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信息隔离
诱导箱合上以后，旧仓里最响的反而不是旧门。
是黄主事的呼吸。
他看一眼箱子，喝一口凉茶。
再看一眼箱子，再喝一口凉茶。
喝到第三口时，茶盏空了。
他还把茶盏往嘴边送。
钱管事小声提醒：“主事，没水了。”
黄主事放下茶盏，脸色很沉：“我知道。”
沈不器在旁边道：“知道还喝，说明心里比杯子还空。”
黄主事瞪他。
沈不器立刻低头检查铜叶，动作熟练得像刚才说话的是别人。
陆知行没有笑。
他把一张新纸铺在桌上。
纸顶写着四个字。
信息隔离。
黄主事看见这四个字，脸色更沉：“我们不是已经把图封起来了吗？”
“封图只是封物。”
陆知行蘸了墨。
“还要封影响。”
“影响怎么封？”
“把它拆开。”
他在纸上画了三列。
第一列：现场实测。
第二列：外部话术。
第三列：人员反应。
钱管事看了两眼，忽然明白了。
现场实测里只能写他们亲眼见过、按流程记录过的东西。
外部话术里写跑腿带来的词。
人员反应里写听到这些词之后，谁想看图，谁想涨预算，谁想提前解释。
黄主事盯着第三列，眉头一跳：“人员反应也要写？”
陆知行道：“要写。”
“我只是想看。”
“所以写想看，不写你错。”
黄主事顿了顿。
这句话让他有点意外。
他本来以为陆知行会把“想看”当成一种罪。
可陆知行只是把它当成一种变量。
变量不等于罪。
但不记录变量，变量就会装成结论。
钱管事在旁边写得很认真。
现场实测：右半寸断白，两截，不闭合，不命名。
外部话术：右偏半寸藏页眼。
人员反应：黄主事欲看图；钱管事担忧泄露；沈不器承认想看；林照微关注来源；陆知行承认想看但封箱。
沈不器看见自己的名字，惊道：“我承认想看也要写？”
“你说了。”
“那我以后不说。”
陆知行看他一眼：“不说也想。”
沈不器痛心疾首：“陆知行，你现在连心里话都要归档了。”
“只归档与事故有关的。”
“我这颗心很贵。”
“目前未发现可售价值。”
杜散修在门外笑出了声。
黄主事也差点笑出来，又忍住。
笑意一过，他的心反倒稳了一点。
因为这张纸没有把任何人写成叛徒。
它只是把“想知道”从众人心里拿出来，放到桌面上。
放到桌面上以后，那东西仍旧烫手。
但至少不再躲在袖子里偷偷点火。
林照微从屋脊下来，带回一小截灰色线头。
“茶棚后窗有人撤走，留下这个。”
沈不器接过线头看了看：“便宜隐听线，二手货。”
黄主事脸色一变：“他们听到了？”
沈不器摇头：“这东西听不了完整话，只能听灵气震动。也就是说，谁靠近旧仓、什么时候有人惊动、屋里有没有突然起势，它大概能感到。”
钱管事立刻补充记录。
外部可能来源甲：便宜隐听线，非语音，能感知动静。
陆知行点头：“这就能解释一部分。”
黄主事急道：“解释不了右半寸断白。”
“对。”
陆知行在纸上另起一行。
外泄可能乙：现场人员无意反应。
黄主事脸黑了：“你怀疑我们？”
“不是怀疑，是列路径。”
“有什么区别？”
“怀疑会找人背锅。列路径是找系统漏洞。”
钱管事听到“系统漏洞”，下意识挺直了背。
他不是很懂系统。
但他懂漏洞。
黄记账本上每一个被人钻过的空子，最后都会变成一笔很难看的账。
陆知行继续写。
路径一：外部根据黄记开启空间扫描动作推测。
路径二：隐听线捕捉旧仓内短时停顿与人员惊动。
路径三：跑腿话术故意压中常见方向，诈取反应。
路径四：内部无意表情、语气或动作被外部观察。
路径五：黑市已有其他旧门案例，借相似词强行套用。
黄主事看着五条路径，忽然发现“右半寸断白”变得没那么神秘了。
它仍然危险。
但不再像天上掉下来的答案。
沈不器摸着下巴：“也就是说，他们可能不知道真相，只是把我们吓得像他们知道。”
陆知行道：“对。诈测最怕被对方发现你怕什么。”
“那他们现在知道黄主事怕什么了。”
