。你可以选择一早挑完,也可以分早中晚三次,但负责的水缸若是空了,直接贬为杂役,连申诉的机会都没有。

上午学文。

这个世界的文字与前世繁体汉字大同小异,祝晖琅学起来不算吃力。数算也还罢了,真正让他上心的是草药辨识和野外生存。

教习的先生是个四十来岁的瘦高个,说话慢条斯理,却总在不经意间透露出一些奇怪的信息——比如某种药草只长在阴湿的山谷,某种矿石只在特定的岩层出现,某种野兽的粪便可以用来追踪它的巢穴,目的性很强。

祝晖琅隐隐觉得,这些课程背后藏着什么。但他没有深究,只是默默记下。

下午习武。

先是两个时辰的马步桩。不是普通的马步,而是屁股底下插着削尖的竹签,大腿上放着盛满水的木碗,水洒一滴,加站一炷香。坚持不住的,直接贬为杂役。

那群小屁孩,第一天就哭倒了一半。但没人敢真的放弃——他们都见过没有帮派庇护的普通人家是怎么过活的。说死就死,说没就没。命运不由自己掌握的感觉,哪怕是孩子,也懂。

马步之后是跑步。

背着竹篓,篓里装着石块,从平整的校场跑到沙土地,再跑到山林,最后沿着上山的石阶一路跑到红山顶。没有技巧,就是跑。跑到肺里像塞了一团火,跑到双腿失去知觉,跑到眼前发黑。

祝晖琅每次都咬牙跑在中间。

不前不后,不显眼。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这个道理他比谁都懂。深夜,所有人都睡下之后——他会偷偷召唤出系统面板,一点点摸索这个迟到了八年的金手指。

副本系统。

面板上明晃晃地写着:命运之子,韩立。所在地区,越国镜州。

镜州。

祝晖琅盯着这两个字,久久无言。

凡人修仙传。

他居然穿到了凡人修仙传的世界。

好消息是,他有系统,而且比韩立大八岁。坏消息是,因为“命运之子“才刚刚出生,所有副本都无法生成。系统空间能用,但空荡荡的,装不了什么。系统商城有三种货币:黄金、灵石、凝梦石。他一样都没有,所以三种货币对应的商品界面全是灰色。

至于系统面板……

只有一个简陋的日志功能。宿主姓名、年龄、所修功法,仅此而已。没有属性加点,没有技能树,没有任务栏。

深蓝加点的快乐,他是体验不到了。

但祝晖琅没有气馁。这一年的帮派生活,发现了很多不同寻常的物品。

在红山城内堂口,有一口“仙井“每月元月十五子时,圆月照映井口之时,会有丝丝缕缕的雾气渗出。此时打出的井水甘甜异常,冰爽却不冻人,喝下去后浑身轻飘飘的,像是刚洗完澡出来那种通透感。

结合凡人修仙传的背景,这井水显然是一种灵液。

只是等级应该很低,低到修真者不屑一顾的那种。但对凡人而言,已经是不可多得的宝贝。

祝晖琅在做工时,会找时机偷偷截取一点的井水藏在系统空间里。

无独有偶,这座赤红色的山峰上,长着一些很奇怪的小枣树。树不高,枝干扭曲如龙,叶子细窄如针。每年秋季会结出一种晶莹异常的果子,大小与蓝莓相仿,表皮隐隐有霞光流转,在暮色中像是缀满了细碎的星辰。

产量极低。整座山的产量,大约也只够装一车。

每年果子成熟后,会被立即采摘、封存、运走。跟那些井水一样,送往更深处的深山密林。

这种枣子祝晖琅自然也不会放过,只是数量太少他也不敢多弄。

祝晖琅有理由相信,自己的宗门——是被某个修仙势力扶植起来,专门负责收集这类物资的。那些井水、那些果子,都是修真者所需的资源,只是等级太低,不值得他们亲自出手,便交给凡间的“代理人“去办。

而他,一个九岁的“小屁孩“,既然来到了这个世界,自然想要修仙,但想要达成难如登天。

内门弟子才能学习内功秘法,修仙功法更是想都不要想,想来世俗界即便有,也如沧海遗珠难以寻觅。

自己金手指“副本“目前一个都没有,商城也打不开,系统面板简陋得像是个半成品。他能做的,只有活下去,表现得更“优秀“一些,争取混入押送物资的队伍,借机接触到真正的修仙宗门。

然后,找到测试灵根的方法。

或者找到修仙功法。

“任重而道远啊~。嘶,徐乾你们几个苟造的给小爷等着。“

自从那日车厢里的试探之后,徐乾便不再掩饰。

他仗着家里有钱,很快将家境殷实的弟子笼络到一起,三五个凑在一处,俨然成了这批新人中的头面人物。

匠户家的孩子也不甘示弱,另聚了一伙,只是祝晖琅始终独来独往——两世为人的阅历摆在那里,看这群半大孩子的拉帮结派,只觉幼稚可笑。

然而这份独立,却招来了祸事。

“哟,四娃子,又一个人啊?“

徐乾的声音从拐角处传来,带着几分戏谑。祝晖琅挑着水桶,刚从老哈河回来,浑身是汗,脚步不停。

“跟你说话呢,聋了?“徐乾使个眼色,刘虎和赵钱一左一右包抄上来,堵住了去路。

祝晖琅放下水桶,直起腰,目光平静地看着对方:“有事?“

“没事就不能找你了?“徐乾咧嘴一笑,露出两排参差不齐的牙齿,“咱们切磋切磋,指教指教嘛。“

话音未落,刘虎已经扑了上来。

祝晖琅从不求饶,只每次都认准徐乾揍,对别人的攻击能挡就挡,挡不下就挨着。

双方都从前辈师兄口中清楚这里的规矩——只要不影响次日的挑水和操练,教习们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可若耽误了正事,双方一并贬为杂役,谁也讨不了好。

所以动手时,双方都留着分寸:不打脸,不折骨,专挑腰腹、大腿这些衣裳能遮住的地方下拳。

虽说因为二世为人,祝晖琅每次都能在打斗中占优,但双拳难敌四手。

祝晖琅再老练,也架不住三五个人轮着上。因此,每次脱身回来,身上总要添几块淤青。旧伤未褪,新伤又覆,层层叠叠,从腰侧一直漫到大腿。夜里翻身时,肌肉不经意地抽动,疼得他额角沁出一层细汗。

但他就是一声不吭。

白日里照旧挑水、念书、站桩、跑步,神色如常,仿佛那些青紫不过是衣裳上的污迹。只是偶尔在无人处撩起衣摆,看着镜中那片斑驳,目光沉了沉,又若无其事地放下。

徐乾始终被揍的比祝晖琅还严重,但歇上几天,又会带人接着堵祝晖琅。颇有一点屡败屡战的味道。

二人拳来腿往的,梁子越架越高,到此时以没了缓和的余地。在这小小新训院内,也不知是福是祸!

山风渐凉,暮色四合。身后传来其他弟子回营的脚步声和说笑声,祝晖琅却没有动。

他仰头望着渐渐暗下来的天空,繁星一颗一颗亮起来,像是无数双沉默的眼睛。

他轻声自语,声音被风吹散,消散在空旷的山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