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扫描图
横向扫描结束不到半个时辰，黑市那边就有了反应。
反应来得太快，快得不像消息传出去，倒像有人一直蹲在看他们什么时候忍不住。
来送东西的是个瘦小跑腿。
他没有靠近旧仓，只在灰线外停住，把一张折成三角的纸往地上一放。
杜散修立刻拦在前面。
跑腿抬起两只手：“我不进去，我也不卖，我只是送话。”
“谁的话？”
“散市里有人说，黄记若真想知道旧门右偏半寸是什么，可以看一眼这个。”
黄主事本来坐在门内喝凉茶，听到“右偏半寸”四个字，茶水差点从鼻子里出来。
钱管事脸色也变了。
这个词不该在外面出现。
至少不该这么快出现。
沈不器第一反应是摸自己的袖子。
他袖子里只有铜丝，没有纸。
林照微从屋脊落到墙头，视线扫过街尾。
陆知行没有动。
他看着那张三角纸，第一句话不是问里面写了什么。
而是问黄主事：“今日扫描结果，有谁离开过旧仓范围？”
钱管事立刻道：“我没有。”
沈不器道：“我离开过半步，去拿水，但未出灰线。”
杜散修举手：“我在外面，但我字少，泄不了这么复杂。”
黄主事怒道：“这是能拿字多字少解释的吗？”
杜散修小声道：“那我换个说法，我穷，没人买我。”
钱管事竟然觉得这个说法比前一个可信。
陆知行看向林照微。
林照微道：“屋脊外有两次视线停留，一次罗牙人铺子，一次茶棚后窗。没有人近距离听到表格。”
陆知行点头。
“那就不是完整泄露。是外部根据黄记动作和昨夜三寸位，猜到了我们会横向扫描。”
黄主事盯着那张纸：“可他说右偏半寸。”
“半真话最值钱。”
陆知行终于走到灰线前。
他没有弯腰捡纸。
他先拿出一张空白封袋，让杜散修用木夹把三角纸夹进去。
跑腿见状急了：“不是说看一眼吗？不看怎么知道真假？”
陆知行道：“我不知道真假也能知道它不该进现场。”
“这是扫描图！”
黄主事耳朵又动了一下。
扫描图。
三个字太漂亮了。
他们刚刚辛辛苦苦扫了一上午，只得到一张不让人痛快的表。
而黑市那边随手一折，就把图送来了。
图比表好看。
图有方向。
图让人觉得自己终于不用再忍受“待验”“不命名”“不解释”。
黄主事的手指慢慢捏紧茶杯。
陆知行看见了，却没有立刻劝他。
他只是把封袋外面写上。
外部诱导图甲。
未验。
不入扫描数据。
不作为旧门结构依据。
跑腿脸色变了：“你都没看，就写诱导？”
“因为它在诱导我看。”
跑腿被这句话弄懵了。
沈不器在旁边低声道：“完了，陆知行开始和纸斗智了。”
钱管事却没笑。
他盯着封袋，额头慢慢出汗。
“陆修士，若它真是图呢？”
陆知行道：“真，也不能直接用。”
“为什么？”
“来源不明，目的不明，版本不明，代价不明。”
黄主事忍不住站起身：“可若它能省我们十天工夫呢？”
“也可能省掉我们十年命。”
这话一出，旧仓里又安静下来。
跑腿看他们不接，便照着别人教的话继续说。
“送图的人说，旧门三点成图，右偏半寸藏页眼。黄记若不信，今晚二更前拿二十枚中品灵石去罗牙人铺子后巷，只换前半页。后半页要等陆修士亲自验过再谈。”
黄主事听到二十枚中品灵石，脸抽了一下。
钱管事听到“前半页”“后半页”，脸也抽了一下。
沈不器感慨：“这价分得很有修仙界特色。先让你觉得贵，再让你觉得贵得有道理。”
陆知行问跑腿：“还有吗？”
跑腿道：“还有一句。”
“说。”
“他们说，陆修士若真懂旧阵，就该知道右半寸断白不是散点，是页眼。”
