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递进条件
午后，阳光照到旧秘境入口时，灰光几乎看不见。
若不是昨夜那一册纸，谁都可能以为这里什么也没发生。
散修市场最擅长的就是这样。
夜里惊天动地。
白天照样卖符、卖酒、卖假药，连被骗的人都要先吃饭。
陆知行没有急着复核。
他把下午的低权限递进条件写在一张新纸上。
第一，不接事故触发源甲。
第二，不接黑市旧页。
第三，不越第二道门。
第四，不调用任何可被解释为申请权限的灵力波形。
第五，只比较空载差异，不追词义。
黄主事看完，皱眉：“这限制得还剩什么？”
“剩差异。”
“差异能给答案？”
“不能。”
黄主事深吸一口气。
他现在听到“不能”已经没那么容易炸。
这也算一种修行。
虽然他本人并不想修这个。
陆知行继续道：“差异能告诉我们下一步能不能问。”
沈不器点头：“像先敲墙听空不空，不是直接拆墙。”
赵横舟道：“那若墙后有人？”
沈不器道：“那更不能直接拆。”
两人难得形成一致意见。
钱管事把递进条件抄入副册。
周小灯坐在一旁休息，手里捧着一碗稀粥。
他吃得很慢。
像怕吃快了，就要立刻回到那个又紧又亮的位置上。
陆知行走过去，问：“眼睛酸吗？”
周小灯赶紧摇头，又想起现在说谎也会被写进记录似的，低声道：“有一点。”
“下午你只做半轮。”
“我还能看。”
“能看和应该看，是两回事。”
周小灯愣住。
这句话对他来说很陌生。
以前别人只问他能不能做。
能，就继续。
不能，就换人，再骂一句没用。
很少有人问应该不应该。
黄主事在旁边听见，嘴角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低阶小子哪有这么娇贵。
但他终究没说。
因为昨夜他亲眼看见，周小灯看见了别人没看见的灰光收缩和脚印细节。
便宜岗位不等于可以随便耗。
这句话，黄主事不喜欢。
但他正在被迫学。
下午第一件事，不是摆铜叶。
而是复核封存物。
事故触发源甲仍在封存托板上，黑圆盘残片边缘被三层封线绕住，没有移动。
沈不器检查封线时，表情十分克制。
陆知行问：“想拆？”
沈不器悲伤道：“想得很有礼貌。”
“继续礼貌。”
钱管事写下：事故触发源甲封存完好，未接入，未移动。
黄主事问：“这个还要每天写？”
“只要外面还在卖母盘残件，就要写。”
黄主事没话说。
罗牙人的预约牌还挂着。
这就说明黑市还没放弃把“母盘”两个字做成生意。
只要它还在生意里，封存物就必须在纸上保持不动。
陆知行检查完残片，又检查所谓旧页相关记录。
他们没有旧页。
但“没有”也要写。
钱管事第一次写“本现场未持有所谓旧页”时，手顿了一下。
黄主事看见，问：“没有也要写？”
钱管事道：“昨夜你也问过类似的话。”
黄主事被噎住。
没有若不写，外面就会替你写有。
这是今晚之后，所有人都被迫懂的一条新规矩。
低权限递进的器材很简单。
一片主铜叶。
一片空白对照叶。
一截不闭合银丝。
一盏低亮灯。
没有残片。
没有旧页。
没有任何黑市传单。
沈不器看着那点东西，忍不住道：“这阵容寒酸得很安心。”
陆知行道：“安心就对了。复杂系统排故，第一步是把不该在场的东西请出去。”
“黄主事也算吗？”沈不器小声问。
黄主事听见了：“我还坐着呢！”
陆知行道：“所以暂时不算。”
赵横舟转头看向远处，肩膀又动了一下。
白天的散市没夜里那么阴，但人更多。
林照微从高处传回手势。
