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九章 假文牒

灵控修仙录 · 墨醉泪 · 第99章 · 3839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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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录的雁回镇文牒,是假的。

这个消息传回外门时,陆知行正在阵房里给宋岐看阵纹。

宋岐画的低阶引风纹,线条仍然像想杀人。

陆知行指着其中一处转折。

“这里不是劈过去,是让气过去。”

宋岐皱眉:“有什么区别?”

“劈过去,风死。让过去,风走。”

宋岐盯着纸看了半天。

“你说话怎么像讲禅?”

陆知行道:“因为你画得像要超度它。”

宋岐脸色一黑。

旁边石小满没忍住,笑出声。

宋岐看了他一眼。

石小满立刻把笑塞回去,假装认真磨墨。

就在这时,执法堂传信符到了。

符纸落在秦照夜桌上,展开后只有一行:

【曹录未至雁回镇,文牒为伪。旧木签印入牒,疑借任务堂废签伪造离宗。】

陆知行看完,脑子里的阵纹线条立刻换成了另一张图。

任务堂旧木签。

丁木七十九。

曹录离宗文牒。

伪造。

“旧木签还能伪造文牒?”石小满惊了,“木签不是领活的吗?”

韩炬从屋里出来,冷声道:“任务堂木签有印。低阶任务签可证明某人某时外出执行任务。若废签没销毁,削改后可作路引底印。”

陆知行懂了。

就像前世某些报废工牌、旧章、废票据,没有销毁干净,就能被人拿去做假出入记录。

制度的残件,有时候比制度本身更危险。

因为它还带着一点权威的味道。

周应翻开记录。

“丁木七十九按记录已销毁,却出现在阵房。曹录文牒用旧木签印。那任务堂旧料库销毁记录有问题。”

韩炬道:“废话。”

周应已经习惯了韩炬的废话认证,甚至还点了点头。

秦照夜看向陆知行。

“你怎么看?”

陆知行道:“不是单点伪造。旧木签可以挂威胁,可以改风险显示,可以做假离宗文牒。说明旧木签管理本身就是一个未受控接口。”

石小满问:“接口是什么?”

陆知行想了想。

“门缝。”

石小满立刻懂了。

“门缝不关,就有人塞东西。”

“对。”

陆知行在纸上画了一个小框。

任务堂旧料库。

从框里画出三条线。

木签柜显示。

威胁木签。

假文牒。

再往外接到:

曹录。

南坡旧沟。

雁回镇。

黑石矿旧籍。

他看着这张图,忽然意识到,自己又在做老本行。

系统故障不是看哪盏灯红。

而是看红灯背后共用的那条供电线。

现在这条共用线,叫任务堂旧木签。

秦照夜道:“明务厅和执法堂已经查旧料库。”

“查账不够。”陆知行道,“要查实物数量。”

韩炬道:“废签谁会数?”

“所以才出事。”

韩炬被噎了一下。

陆知行继续道:“旧木签应有入库、停用、销毁、残料四个状态。现在记录只写销毁,但实物能流出,说明状态没有闭环。”

石小满小声问:“闭环是关门?”

“对,关门还要上闩。”

“那他们没上?”

“可能门都没关。”

石小满震惊。

他对门缝问题有非常朴素的愤怒。

“那饭也会被偷。”

“比饭严重。”

“那更得关。”

陈铃走进来,正好听见最后一句。

“关什么?”

陆知行把传信递给她。

陈铃看完,眉头轻蹙。

“文牒印若为旧木签改制,符法厅可验印泥残气。不同批次木签的木气、墨气、印泥气会有差别。”

陆知行眼睛一亮。

“相当于材料追溯。”

陈铃看他。

“你又说怪话。”

“意思是能查它从哪批来的。”

“可查,但旧物久了,气息散得快。”

“能查多少查多少。”

秦照夜道:“去明务厅。”

陆知行愣住。

“我?”

“你不是会画门缝?”

陆知行道:“我那叫系统边界分析。”

秦照夜面无表情:“再说一遍?”

陆知行立刻道:“画门缝。”

明务厅里,旧木签、假文牒、销毁记录摆了一桌。

方砚也在。

卢简看见陆知行,开门见山。

“你来得正好。旧料库记录混乱,执法堂要封,但任务堂说会影响任务发放。”

陆知行看向桌上的旧签。

这些木签大小不一,颜色深浅不一。

有的刻着丁上。

有的被削过。

有的只剩半截。

有一枚边缘残留红印。

看着像一堆不起眼的木头。

但它们曾经决定谁去哪,做什么,算什么风险,拿多少功绩。

陆知行道:“先分状态。”

卢简道:“怎么分?”

陆知行拿起一支笔,在纸上写:

【在用】

【停用待查】

【待销毁】

【已销毁留样】

【异常流出】

方砚看着最后一项。

“异常流出?”

“现在发现的丁木七十九、假文牒底印,都归这里。”

卢简点头。

“继续。”

陆知行道:“所有旧木签不能只看记录。要把实物重新编号,贴状态,封存异常流出。任务堂可保留在用签,但停用和待销毁必须清点。销毁要留样、留影、留双人签。”

任务堂来的曹执事脸色很差。

“低阶木签数量庞杂,若如此清点,三日也清不完。”

陆知行道:“先清关键批次。”

“哪些?”