黄主事猛地看向陆知行。
钱管事也看向陆知行。
沈不器这次没插话。
因为“右半寸断白”四个字，不该从跑腿嘴里说出来。
这不是猜“横向扫描”那么简单。
这说明外部至少知道了一个更细的词。
陆知行神色却没有变。
他看向黄主事：“现在最危险的不是他们知道右半寸断白。”
黄主事声音发紧：“那是什么？”
“是他们把右半寸断白后面接上了页眼。”
黄主事怔住。
陆知行道：“前半句可能来自观察、偷听、试探，甚至我们某个人无意间的表情。后半句是结论。黑市卖的不是事实，是替事实装上的答案。”
钱管事低声道：“若我们去纠正他们？”
“那就是帮他们确认前半句是真的。”
“若我们骂他们胡说？”
“他们会说黄记急了。”
“若我们买？”
“他们会继续卖后半页、残页、母页、祖传页。”
沈不器忍不住道：“祖传页听着就贵。”
黄主事咬牙：“那什么都不做？”
陆知行摇头。
“做。”
他取出昨夜写过的短答模板，在背面又加了四行。
不收。
不验。
不纠。
不退价。
黄主事看得眼前一黑：“不退价是什么意思？”
“防止他们说送图后风险增加，要你先涨修缮预算。”
黄主事立刻把纸拿过去：“这个必须写大一点。”
钱管事也觉得这一行非常有必要。
于是黄记对跑腿的正式答复变成了一张很不像修仙界密谈的回单。
黄记不收外部扫描图。
黄记不验来源不明旧页。
黄记不纠正黑市话术。
本轮勘查费用不因外部诱导图上浮。
跑腿捧着回单，表情像被人塞了一张账房规矩。
他犹豫道：“就这些？”
陆知行道：“还有一句，带给卖图的人。”
跑腿眼睛一亮。
陆知行道：“图若真，先写来源；图若假，少编名词。”
跑腿的眼睛又暗了。
他走后，林照微没有立刻回屋脊。
她看向封袋：“真的不看？”
黄主事也看向封袋。
连钱管事都看向封袋。
沈不器说得最直接：“其实我也想看。”
陆知行沉默片刻。
“我也想。”
这句话让所有人都怔了一下。
他没有装作自己清心寡欲。
他当然想看。
他比在场任何人都更想知道右半寸断白后面是什么。
他想知道天机母盘是不是和穿越有关。
想知道自己为什么来到这个世界。
想知道那些不肯完整出现的字，是不是在对他说某种迟来的说明。
可越想，越不能让想要变成流程。
他把封袋放进外部诱导箱。
箱盖合上时，发出一声闷响。
黄主事忽然问：“若图里真写着答案呢？”
陆知行看着箱子。
“那它今天也只是外部诱导。”
“明天呢？”
“明天若有来源、有复核、有对照、有停止条件，它才可能变成待验材料。”
黄主事苦笑：“答案到你手里，先被降级。”
陆知行也笑了笑。
“能被降级的答案，至少还没害人。”
旧仓里风从门缝穿过。
第二道门仍旧不响。
第一阶外侧三寸位也没有再亮。
只有那只外部诱导箱安静地放在墙角。
它里面可能有假图。
也可能有半张真图。
甚至可能有一条真正通向天机母盘的线。
可今晚，它只能先待在那里。
陆知行把下一轮计划写到副册。
纵向扫描暂缓一刻。
先做信息隔离复核。
确认“右半寸断白”外泄路径。
确认黑市话术与现场数据分界。
确认所有人仍同意：不接残片，不接旧页，不越第二道门。
黄主事看着这几行，终于长长叹了一口气。
“陆修士，我现在觉得，你不像来帮我找答案的。”
陆知行收起笔。
“我本来就不是。”
黄主事一愣。
陆知行道：“我是来防止错误答案先把你们带走的。”
墙角的封箱静了一瞬。
陆知行也静了一瞬。
答案又退后一步。
退进一张没被打开的纸里。
