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九章 门西旧棚后

灵控修仙录 · 墨醉泪 · 第749章 · 2209字

18px
← → 切换章节
门西旧棚后,确实不好看。

不是阴森。

是杂。

破板、旧绳、烂竹帘、卖不出去的空药篓、无人认领的半截木架,全堆在棚后半丈宽的空地上。

再往里,便是一条被两排旧墙夹住的窄缝。

窄缝尽头拐向废符巷。

那就是遮挡线。

陆知行站在空地边缘,先在地上用白粉画了一条短线。

“到这里。”

黄敬看着那条线,眉头皱得很紧。

“再往里两步,也许就能看见东西。”

“也许也能让别人说黄记闯了暗线。”

陆知行把记录册翻开。

“我们今天查公开区域,不查别人的故事出口。”

沈不器站在旁边,把脑袋往窄缝里探了探。

里面光线很暗,地上还有一滩不知从哪个棚漏出来的黑水。

他立刻把脑袋缩回来。

“我支持公开区域。暗线里看起来很有修行成本。”

钱管事道:“你主要是怕赔鞋。”

“鞋也是成本。”

“你这双还是借的。”

“所以更要爱惜。”

陆知行没有理他们。

他先记位置。

小石门西侧旧棚后。

公开可见空地,宽约半丈。

遮挡线:棚后窄缝入口。

今日复查不入窄缝。

林照微蹲在旧棚柱脚旁,看了一会儿,道:“这里有停留痕。”

柱脚边的灰尘被压出一块浅浅的矩形空印。

不大。

像有什么方匣曾短暂停放,又像货篓底部挪过。

矩形空印旁有两处更深的脚印,一前一后,脚尖朝向窄缝。

另有一根旧钉上挂着半缕灰布丝。

黄敬呼吸微微一紧。

“黑匣?”

陆知行没有答。

他看向棚主。

棚主是个瘦削妇人,年纪不算老,眼下却有很深的疲色。她靠在棚门边,手里捏着一串旧铜钥匙,像捏着自己这点小生意的最后一点体面。

“这里平日放什么?”陆知行问。

棚主道:“空篓,旧门板,客人寄放的破货。有时候有人在这儿歇脚,我不管。反正不进棚,不偷东西,就当没看见。”

“昨日三更前后呢?”

棚主想了想。

“我睡了。”

黄敬眼里光又暗下去。

棚主补了一句:“但隔壁小六子说听见有人踩板。”

小六子不是旧桥那个小六。

散市里叫小六的人很多,多到陆知行怀疑这是某种低成本命名规则。

不一会儿,一个瘦小少年被带来。

他看见黄记的人,先缩了缩脖子。

钱管事给了他一枚小钱,让他只说自己看见或听见的。

少年握着钱,反而更紧张。

“我就听见一声板响。”

“看见人了吗?”

“没看清。”

“看见伞了吗?”

“像是有白的。”

陆知行抬头。

“像是?”

少年立刻道:“真的没看清。天黑,棚角有灯影,我以为是白伞,也可能是白布。”

沈不器小声道:“这孩子有前途,知道给自己留退路。”

陆知行把少年口述写下。

童述。

闻板响。

见白色影,不能确认白伞。

未见黑匣。

未见换手。

未见入窄缝后去向。

黄敬看着“未见黑匣”四个字,低声道:“那这矩形空印呢?”

“可列疑似停放位。”

“不能列换匣点?”

“不能。”

陆知行用笔尖点了点矩形空印的位置。

“换匣点至少要有两件东西的交替证据。现在只有一个空印,一缕灰布丝,两组脚印。它可以说明这里可能停过方形物,不能说明换过。”

林照微伸手比了比灰布丝,没有取下。

“布丝位置在旧钉外侧,可能是物件擦过,也可能是旧篓挂断。”

棚主立刻道:“我这棚旧篓多,挂点布丝正常。”

黄敬皱眉:“你昨日为何没报?”

棚主脸色一变。

“我报什么?我若见什么都报,明日谁还敢在我棚前过路?黄少东,我靠这点棚租吃饭,不靠给大族找麻烦吃饭。”

话很硬。

硬里却有慌。

黄敬一时没答。

他从前在黄记账房里看散市,只看见佣金、铺位、押金和风险。现在才发现,风险不是写在账上的东西,它住在每个小摊主的嗓子里。

陆知行接过话。

“今日只问公开事实,不要求棚主承担昨夜未登记责任。”

棚主看了他一眼,脸色稍缓。

“那我多说一句。”

她指向窄缝入口上方。

“这旧钉旁边,今早有人贴过一张小纸。不是我的。我嫌晦气,没撕,只让风吹掉了。”

黄敬立刻道:“写什么?”

棚主摇头。

“没细看。好像有个缘字。”

钱管事脸色沉了。

沈不器低声道:“又是缘。黑市最近是不是把缘字批发了?”

陆知行没有接话。

他在记录册上新开一栏。

疑似话术接口。

窄缝入口旧钉处,棚主称今早有小纸,见“缘”字,纸已不在。

未见原纸。

不可作为牌文证据。

黄敬看着那一栏,忽然问:“那我们今天到底查到了什么?”

陆知行停笔。

这个问题,比“查到没有”更诚实。

他们查到一个可能停放位,一个不能确认的白影,一缕不能确认来源的布丝,一张已经不在的小纸。

全都不够。

可全都不能扔。

“查到公开路径在这里变窄。”

陆知行道。

“旧桥到临宿棚,再到小石门,再到门西旧棚后,都是别人能看见的边缘。到窄缝入口,公开视野断开。之后若有人说看见,他就必须说明自己站在哪里,为什么能看见。”

林照微点头。

“也就是说,下一次不是追人,是审视角。”

“对。”

沈不器肃然道:“这个我懂。站错位置的人,最容易说自己看见全局。”

钱管事淡淡道:“你常这样。”

沈不器捂住胸口。

棚主看他们说话,紧张少了些,却仍不放心。

“那黄记不会封我棚吧?”

黄敬看向陆知行。

陆知行道:“不封。只请你留一份位置说明,写明旧棚后可见范围和窄缝遮挡线。黄记付误工钱。”

棚主立刻道:“可以。”

她答得太快,快到沈不器都羡慕。

“你看,钱管事,误工钱多好用。”

钱管事道:“你先有工可误。”

沈不器再次受伤。

陆知行把旧棚后复查页收好。

页尾只有一句结论。

公开路径于门西旧棚后进入遮挡线;此处存在疑似停放位和疑似话术接口,不足以确认换匣、入巷或离城。

写完这句,黄记族会的钟声从内街方向传来。

黄敬抬头。

“该回去了。”

陆知行看向窄缝。

那里面也许藏着真正的路径。

也许只藏着别人故意留下的空。

他没有进去。

求答案的人,最容易被一个看似近在眼前的黑口子骗进去。

他把记录册抱在怀里,转身往黄记走。

身后旧钉微微晃着。

灰布丝在风里抖了一下,像一句没写完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