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七章 有缘者已北去

灵控修仙录 · 墨醉泪 · 第747章 · 2246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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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市的闲话牌,向来不怕字少。

字越少,越显得高深。

若写一长串“昨夜黑匣疑似经旧桥、临宿棚、小石门附近转向门西旧棚后进入不可见区域,目前无法确认是否离城”,看的人只会嫌累。

可写“有缘者已北去”,人人都能读出自己想要的意思。

想骂黄记的,读出黄记错失。

想压价的,读出残片已远。

想追货的,读出北门之外。

想显得自己懂行的,读出一句“我早知道”。

沈不器听完钱管事念牌文,认真评价道:“黑市真会省墨。七个字能让一城人替它补一整本账。”

钱管事道:“省墨不省祸。”

黄主事已派人去黑市外围抄牌,不碰牌,不摘牌,只拓字、记时、记位置。

这是陆知行要求的。

黄主事一开始不太愿意。

他觉得那玩意儿挂在黑市口,就是在黄记门口撒灰。

陆知行劝他,别急着扫。

灰在地上,至少还能看脚印。

一扫,别人就会说你毁了天大的证据。

黄主事当场沉默,随后转头吩咐:“照他说的办。”

这让陆知行再次感到散市做人艰难。

在青岚宗,错误至少还会穿着规程的衣服来。

在散市,错误经常光着脚乱跑,跑完还要你赔鞋。

午后,他们去了黑市外圈。

不是进内市。

也不是追摊。

只是在公开街口看那块新挂的木牌。

木牌不大,挂在一处卖旧符墨的棚边,旁边还有三块更俗的牌。

一块写“黄记昨夜有验不敢验”。

一块写“母盘边料自认有主”。

一块写“问价者自备胆量”。

最后那块最像吓唬人。

第一块最像骂人。

第二块最像替某个不存在的卖家撑排场。

第三块则最毒。

因为它没有点名,也没有细节,却把所有人的眼睛往北引。

林照微也在。

她站在街对面,隔着来往人流看了很久。

“牌是今早换的。”

她道。

“木色新,绳结旧。旧绳上原本应挂过别的牌,牌换了,绳没换。”

陆知行点头,在记录册写下。

牌文可见。

木牌新。

挂绳旧。

位置:旧符墨棚西侧。

更换时辰:卯时后、巳时前,待补。

沈不器在旁边看得眼酸。

“你们看牌都能看出这么多?我以前只看见四个字:别来买我。”

林照微淡淡道:“你看得也不算错。”

沈不器一时分不清这是夸还是嫌弃。

他们没有靠近牌下。

因为牌下已经聚了不少人。

一个瘦高散修正唾沫横飞。

“我亲耳听见,昨夜那黑匣就是往北门走了!黄记迟了一步,怪谁?怪规矩太多!”

旁边有人问:“你亲眼看见出北门?”

瘦高散修立刻道:“北去懂不懂?北去自然是出北门!”

陆知行听到这里,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沈不器问:“你又想修谁?”

“修不了。”

陆知行道。

“这是逻辑短路,且对方拒绝断电。”

钱管事低声道:“要不要记名?”

“记说法,不记成证人。”

陆知行道。

“他只引用牌文并自行扩展,不是路径见证。”

黄敬站在他身边,脸色仍不好。

“可族会那边会抓这句话。”

“那就提前拆。”

陆知行把拓下来的牌文放在一块小木板上,当场写了三条。

北向,不等于离城。

小石门未见出门,不等于仍在城中。

有缘者,不等于买方、持匣人或残片本体。

黄敬看着第三条,眉头皱起。

“有缘者也不等于持匣人?”

“对。”

陆知行道。

“它可能指买家,可能指放话人,可能指被卖家看中的下一位,也可能只是让人别问的空话。没有接口定义,就不能默认它接的是哪根线。”

沈不器恍然。

“也就是说,黑市写的是诗,我们不能按契约读。”

陆知行看他一眼。

“你这次总结得很像个人。”

沈不器大喜。

“我筑基有望?”

钱管事道:“先还钱有望。”

沈不器的喜色立刻掉了一半。

林照微看着那三条,忽然问:“若他们故意让你拆呢?”

陆知行停笔。

林照微继续道:“黑市挂牌,黄记解释,越解释越像追着牌跑。你不纠正它,它扩散。你纠正它,它借你抬价。”

这句话很冷。

也很准。

黄主事派来的一名护卫听得脸色发沉。

黄敬低声道:“那我们岂不是怎么都被牵着走?”

陆知行看着街口来往的人。

他忽然想起前世某些项目现场。

设备没验收,甲方先把“系统稳定运行”写进汇报。

供应商还没报价,采购已在会上说“对方愿意优惠”。

程序员还没碰代码,领导先对客户承诺“今晚能上线”。

结果抢先写下,所有人再被赶去填过程。

黑市这块牌,也是这样。

它先写结果。

让黄记、二房、散修和陆知行都去替它补过程。

陆知行把小木板翻过来,又写一行。

此为结果抢写,不作路径证明。

林照微看了一眼,点头。

“这个可以。”

黄敬轻声问:“那族会怎么说?”

陆知行道:“不解释黑市。”

“不解释?”

“只解释黄记记录。”

他把小木板收起。

“族会若问牌文,就答牌文存在。若问北去,就答未有离城证据。若问错失,就答验物条件未满足。不要替牌文补故事。”

黄敬沉默片刻。

“他们会说我们嘴硬。”

陆知行道:“嘴硬比记录软好。”

这话实在不像安慰。

可黄敬听完,反而笑了一下。

“你安慰人一直这么难听吗?”

陆知行想了想。

“以前更难听。”

“怎么说?”

“以前我会说,至少还没炸。”

黄敬彻底笑了。

笑完后,他又安静下来。

“陆修士,我其实怕的不是输给黑市。”

他低声道。

“我怕黄记自己先把昨夜改成另一个样子。改着改着,谁都记不清那一夜我们到底做过什么。”

陆知行没有立刻答。

这个怕,他懂。

人失去某个重要之物以后,最先想改的不是未来,而是过去。

若当时多说一句。

若当时少停一步。

若当时不那么谨慎。

若当时再勇敢一点。

这些若字像一排没有编号的线,缠住心口,越拉越紧。

他低头摸了摸袖中铜环。

冰凉边缘硌过指腹。

“那就写清。”

他说。

“写清不是为了赢黑市,是为了以后自己回头看时,不用被别人递来的版本牵走。”

黄敬点头。

就在他们准备离开时,旧桥方向来了一个脚步匆匆的伙计。

他是葛灯夫身边帮忙换灯油的小工。

小工跑得脸色发白,见到陆知行便道:“桥边那点白东西,不见了。”

林照微眼神一冷。

沈不器下意识道:“被人毁了?”

陆知行看了他一眼。

沈不器立刻改口。

“我是说,它发生了一个需要记录的变化。”

陆知行点头。

“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