退进一个更会骗人、更像答案的影子里。
反应来得太快，快得不像消息传出去，倒像有人一直蹲在看他们什么时候忍不住。
来送东西的是个瘦小跑腿。
他没有靠近旧仓，只在灰线外停住，把一张折成三角的纸往地上一放。
杜散修立刻拦在前面。
跑腿抬起两只手：“我不进去，我也不卖，我只是送话。”
“谁的话？”
“散市里有人说，黄记若真想知道旧门右偏半寸是什么，可以看一眼这个。”
黄主事本来坐在门内喝凉茶，听到“右偏半寸”四个字，茶水差点从鼻子里出来。
钱管事脸色也变了。
这个词不该在外面出现。
至少不该这么快出现。
沈不器第一反应是摸自己的袖子。
他袖子里只有铜丝，没有纸。
林照微从屋脊落到墙头，视线扫过街尾。
陆知行没有动。
他看着那张三角纸，第一句话不是问里面写了什么。
而是问黄主事：“今日扫描结果，有谁离开过旧仓范围？”
钱管事立刻道：“我没有。”
沈不器道：“我离开过半步，去拿水，但未出灰线。”
杜散修举手：“我在外面，但我字少，泄不了这么复杂。”
黄主事怒道：“这是能拿字多字少解释的吗？”
杜散修小声道：“那我换个说法，我穷，没人买我。”
钱管事竟然觉得这个说法比前一个可信。
陆知行看向林照微。
林照微道：“屋脊外有两次视线停留，一次罗牙人铺子，一次茶棚后窗。没有人近距离听到表格。”
陆知行点头。
“那就不是完整泄露。是外部根据黄记动作和昨夜三寸位，猜到了我们会横向扫描。”
黄主事盯着那张纸：“可他说右偏半寸。”
“半真话最值钱。”
陆知行终于走到灰线前。
他没有弯腰捡纸。
他先拿出一张空白封袋，让杜散修用木夹把三角纸夹进去。
跑腿见状急了：“不是说看一眼吗？不看怎么知道真假？”
陆知行道：“我不知道真假也能知道它不该进现场。”
“这是扫描图！”
黄主事耳朵又动了一下。
扫描图。
三个字太漂亮了。
他们刚刚辛辛苦苦扫了一上午，只得到一张不让人痛快的表。
而黑市那边随手一折，就把图送来了。
图比表好看。
图有方向。
图让人觉得自己终于不用再忍受“待验”“不命名”“不解释”。
黄主事的手指慢慢捏紧茶杯。
陆知行看见了，却没有立刻劝他。
他只是把封袋外面写上。
外部诱导图甲。
未验。
不入扫描数据。
不作为旧门结构依据。
跑腿脸色变了：“你都没看，就写诱导？”
“因为它在诱导我看。”
跑腿被这句话弄懵了。
沈不器在旁边低声道：“完了，陆知行开始和纸斗智了。”
钱管事却没笑。
他盯着封袋，额头慢慢出汗。
“陆修士，若它真是图呢？”
陆知行道：“真，也不能直接用。”
“为什么？”
“来源不明，目的不明，版本不明，代价不明。”
黄主事忍不住站起身：“可若它能省我们十天工夫呢？”
“也可能省掉我们十年命。”
这话一出，旧仓里又安静下来。
跑腿看他们不接，便照着别人教的话继续说。
“送图的人说，旧门三点成图，右偏半寸藏页眼。黄记若不信，今晚二更前拿二十枚中品灵石去罗牙人铺子后巷，只换前半页。后半页要等陆修士亲自验过再谈。”
黄主事听到二十枚中品灵石，脸抽了一下。
钱管事听到“前半页”“后半页”，脸也抽了一下。
沈不器感慨：“这价分得很有修仙界特色。先让你觉得贵，再让你觉得贵得有道理。”
陆知行问跑腿：“还有吗？”
跑腿道：“还有一句。”
“说。”
“他们说，陆修士若真懂旧阵，就该知道右半寸断白不是散点，是页眼。”
黄主事猛地看向陆知行。
钱管事也看向陆知行。
沈不器这次没插话。
因为“右半寸断白”四个字，不该从跑腿嘴里说出来。