黄主事冷笑：“你不怕？”
沈不器立刻道：“我怕穷，这个全散市都知道，没什么泄露价值。”
钱管事写到一半，忍不住问：“那纵向扫描还做吗？”
“做。”
陆知行把信息隔离页封好。
“但先加一条条件。”
他在纵向扫描计划前方写下。
外部话术不得进入点位命名。
黄主事问：“什么意思？”
“不叫页眼，不叫门缝，不叫藏页点。只叫中位、前半寸、后半寸。”
“这样真的有用？”
“至少能防止我们自己替黑市补图。”
黄主事看着这行字，终于慢慢点头。
他仍想知道。
想得心里发痒。
可他也知道，自己刚才差一点就把那张没打开的纸当成了旧门本身。
陆知行把封好的信息隔离页放在诱导箱旁边，却没有放进箱里。
“图封箱，影响入册。”
沈不器问：“这又是什么规矩？”
陆知行道：“东西可以关起来，人不能假装没受影响。”
旧仓外，茶棚后窗已经关上。
罗牙人铺子的预约牌仍挂着“旧门旧事”四个字。
黄主事看着那四个字，忽然不那么想冲过去掀人摊子了。
他更想把自己的旧仓门关紧一点。
陆知行拿起量尺。
“一刻后做纵向扫描。”
钱管事问：“起点还是三寸位？”
“对。”
“方向呢？”
“只分前后，不写内外。”
黄主事听懂了。
内外这两个字太像门。
前后只是位置。
一个词的差别，能把人从答案边上拉回来半步。
半步不多。
可旧门前，半步有时就是命。
陆知行低头看着那张信息隔离页，心里也并不轻松。
他知道这套做法很笨。
笨到不像修仙，像在一间漏雨的厂房里拿油笔给每根线贴标签。
可很多事故就是从“不用贴，大家都懂”开始的。
大家都懂。
懂到最后，谁也说不清哪根线接过电，哪句话被谁听成了授权。
他把诱导箱的封条又按了一遍。
封条没有松。
想看的念头却还在。
陆知行没有把它按死。
他只是给它也留了一个位置。
待复核。
不是同意。
不是拒绝。
是不让它假扮成必要。
黄主事看见“待复核”三个字，忽然也没再追问。
他不是不想问。
只是终于看懂了：有些门，最会借人的嘴替自己开锁。
是黄主事的呼吸。
他看一眼箱子，喝一口凉茶。
再看一眼箱子，再喝一口凉茶。
喝到第三口时，茶盏空了。
他还把茶盏往嘴边送。
钱管事小声提醒：“主事，没水了。”
黄主事放下茶盏，脸色很沉：“我知道。”
沈不器在旁边道：“知道还喝，说明心里比杯子还空。”
黄主事瞪他。
沈不器立刻低头检查铜叶，动作熟练得像刚才说话的是别人。
陆知行没有笑。
他把一张新纸铺在桌上。
纸顶写着四个字。
信息隔离。
黄主事看见这四个字，脸色更沉：“我们不是已经把图封起来了吗？”
“封图只是封物。”
陆知行蘸了墨。
“还要封影响。”
“影响怎么封？”
“把它拆开。”
他在纸上画了三列。
第一列：现场实测。
第二列：外部话术。
第三列：人员反应。
钱管事看了两眼，忽然明白了。
现场实测里只能写他们亲眼见过、按流程记录过的东西。
外部话术里写跑腿带来的词。
人员反应里写听到这些词之后，谁想看图，谁想涨预算，谁想提前解释。
黄主事盯着第三列，眉头一跳：“人员反应也要写？”
陆知行道：“要写。”
“我只是想看。”
“所以写想看，不写你错。”
黄主事顿了顿。
这句话让他有点意外。
他本来以为陆知行会把“想看”当成一种罪。
可陆知行只是把它当成一种变量。
变量不等于罪。
但不记录变量，变量就会装成结论。
钱管事在旁边写得很认真。
现场实测：右半寸断白，两截，不闭合，不命名。
外部话术：右偏半寸藏页眼。
人员反应：黄主事欲看图；钱管事担忧泄露；沈不器承认想看；林照微关注来源；陆知行承认想看但封箱。
沈不器看见自己的名字，惊道：“我承认想看也要写？”
“你说了。”
“那我以后不说。”
陆知行看他一眼：“不说也想。”
沈不器痛心疾首：“陆知行，你现在连心里话都要归档了。”
“只归档与事故有关的。”
“我这颗心很贵。”
“目前未发现可售价值。”
杜散修在门外笑出了声。
黄主事也差点笑出来，又忍住。
