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八章 痕迹变化

灵控修仙录 · 墨醉泪 · 第748章 · 2217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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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桥边的白痕确实变了。

昨日靠近桥墩下方的那几粒白残屑,只剩下一点淡得几乎看不见的粉影。

黑痕也被蹭开了。

原本是一道斜短线,如今边缘散成两片模糊暗色,像有人用湿布粗略擦过,又像被过桥人的鞋底带开。

若只看第一眼,很容易说一句。

有人毁证。

这句话痛快。

痛快得像一脚踩进泥里,水花溅得很高,鞋也脏得很快。

陆知行蹲在桥边,没有说话。

林照微站在他身后,先看地面,再看桥墩,再看来往脚印。

葛灯夫急得脸皱在一起。

“我昨夜还特意绕开这块,今早也没动。谁知刚才小六说不见了,我过来一看,就剩这么点。陆修士,我可没扫!”

陆知行点头。

“先记你没扫。”

葛灯夫更急。

“只记没扫?”

沈不器在旁边劝道:“能记没扫已经不错了,要换我,可能先记穷且无力扫。”

钱管事低声道:“你别安慰人。”

陆知行取出昨日记录,对照桥边位置。

昨日白残屑距桥墩左侧裂纹二寸半。

今日残粉影距裂纹约二寸七。

黑痕由短线变散斑。

周边新增三组脚印:一组布底浅印,一组硬底深印,一组半湿拖印。

他写得很慢。

慢到葛灯夫几次张嘴,又都咽回去。

黄敬赶来时,看见这一幕,先问的不是谁动了,而是:“还能采吗?”

陆知行摇头。

“不能按昨日原状采。”

黄敬脸色一白。

这句话比“不能采”更难听。

不能采,至少是没了。

不能按昨日原状采,意思是还有一点东西,却已经不再干净。

像一份被人翻过的账。

还在,却不能当原账。

林照微蹲下,用一根干净竹签轻轻在残粉旁比了比,没有碰。

“湿气不重。”

她道。

“不像雨水冲散。桥面昨夜有薄雾,但黑痕边缘蹭向北侧,像外力带开。”

沈不器立刻道:“那就是有人擦?”

林照微看他。

沈不器闭嘴,片刻后小心补充:“疑似有人、某物、某种不愿负责的力量造成位置变化?”

钱管事叹道:“你还是闭嘴比较像证据。”

陆知行在记录上写。

变化原因未定。

可见:白残屑减少,残粉影轻微位移,黑痕散开。

不可写:毁证、清理、转移证明。

葛灯夫看见“不可写”三个字,脸色古怪。

“陆修士,明明这事就可疑啊。”

“可疑可以写。”

陆知行在下面补一行。

可疑项:痕迹在无人登记处理情况下发生变化。

葛灯夫松了半口气。

“这还差不多。”

陆知行继续道:“但可疑不是结论。你若现在喊有人毁证,黑市下午就能挂第二块牌。”

沈不器立刻接话:“黄记桥边毁证,证已北去?”

黄敬脸色一沉。

他本想说别乱讲,可话到嘴边又停了。

因为这句话太像黑市会写的东西。

七八个字,足够把桥边这一点粉影烧成一场新热闹。

钱管事问:“是否封桥?”

黄敬也看向陆知行。

封桥是最直观的办法。

可旧桥不是黄记私产,散修来往、摊贩送货、灯夫换油都靠它。

一封,黑市可以说黄记做贼心虚。

不封,痕迹可能继续变。

这就是散市最会折磨人的地方。

它不给你正确答案,只给你几个都会挨骂的选项。

陆知行想了片刻。

“不封桥。”

黄敬皱眉。

“那怎么办?”

“圈小区,不拦大路。”

陆知行指了指桥墩旁边。

“用细绳围出一尺见方,挂牌写明:此处为黄记委托记录痕迹,非禁行,勿踏。旁边留通路。再请葛灯夫和小六轮流看两日,只记谁靠近,不拦人。”

葛灯夫苦着脸。

“又记?”

沈不器拍拍他肩。

“你已经从灯夫进阶为桥边状态监视员了。”

葛灯夫问:“加钱吗?”

沈不器沉默。

钱管事道:“加。”

葛灯夫立刻精神了。

“那我能监视到天亮。”

陆知行忍不住笑了一下。

这才是散市。

道义很贵,灵石更直接。

他把圈定方案写进桥边复查页,又让钱管事抄一份给黄主事。

林照微仍看着桥边。

“昨夜白伞可能滴落白物,今日白痕减少。黑市又挂北去。两件事时间靠得太近。”

陆知行点头。

“靠得近,可以列关联观察。”

“不能列关联判断?”

“不能。”

林照微看了他一眼。

“你这样很慢。”

陆知行把笔尖在纸上停住。

“我知道。”

“也可能错过。”

“也知道。”

林照微没有再说。

她不是二房,不是在逼他背责任。

她只是把代价摆出来。

慢有慢的代价。

谨慎也有谨慎的代价。

不是每一次不冒进,都会换来好结果。

陆知行比谁都清楚。

他不是因为坚信谨慎必胜,才一次次写下“未定”“未见”“不可写”。

他只是见过太多人为了不承认错过,把未定改成已定,把未见改成亲见,把不可写改成必须有人负责。

最后所有人的痛都有了出口,却没有了真相。

他低声道:“慢不是为了不输。”

林照微问:“那是为了什么?”

“为了输的时候,知道自己到底输在哪里。”

风从桥洞下穿过来。

旧桥的水声很轻。

黄敬站在一旁,忽然把脸转开。

他昨夜撑得很硬。

今晨也撑得很硬。

可这一刻,他似乎终于意识到,黄记可能真的错过了什么。

不是因为谁坏。

也不是因为谁蠢。

而是在那些不足以确认、不足以冒险、不足以交易的缝隙里,某些东西照样会离开。

这才最难受。

沈不器罕见地没说话。

钱管事把细绳和小牌取来,牌上按陆知行的意思写得极短。

黄记委托记录痕迹。

勿踏。

非禁行。

葛灯夫看着那块牌,忽然道:“这牌比黑市的厚道。”

沈不器点头。

“就是不够会惹事。”

陆知行收起记录册。

他最后看了一眼桥边淡白粉影和散开的黑痕。

今日结论仍然很少。

白痕变了。

黑痕散了。

旧桥没有给出答案。

却给了他们下一处必须公开复查的位置。

门西旧棚后。

昨日小石门守门散修说,白伞和黑匣转向那里后,不可见。

今日桥边痕迹又变。

若要继续追,也只能追公开可见的边缘。

不能闯暗巷。

不能编结果。

不能把心里的不甘,写成别人手里的罪。

陆知行在复查页最后补了一行。

下一步:门西旧棚后公开区域复查,限可见路径,不入遮挡线。

写完,他把笔盖上。

黑市的牌还在城那头挂着。

族会的钟也快响了。

而他手里的记录册,越来越厚,厚得像一个人求答案时不得不背上的壳。

答案没有更近。

但至少,他们还没有把方向盘交给闲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