罗牙人铺子有人看这边。
未靠近。
陆知行让钱管事写下。
然后他把递进条件念了一遍。
每个人确认。
轮到黄主事，他低声道：“确认。”
钱管事看他：“完整说。”
黄主事咬牙：“确认不接残片、不接旧页、不越第二道门。”
说完以后，他像被人从嘴里取走三块灵石。
可这句话一出口，现场反而稳了。
陆知行把铜叶放在第一阶旧裂外侧。
“低权限递进准备完成。”他说，“正式测试前，再等半刻。”
黄主事这次没有催。
他看着旧门。
忽然觉得，等半刻或许比乱省半刻便宜。
半刻里，钱管事把费用也列了一行。
白日低权限递进，按半日计。
封存留守，另计。
临时观察位，五枚灵珠。
黄主事的眉头越皱越紧：“这也太细了。”
钱管事道：“细才好追。”
“追谁？”
“该追谁时，才知道追了什么。”
黄主事看着钱管事，忽然觉得这老账房今晚以后再也不会回到从前那种好糊弄的样子了。
这让他有点烦。
也有点莫名的踏实。
陆知行没有参与费用争执，只把每项费用后面都加了用途。
不是为了好看。
是为了防止将来黑市、黄记、伤者、跑腿、见证人全都挤到一张账上，最后变成谁嗓门大谁少付。
周小灯捧着稀粥，看见“临时观察位”也有单独一行，忽然问：“那我呢？”
钱管事道：“你是原发现人兼观察位，另列见证保留。”
周小灯低头“哦”了一声。
他没再问钱多少。
他只是第一次知道，自己不是顺手站在那里。
他在账上有名字。
递进条件确认完后，陆知行让所有人各自重复一遍自己的停止条件。
赵横舟说：“有人越二道外圈，拦。有人拿残片靠近，拦。有人要硬闯，先口头，后剑鞘。”
林照微说：“高处只报人流，不判真假。”
沈不器说：“器材只查封存，不拆，不优化，不顺手。”
他说到“不顺手”时，表情像在割肉。
钱管事说：“只记条件，不补解释。”
周小灯想了想，说：“休息位不抢观察位。”
陆知行点头。
最后轮到黄主事。
黄主事沉默很久，才道：“委托方不临时改需求。”
沈不器抬头，满脸震惊。
黄主事怒道：“看什么？”
沈不器诚恳道：“看奇迹。”
黄主事差点又要骂人。
但钱管事已经把这句话写下了。
委托方不临时改需求。
七个字。
对散市来说，几乎像一张小小的天道誓言。
黄主事看着那七个字，自己也有些恍惚。
他忽然觉得，比起旧门，这句话才像真正难开的锁。
开旧门要灵石。
不开口临时改需求，要命。
钱管事把这七个字描深，像怕它一会儿自己跑了。
黄主事看见了，却没有让他擦。
算了。
若不是昨夜那一册纸，谁都可能以为这里什么也没发生。
散修市场最擅长的就是这样。
夜里惊天动地。
白天照样卖符、卖酒、卖假药，连被骗的人都要先吃饭。
陆知行没有急着复核。
他把下午的低权限递进条件写在一张新纸上。
第一，不接事故触发源甲。
第二，不接黑市旧页。
第三，不越第二道门。
第四，不调用任何可被解释为申请权限的灵力波形。
第五，只比较空载差异，不追词义。
黄主事看完，皱眉：“这限制得还剩什么？”
“剩差异。”
“差异能给答案？”
“不能。”
黄主事深吸一口气。
他现在听到“不能”已经没那么容易炸。
这也算一种修行。
虽然他本人并不想修这个。
陆知行继续道：“差异能告诉我们下一步能不能问。”
沈不器点头：“像先敲墙听空不空，不是直接拆墙。”
赵横舟道：“那若墙后有人？”
沈不器道：“那更不能直接拆。”
两人难得形成一致意见。
钱管事把递进条件抄入副册。
周小灯坐在一旁休息，手里捧着一碗稀粥。
他吃得很慢。
像怕吃快了，就要立刻回到那个又紧又亮的位置上。
