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空载差异
半刻之后，白日的风从散市西口吹来。
带着油烟、药味、铁屑味，还有一点昨夜没散干净的灵粉气。
陆知行先让沈不器把低亮灯移开半尺。
黄主事不解：“灯也影响？”
“昨夜第三件残盘就靠灯位引导视线。”
黄主事闭嘴。
现在每一件小事都像在嘲笑他过去的粗心。
低亮灯移开后，第一阶旧裂看起来更普通了。
普通得像一条老石缝。
周小灯换下，冯七找来的替位是个卖草鞋的中年散修，姓杜。
杜散修不识旧门，也不知道母序、页址这些词。
他只负责看旧裂是否越线。
黄主事看他脚上的草鞋，忍不住道：“他可靠吗？”
杜散修抬头：“看线五枚灵珠，可靠到下一个时辰。”
沈不器肃然道：“诚实。”
陆知行点头：“职责清楚即可。”
钱管事写下：杜散修临时观察位，只看越线，不参与判断。
周小灯坐在后面休息，眼睛还盯着第一阶。
陆知行没有阻止他看。
只要他不承担岗位，就可以作为旁观。
能放下责任看一眼，对他来说也是新的经验。
测试开始。
主铜叶放在旧裂外侧三寸。
对照叶放在五寸。
不闭合银丝悬在两叶之间，不构成接入。
陆知行抬手。
“白日低扰动空载差异测试，第一轮。输入零，单向旁听，不申请权限。”
主铜叶微微一颤。
对照叶不动。
灰光没有浮出。
杜散修道：“没越线。”
钱管事写下。
三息后，主铜叶边缘出现一条极淡白线。
这条白线比昨夜低回时更细。
几乎像铜叶自己反光。
陆知行没有立刻说话。
他让沈不器把灯移回原位，又做第二轮。
主铜叶边缘仍有白线。
对照叶仍无反应。
第三轮，把主铜叶和对照叶互换。
原主铜叶离开三寸位后，白线消失。
原对照叶放到三寸位后，边缘出现白线。
沈不器眼睛亮了：“位置，不是叶子。”
“记录。”陆知行道。
钱管事写下：三寸位低白线重复出现，与铜叶个体无关。
黄主事问：“这说明三寸位有东西？”
“说明三寸位有低差异。”
“不就是有东西？”
“不是。”
黄主事闭了闭眼。
他就知道会这样。
陆知行蹲下，看着第一阶旧裂。
三寸位，正好在昨夜三点光痕中偏下那一点的外侧。
他没有把这句话说成结论。
只在副册上写：三寸位与昨夜第三点光痕位置邻近，暂列位置关联，不作结构判断。
黄主事看见“不作结构判断”，表情麻木。
他现在已经开始能猜到陆知行下一句不作什么了。
沈不器却认真起来。
“要不要再偏半寸？”
“要。”
第四轮，铜叶移到左偏半寸。
白线减弱。
第五轮，右偏半寸。
白线仍有，但断成两截。
第六轮，退后一寸。
无白线。
钱管事写得很快。
杜散修每轮都只说一句：“没越线。”
说到第六次，他打了个哈欠。
黄主事皱眉：“你认真点。”
杜散修道：“认真看线，不认真听你们说天书。”
沈不器差点笑出声。
黄主事居然也没发火。
因为这人确实只看线。
而且看得很稳定。
陆知行把六轮结果排成表。
三寸位低白线稳定。
左偏减弱。
右偏断线。
后退消失。
旧裂未越。
无字。
无节拍。
无权限请求。
“这就是新的边界条件。”陆知行道。
黄主事问：“什么边界？”
“旧接口在空载、低权限、不接残片的条件下，对第一阶外侧三寸位存在低差异响应。但该响应不形成词，不形成页址，不形成权限请求。”
黄主事听得头疼：“能不能说人话？”
陆知行想了想：“门缝里有风，但风没说话。”
沈不器立刻道：“而且不能因为有风，就把门拆了。”
杜散修点头：“这个我懂。”
黄主事看着卖草鞋的杜散修，忽然有点挫败。
陆知行把本轮结论写下。
边界条件甲：第一阶外侧三寸位低差异响应。
限制：不得接残片验证，不得接旧页验证，不得越第二道门验证。
后续：可做空间扫描，不做权限申请。
写完最后一句，旧秘境入口忽然极轻地响了一声。
不是两短一长。
也不是一短两长一短。
只有一声。
很短。
像旧门听见了“空间扫描”四个字，却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