这不是猜“横向扫描”那么简单。
这说明外部至少知道了一个更细的词。
陆知行神色却没有变。
他看向黄主事：“现在最危险的不是他们知道右半寸断白。”
黄主事声音发紧：“那是什么？”
“是他们把右半寸断白后面接上了页眼。”
黄主事怔住。
陆知行道：“前半句可能来自观察、偷听、试探，甚至我们某个人无意间的表情。后半句是结论。黑市卖的不是事实，是替事实装上的答案。”
钱管事低声道：“若我们去纠正他们？”
“那就是帮他们确认前半句是真的。”
“若我们骂他们胡说？”
“他们会说黄记急了。”
“若我们买？”
“他们会继续卖后半页、残页、母页、祖传页。”
沈不器忍不住道：“祖传页听着就贵。”
黄主事咬牙：“那什么都不做？”
陆知行摇头。
“做。”
他取出昨夜写过的短答模板，在背面又加了四行。
不收。
不验。
不纠。
不退价。
黄主事看得眼前一黑：“不退价是什么意思？”
“防止他们说送图后风险增加，要你先涨修缮预算。”
黄主事立刻把纸拿过去：“这个必须写大一点。”
钱管事也觉得这一行非常有必要。
于是黄记对跑腿的正式答复变成了一张很不像修仙界密谈的回单。
黄记不收外部扫描图。
黄记不验来源不明旧页。
黄记不纠正黑市话术。
本轮勘查费用不因外部诱导图上浮。
跑腿捧着回单，表情像被人塞了一张账房规矩。
他犹豫道：“就这些？”
陆知行道：“还有一句，带给卖图的人。”
跑腿眼睛一亮。
陆知行道：“图若真，先写来源；图若假，少编名词。”
跑腿的眼睛又暗了。
他走后，林照微没有立刻回屋脊。
她看向封袋：“真的不看？”
黄主事也看向封袋。
连钱管事都看向封袋。
沈不器说得最直接：“其实我也想看。”
陆知行沉默片刻。
“我也想。”
这句话让所有人都怔了一下。
他没有装作自己清心寡欲。
他当然想看。
他比在场任何人都更想知道右半寸断白后面是什么。
他想知道天机母盘是不是和穿越有关。
想知道自己为什么来到这个世界。
想知道那些不肯完整出现的字，是不是在对他说某种迟来的说明。
可越想，越不能让想要变成流程。
他把封袋放进外部诱导箱。
箱盖合上时，发出一声闷响。
黄主事忽然问：“若图里真写着答案呢？”
陆知行看着箱子。
“那它今天也只是外部诱导。”
“明天呢？”
“明天若有来源、有复核、有对照、有停止条件，它才可能变成待验材料。”
黄主事苦笑：“答案到你手里，先被降级。”
陆知行也笑了笑。
“能被降级的答案，至少还没害人。”
旧仓里风从门缝穿过。
第二道门仍旧不响。
第一阶外侧三寸位也没有再亮。
只有那只外部诱导箱安静地放在墙角。
它里面可能有假图。
也可能有半张真图。
甚至可能有一条真正通向天机母盘的线。
可今晚，它只能先待在那里。
陆知行把下一轮计划写到副册。
纵向扫描暂缓一刻。
先做信息隔离复核。
确认“右半寸断白”外泄路径。
确认黑市话术与现场数据分界。
确认所有人仍同意：不接残片，不接旧页，不越第二道门。
黄主事看着这几行，终于长长叹了一口气。
“陆修士，我现在觉得，你不像来帮我找答案的。”
陆知行收起笔。
“我本来就不是。”
黄主事一愣。
陆知行道：“我是来防止错误答案先把你们带走的。”
墙角的封箱静了一瞬。
陆知行也静了一瞬。
答案又退后一步。
退进一张没被打开的纸里。
退进一个更会骗人、更像答案的影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