笑意一过，他的心反倒稳了一点。
因为这张纸没有把任何人写成叛徒。
它只是把“想知道”从众人心里拿出来，放到桌面上。
放到桌面上以后，那东西仍旧烫手。
但至少不再躲在袖子里偷偷点火。
林照微从屋脊下来，带回一小截灰色线头。
“茶棚后窗有人撤走，留下这个。”
沈不器接过线头看了看：“便宜隐听线，二手货。”
黄主事脸色一变：“他们听到了？”
沈不器摇头：“这东西听不了完整话，只能听灵气震动。也就是说，谁靠近旧仓、什么时候有人惊动、屋里有没有突然起势，它大概能感到。”
钱管事立刻补充记录。
外部可能来源甲：便宜隐听线，非语音，能感知动静。
陆知行点头：“这就能解释一部分。”
黄主事急道：“解释不了右半寸断白。”
“对。”
陆知行在纸上另起一行。
外泄可能乙：现场人员无意反应。
黄主事脸黑了：“你怀疑我们？”
“不是怀疑，是列路径。”
“有什么区别？”
“怀疑会找人背锅。列路径是找系统漏洞。”
钱管事听到“系统漏洞”，下意识挺直了背。
他不是很懂系统。
但他懂漏洞。
黄记账本上每一个被人钻过的空子，最后都会变成一笔很难看的账。
陆知行继续写。
路径一：外部根据黄记开启空间扫描动作推测。
路径二：隐听线捕捉旧仓内短时停顿与人员惊动。
路径三：跑腿话术故意压中常见方向，诈取反应。
路径四：内部无意表情、语气或动作被外部观察。
路径五：黑市已有其他旧门案例，借相似词强行套用。
黄主事看着五条路径，忽然发现“右半寸断白”变得没那么神秘了。
它仍然危险。
但不再像天上掉下来的答案。
沈不器摸着下巴：“也就是说，他们可能不知道真相，只是把我们吓得像他们知道。”
陆知行道：“对。诈测最怕被对方发现你怕什么。”
“那他们现在知道黄主事怕什么了。”
黄主事冷笑：“你不怕？”
沈不器立刻道：“我怕穷，这个全散市都知道，没什么泄露价值。”
钱管事写到一半，忍不住问：“那纵向扫描还做吗？”
“做。”
陆知行把信息隔离页封好。
“但先加一条条件。”
他在纵向扫描计划前方写下。
外部话术不得进入点位命名。
黄主事问：“什么意思？”
“不叫页眼，不叫门缝，不叫藏页点。只叫中位、前半寸、后半寸。”
“这样真的有用？”
“至少能防止我们自己替黑市补图。”
黄主事看着这行字，终于慢慢点头。
他仍想知道。
想得心里发痒。
可他也知道，自己刚才差一点就把那张没打开的纸当成了旧门本身。
陆知行把封好的信息隔离页放在诱导箱旁边，却没有放进箱里。
“图封箱，影响入册。”
沈不器问：“这又是什么规矩？”
陆知行道：“东西可以关起来，人不能假装没受影响。”
旧仓外，茶棚后窗已经关上。
罗牙人铺子的预约牌仍挂着“旧门旧事”四个字。
黄主事看着那四个字，忽然不那么想冲过去掀人摊子了。
他更想把自己的旧仓门关紧一点。
陆知行拿起量尺。
“一刻后做纵向扫描。”
钱管事问：“起点还是三寸位？”
“对。”
“方向呢？”
“只分前后，不写内外。”
黄主事听懂了。
内外这两个字太像门。
前后只是位置。
一个词的差别，能把人从答案边上拉回来半步。
半步不多。
可旧门前，半步有时就是命。
陆知行低头看着那张信息隔离页，心里也并不轻松。
他知道这套做法很笨。
笨到不像修仙，像在一间漏雨的厂房里拿油笔给每根线贴标签。
可很多事故就是从“不用贴，大家都懂”开始的。
大家都懂。
懂到最后，谁也说不清哪根线接过电，哪句话被谁听成了授权。
他把诱导箱的封条又按了一遍。
封条没有松。
想看的念头却还在。
陆知行没有把它按死。
他只是给它也留了一个位置。
待复核。
不是同意。
不是拒绝。
是不让它假扮成必要。
黄主事看见“待复核”三个字，忽然也没再追问。
他不是不想问。
只是终于看懂了：有些门，最会借人的嘴替自己开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