众人同时停住。
杜散修最先反应：“没越线。”
钱管事立刻写下。
陆知行看着第一阶。
他心里那股想往前一步的冲动又起。
三寸位。
三点光痕。
低回。
空间扫描。
这些东西像终于有了一点点形状。
可那形状仍然不是答案。
只是一个更清楚的边界。
他把铜叶收回。
“本轮结束。”
黄主事急道：“它响了！”
“所以结束。”
“为什么？”
“因为我们得到了边界条件，再继续就会把边界当入口。”
黄主事张着嘴，半天没说出话。
陆知行把封袋合上。
他求答案。
旧门给边界。
他求入口。
旧门给三寸。
这座门仍旧闭着。
但闭得比昨夜更有方向。
黄主事盯着封袋，仍有些不甘心：“若只做空间扫描，要扫多久？”
陆知行道：“不知道。”
“又不知道？”
“现在只知道三寸位有低差异。要确认它是点、线、面，还是旧裂边缘的假响应，至少要做横向、纵向、重复、空白四组扫描。”
黄主事听得脸色发苦：“四组？”
沈不器补了一刀：“这还是穷版。”
“闭嘴。”
陆知行把下一步写在副册里。
空间扫描不得连续追亮。
每次移动不得超过半寸。
每组三轮，间隔一刻。
出现字、节拍、越线、权限词，立即停。
黄主事看完，终于忍不住道：“你这是修门还是绣花？”
陆知行想了想：“修旧门有时候比绣花麻烦。绣错了拆线，门错了拆人。”
杜散修在旁边道：“这话我也懂。”
黄主事看了他一眼，觉得今天卖草鞋的懂得太多。
钱管事把“边界条件甲”单独封成一页。
三寸位。
低白线。
单声短响。
不得作为开门依据。
不得作为母盘真伪依据。
不得作为黑市追偿直接证据。
可作为后续空间扫描起点。
这一页写完后，陆知行才真正松了一点点手。
不是放心。
是终于把“想知道”的冲动关进了一个更小的笼子里。
笼子不舒服。
但比让冲动满场乱跑好。
远处罗牙人铺子里，有人似乎又往这边看了一眼。
林照微从高处传下手势：未靠近。
陆知行点头。
黑市还在。
旧门也还在。
两个麻烦都没有消失。
只是今天，他们至少没有让其中一个麻烦替另一个麻烦写答案。
带着油烟、药味、铁屑味，还有一点昨夜没散干净的灵粉气。
陆知行先让沈不器把低亮灯移开半尺。
黄主事不解：“灯也影响？”
“昨夜第三件残盘就靠灯位引导视线。”
黄主事闭嘴。
现在每一件小事都像在嘲笑他过去的粗心。
低亮灯移开后，第一阶旧裂看起来更普通了。
普通得像一条老石缝。
周小灯换下，冯七找来的替位是个卖草鞋的中年散修，姓杜。
杜散修不识旧门，也不知道母序、页址这些词。
他只负责看旧裂是否越线。
黄主事看他脚上的草鞋，忍不住道：“他可靠吗？”
杜散修抬头：“看线五枚灵珠，可靠到下一个时辰。”
沈不器肃然道：“诚实。”
陆知行点头：“职责清楚即可。”
钱管事写下：杜散修临时观察位，只看越线，不参与判断。
周小灯坐在后面休息，眼睛还盯着第一阶。
陆知行没有阻止他看。
只要他不承担岗位，就可以作为旁观。
能放下责任看一眼，对他来说也是新的经验。
测试开始。
主铜叶放在旧裂外侧三寸。
对照叶放在五寸。
不闭合银丝悬在两叶之间，不构成接入。
陆知行抬手。
“白日低扰动空载差异测试，第一轮。输入零，单向旁听，不申请权限。”
主铜叶微微一颤。
对照叶不动。
灰光没有浮出。
杜散修道：“没越线。”
钱管事写下。
三息后，主铜叶边缘出现一条极淡白线。
这条白线比昨夜低回时更细。
几乎像铜叶自己反光。
陆知行没有立刻说话。
他让沈不器把灯移回原位，又做第二轮。
主铜叶边缘仍有白线。
对照叶仍无反应。
第三轮，把主铜叶和对照叶互换。
原主铜叶离开三寸位后，白线消失。
原对照叶放到三寸位后，边缘出现白线。
沈不器眼睛亮了：“位置，不是叶子。”
“记录。”陆知行道。
钱管事写下：三寸位低白线重复出现，与铜叶个体无关。
黄主事问：“这说明三寸位有东西？”
“说明三寸位有低差异。”
“不就是有东西？”
“不是。”
黄主事闭了闭眼。
他就知道会这样。
陆知行蹲下，看着第一阶旧裂。
三寸位，正好在昨夜三点光痕中偏下那一点的外侧。
