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章 未验说明

灵控修仙录 · 墨醉泪 · 第750章 · 2267字

18px
← → 切换章节
黄记族会开在正堂。

正堂很宽。

宽到足够坐下三房长辈、管事、账房、旁听子弟,以及一堆谁都说自己只是来听听的人。

陆知行进门时,最先看见的不是人。

是桌上的纸。

昨夜未验说明、副本编号、三人否决票、公开路径追查页、旧桥痕迹变化页、门西旧棚后复查页,还有那三张来源票。

纸铺开以后,黄记正堂不像族会,倒像一个项目验收现场。

区别是前世验收现场至少有人假装看PPT。

这里的人假装看纸。

效果差不多。

黄主事坐在上首,脸色很沉。

二房黄文简坐在左侧,面前也放着副本。

他今日不笑了。

不笑的人,比昨天好懂一点。

族老先开口。

“昨夜未验,外面议论甚重。今日只问一事,黄记是否错失母盘边料?”

这问题一出,堂中几乎所有目光都落在陆知行身上。

黄主事正要开口,陆知行先把来源票推到桌心。

“可问。”

他说。

“但先拆。”

族老眉头一皱。

黄文简道:“陆修士,这是黄记族会。”

“所以更要拆。”

陆知行看着桌上的纸。

“错失母盘边料,至少含三层。第一,昨夜之物是否确为母盘边料。第二,昨夜是否存在可验条件。第三,未验是否导致唯一机会丧失。三层证据不同,不能一句合并。”

有人低声道:“说得倒巧。”

钱管事抬头。

“请写来源。”

那人立刻不说话了。

沈不器坐在后排,眼神发亮。

他小声对黄敬道:“钱管事刚才像一枚会说话的印章。”

黄敬本来紧张,被他说得差点破功。

族老看了钱管事一眼,又看向陆知行。

“那你答第一层。”

陆知行道:“不能确认。”

堂中有几人同时皱眉。

陆知行继续道:“昨夜黑匣未开,实物未见。此前弱采样、黑市话术、残盘反应和卖方指定理由,均只能说明存在高关联风险,不能确认本体。”

黄文简问:“若不能确认,为何黄记要费这么多工夫?”

“因为不能确认不等于没有风险。”

陆知行道。

“冒烟不等于必炸,但看见冒烟还把脸凑上去闻,也不叫勇敢。”

沈不器在后排无声鼓掌,被钱管事瞪了一眼。

族老又问:“第二层,可验条件是否存在?”

陆知行把昨夜验物条件页推过去。

“不满足。”

黄文简立刻道:“三人验物位不是你提出的吗?”

“是。”

“既然黑市同意三人验物,为何仍不验?”

“因为三人验物不是唯一条件。”

陆知行指向条目。

“一丈距离、无买方影证、预封空白页、断线符、退出不缘尽。黑市回函改为半丈可议、保留买方影证、退出后缘尽。三名验物位因此否决。”

黄文简道:“可否决票由你们自己写。”

钱管事把三张票一一摆出。

“否决人、时辰、接票人、复制人皆在。二房若质疑造票,请写来源票。”

黄文简沉默了一息。

堂中有人轻咳。

族老脸色更沉。

他显然不喜欢这种每说一句都要落纸的节奏。

可他也明白,若不落纸,今日这堂就会被外面的七个字牵着走。

“第三层。”

族老道。

“未验是否导致唯一机会丧失?”

堂中再次安静。

这才是所有人最想问的。

黄敬坐在旁边,手指紧紧扣着膝头。

陆知行没有马上答。

他把门西旧棚后复查页放到三张来源票旁边。

“不能确认唯一。”

黄文简冷声道:“又是不能确认。”

陆知行点头。

“对。因为我们目前只确认公开路径到门西旧棚后进入遮挡线。小石门未见出门,不等于还在城内。黑市写北去,不等于已离城。门西旧棚后有疑似停放位,也不等于换匣点。”

有年轻子弟忍不住道:“那查了半天,岂不是什么都没有?”

陆知行看向他。

“有。”

“有什么?”

“有边界。”

陆知行把记录册合上,又轻轻按住。

“我们知道哪些话不能说成证据,哪些未见不能写成结论,哪些不甘不能倒推成责任。这不是答案,但能防止答案被别人预写。”

他停了一下,又道:“边界不好听,也不好拿去外面涨脸。它不像灵宝,不会发光,不会让围观的人喊一声黄记英明。可边界能告诉后来人,昨夜我们是在哪一步停下,又是因为什么停下。若将来证明确实错了,至少能改这一处,而不是把所有人都拖进一锅糊账里。”

正堂里几名年轻子弟互相看了一眼。有人仍觉得这话太慢,可没人再敢把“什么都没有”说得那么满。纸就在桌上,空白也在桌上,空白被写明以后,就不再好冒充结论。

年轻子弟怔住。

他显然不满意。

可他一时找不到更好的反驳。

黄主事终于开口。

“昨夜未验,主房承担委托决策之责。”

这句话让堂中一动。

黄敬脸色变了。

黄主事抬手止住他。

“但主房不承认‘不敢验’。”

他看向族老。

“我们承认未得,承认错过可能,承认后续追查不足。但不承认外面一句闲话,把所有条件、否决、风险和未见项都抹掉。”

黄文简看着他,忽然道:“你这是想保陆修士。”

黄主事冷笑。

“我保的是黄记自己的记录。”

黄文简问:“若最后证明确为母盘边料呢?”

黄主事道:“那我担我该担的。”

“若族中因此失利?”

“那也不能靠改昨夜记录挽回。”

堂中静得更深。

陆知行看了黄主事一眼。

他第一次觉得这位主事不是只会压价和甩锅。

至少在这一刻,他明白记录不是遮羞布。

记录是输的时候,还能站直的骨头。

族老缓缓道:“那今日族会结论如何写?”

钱管事已经提笔。

陆知行念。

“昨夜验物未成。未成原因:卖方条件与黄记预设安全条件不一致,三人验物位否决。黑匣本体未见,母盘边料未确认。公开路径追查至门西旧棚后遮挡线,后续不可见。黑市牌文存在,但不作离城证明。旧桥痕迹变化可疑,原因未定。”

黄文简问:“责任呢?”

黄主事道:“责任另议,不与事实同页。”

沈不器在后排小声吸气。

“这句好贵。”

钱管事面无表情地抄下。

族老闭目片刻,终于点头。

“暂按此写。”

暂按。

不是认可。

只是今天没法把它推翻。

陆知行很清楚这一点。

散会前,外院忽然有人递来一张新拓纸。

黑市又挂新牌。

这次字更多。

北去见证,三枚中品灵石可阅。

缘主留名,过时不候。

正堂里,所有人都看向那张拓纸。

黄文简慢慢笑了一下。

“陆修士,这回有见证了。”

陆知行看着那八个字后面的价码,忽然也笑了。

“不。”

他说。

“这回有商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