“乙卯批次,南坡旧沟相关,东廊阵灯相关,丁木七十九前后十号,曹录经手批次。”

卢简道:“可行。”

曹执事道:“陆师弟,你如此熟悉流程,莫非想替任务堂管库?”

这话带刺。

陆知行道:“不想。”

“那为何事事指点?”

“因为你们的库漏东西,漏到阵房门口了。”

曹执事一噎。

方砚淡淡道:“执法堂同意关键批次清点。”

曹执事不再说话。

陈铃验假文牒。

她把符纸贴在文牒印上,符光慢慢渗入。

片刻后,三道气息浮现。

木气。

旧墨。

还有一缕很淡的潮泥气。

陈铃道:“木气与丁木批次相近。印泥不是雁回镇驿站印泥,倒像任务堂旧印泥混了外务堂路引朱砂。”

卢简看向外务堂执事。

那执事脸色发白。

“外务堂路引朱砂管得严,不会外流。”

陆知行听见“不会”两个字,心里下意识打了个问号。

不会,是希望。

不是证据。

方砚道:“查外务堂路引朱砂领用。”

外务堂执事低头应了。

事情又多出一条线。

周应小声道:“线越来越多。”

陆知行道:“正常。真问题很少只有一根线。”

“会不会查不过来?”

“会。”

周应看他。

陆知行道:“所以要分优先级。”

他在纸上圈出三个点。

曹录去向。

旧木签流出。

南坡旧沟改标。

“这三个是一组。黑石矿旧籍是另一组。断云泽暂时不能碰。”

卢简听见“断云泽”,抬头看了他一眼。

陆知行立刻闭嘴。

这词现在仍旧敏感。

卢简没有追问,只道:“先查曹录。”

方砚补充:“曹录未离宗的可能较高。若他仍在外门,有人藏他。”

这句话让屋里所有人都安静了。

一个已经“告病归乡”的老执事,可能仍在青岚宗外门附近。

他知道南坡旧沟。

知道夜值房。

知道梁阿生。

知道旧木签。

或许也知道黑石矿旧井。

而昨夜有人能摸到阵房门口挂木签。

这些事若由同一拨人做,说明他们离得很近。

近到让人后背发凉。

下午,旧料库关键批次清点开始。

任务堂弟子一开始怨声载道。

“几块破木头,也要一枚枚查?”

“陆知行是不是连木头都要写报告?”

“以后烧柴是不是也要登记?”

石小满听见后,小声对陆知行道:“烧柴最好也数一下。”

陆知行看他。

石小满认真道:“冬天柴少会冷。”

陆知行拍了拍他的肩。

“你很适合做库存。”

“库存有饭吗?”

“看管得好不好。”

石小满陷入思考。

清点到傍晚,结果出来一部分。

乙卯丁木批次应存废签四十枚。

实存三十七枚。

缺三枚。

其中一枚疑似丁木七十九,昨夜挂到阵房。

一枚疑似被削改,用于假文牒底印。

还有一枚不知所踪。

陆知行看着这个结果,心里那股熟悉的寒意又来了。

缺的东西不可怕。

可怕的是你不知道它会在哪个夜里亮一下。

卢简当场下令:

【乙卯丁木批次全封。】

【任务堂旧料库暂停自行销毁。】

【旧签销毁改由明务厅、任务堂双人核验,执法堂抽查。】

姚管事终于出现了。

他站在旧料库门口,听完命令,脸上没有笑。

“卢主事,这样做,任务堂颜面何存?”

卢简看着他。

“木签能伪造离宗文牒时,颜面已经不在库里了。”

这句话很轻。

但旧料库里没人敢接。

姚管事看向陆知行。

“陆师弟,今日又立一功。”

陆知行道:“不敢。”

“你确实不该敢。”姚管事道,“查案是执法堂、明务厅的事。你是阵房弟子,还是记得本分为好。”

陆知行点头。

“我记得。阵房弟子,负责阵器风险,顺便不想再有人把假木签挂我门口。”

姚管事的眼神冷了一瞬。

随即恢复平静。

“希望陆师弟一直如此清楚。”

他说完,转身离开。

周应低声道:“他在威胁你。”

陆知行道:“嗯。”

“要记录吗?”

陆知行想了想。

“不用写威胁。写:姚管事提醒阵房弟子守本分。”

周应看他。

陆知行道:“以后若出事,这句话会自己变味。”

周应肃然。

他又学到一招。

当夜,稳态调息第六夜。

陆知行在记录里写:

【曹录雁回镇文牒为伪。旧木签可作为假路引底印,乙卯丁木批次缺三。旧木签管理列重大风险。情绪:警惕。】

十转完成。

黑痕无图。

但在收息时,他忽然听见很轻的一声。

像旧木签落在木桌上。

啪。

只有一下。

他睁开眼。

桌上什么都没有。

周应问:“怎么?”

陆知行摇头。

“幻听。”

秦照夜道:“写。”

陆知行只好写:

【收息后疑似幻听,旧木签落桌声。可能为心神残扰。】

石小满看完,小声道:“陆哥,你现在连幻听都要写。”

陆知行叹气:“是啊。”

石小满想了想,安慰道:“至少以后幻听赖不了账。”

陆知行笑了。

这话很怪。

但很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