他没有把这句话说成结论。
只在副册上写：三寸位与昨夜第三点光痕位置邻近，暂列位置关联，不作结构判断。
黄主事看见“不作结构判断”，表情麻木。
他现在已经开始能猜到陆知行下一句不作什么了。
沈不器却认真起来。
“要不要再偏半寸？”
“要。”
第四轮，铜叶移到左偏半寸。
白线减弱。
第五轮，右偏半寸。
白线仍有，但断成两截。
第六轮，退后一寸。
无白线。
钱管事写得很快。
杜散修每轮都只说一句：“没越线。”
说到第六次，他打了个哈欠。
黄主事皱眉：“你认真点。”
杜散修道：“认真看线，不认真听你们说天书。”
沈不器差点笑出声。
黄主事居然也没发火。
因为这人确实只看线。
而且看得很稳定。
陆知行把六轮结果排成表。
三寸位低白线稳定。
左偏减弱。
右偏断线。
后退消失。
旧裂未越。
无字。
无节拍。
无权限请求。
“这就是新的边界条件。”陆知行道。
黄主事问：“什么边界？”
“旧接口在空载、低权限、不接残片的条件下，对第一阶外侧三寸位存在低差异响应。但该响应不形成词，不形成页址，不形成权限请求。”
黄主事听得头疼：“能不能说人话？”
陆知行想了想：“门缝里有风，但风没说话。”
沈不器立刻道：“而且不能因为有风，就把门拆了。”
杜散修点头：“这个我懂。”
黄主事看着卖草鞋的杜散修，忽然有点挫败。
陆知行把本轮结论写下。
边界条件甲：第一阶外侧三寸位低差异响应。
限制：不得接残片验证，不得接旧页验证，不得越第二道门验证。
后续：可做空间扫描，不做权限申请。
写完最后一句，旧秘境入口忽然极轻地响了一声。
不是两短一长。
也不是一短两长一短。
只有一声。
很短。
像旧门听见了“空间扫描”四个字，却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
众人同时停住。
杜散修最先反应：“没越线。”
钱管事立刻写下。
陆知行看着第一阶。
他心里那股想往前一步的冲动又起。
三寸位。
三点光痕。
低回。
空间扫描。
这些东西像终于有了一点点形状。
可那形状仍然不是答案。
只是一个更清楚的边界。
他把铜叶收回。
“本轮结束。”
黄主事急道：“它响了！”
“所以结束。”
“为什么？”
“因为我们得到了边界条件，再继续就会把边界当入口。”
黄主事张着嘴，半天没说出话。
陆知行把封袋合上。
他求答案。
旧门给边界。
他求入口。
旧门给三寸。
这座门仍旧闭着。
但闭得比昨夜更有方向。
黄主事盯着封袋，仍有些不甘心：“若只做空间扫描，要扫多久？”
陆知行道：“不知道。”
“又不知道？”
“现在只知道三寸位有低差异。要确认它是点、线、面，还是旧裂边缘的假响应，至少要做横向、纵向、重复、空白四组扫描。”
黄主事听得脸色发苦：“四组？”
沈不器补了一刀：“这还是穷版。”
“闭嘴。”
陆知行把下一步写在副册里。
空间扫描不得连续追亮。
每次移动不得超过半寸。
每组三轮，间隔一刻。
出现字、节拍、越线、权限词，立即停。
黄主事看完，终于忍不住道：“你这是修门还是绣花？”
陆知行想了想：“修旧门有时候比绣花麻烦。绣错了拆线，门错了拆人。”
杜散修在旁边道：“这话我也懂。”
黄主事看了他一眼，觉得今天卖草鞋的懂得太多。
钱管事把“边界条件甲”单独封成一页。
三寸位。
低白线。
单声短响。
不得作为开门依据。
不得作为母盘真伪依据。
不得作为黑市追偿直接证据。
可作为后续空间扫描起点。
这一页写完后，陆知行才真正松了一点点手。
不是放心。
是终于把“想知道”的冲动关进了一个更小的笼子里。
笼子不舒服。
但比让冲动满场乱跑好。
远处罗牙人铺子里，有人似乎又往这边看了一眼。
林照微从高处传下手势：未靠近。
陆知行点头。
黑市还在。
旧门也还在。
两个麻烦都没有消失。
只是今天，他们至少没有让其中一个麻烦替另一个麻烦写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