陆知行走过去，问：“眼睛酸吗？”
周小灯赶紧摇头，又想起现在说谎也会被写进记录似的，低声道：“有一点。”
“下午你只做半轮。”
“我还能看。”
“能看和应该看，是两回事。”
周小灯愣住。
这句话对他来说很陌生。
以前别人只问他能不能做。
能，就继续。
不能，就换人，再骂一句没用。
很少有人问应该不应该。
黄主事在旁边听见，嘴角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低阶小子哪有这么娇贵。
但他终究没说。
因为昨夜他亲眼看见，周小灯看见了别人没看见的灰光收缩和脚印细节。
便宜岗位不等于可以随便耗。
这句话，黄主事不喜欢。
但他正在被迫学。
下午第一件事，不是摆铜叶。
而是复核封存物。
事故触发源甲仍在封存托板上，黑圆盘残片边缘被三层封线绕住，没有移动。
沈不器检查封线时，表情十分克制。
陆知行问：“想拆？”
沈不器悲伤道：“想得很有礼貌。”
“继续礼貌。”
钱管事写下：事故触发源甲封存完好，未接入，未移动。
黄主事问：“这个还要每天写？”
“只要外面还在卖母盘残件，就要写。”
黄主事没话说。
罗牙人的预约牌还挂着。
这就说明黑市还没放弃把“母盘”两个字做成生意。
只要它还在生意里，封存物就必须在纸上保持不动。
陆知行检查完残片，又检查所谓旧页相关记录。
他们没有旧页。
但“没有”也要写。
钱管事第一次写“本现场未持有所谓旧页”时，手顿了一下。
黄主事看见，问：“没有也要写？”
钱管事道：“昨夜你也问过类似的话。”
黄主事被噎住。
没有若不写，外面就会替你写有。
这是今晚之后，所有人都被迫懂的一条新规矩。
低权限递进的器材很简单。
一片主铜叶。
一片空白对照叶。
一截不闭合银丝。
一盏低亮灯。
没有残片。
没有旧页。
没有任何黑市传单。
沈不器看着那点东西，忍不住道：“这阵容寒酸得很安心。”
陆知行道：“安心就对了。复杂系统排故，第一步是把不该在场的东西请出去。”
“黄主事也算吗？”沈不器小声问。
黄主事听见了：“我还坐着呢！”
陆知行道：“所以暂时不算。”
赵横舟转头看向远处，肩膀又动了一下。
白天的散市没夜里那么阴，但人更多。
林照微从高处传回手势。
罗牙人铺子有人看这边。
未靠近。
陆知行让钱管事写下。
然后他把递进条件念了一遍。
每个人确认。
轮到黄主事，他低声道：“确认。”
钱管事看他：“完整说。”
黄主事咬牙：“确认不接残片、不接旧页、不越第二道门。”
说完以后，他像被人从嘴里取走三块灵石。
可这句话一出口，现场反而稳了。
陆知行把铜叶放在第一阶旧裂外侧。
“低权限递进准备完成。”他说，“正式测试前，再等半刻。”
黄主事这次没有催。
他看着旧门。
忽然觉得，等半刻或许比乱省半刻便宜。
半刻里，钱管事把费用也列了一行。
白日低权限递进，按半日计。
封存留守，另计。
临时观察位，五枚灵珠。
黄主事的眉头越皱越紧：“这也太细了。”
钱管事道：“细才好追。”
“追谁？”
“该追谁时，才知道追了什么。”
黄主事看着钱管事，忽然觉得这老账房今晚以后再也不会回到从前那种好糊弄的样子了。
这让他有点烦。
也有点莫名的踏实。
陆知行没有参与费用争执，只把每项费用后面都加了用途。
不是为了好看。
是为了防止将来黑市、黄记、伤者、跑腿、见证人全都挤到一张账上，最后变成谁嗓门大谁少付。
周小灯捧着稀粥，看见“临时观察位”也有单独一行，忽然问：“那我呢？”
钱管事道：“你是原发现人兼观察位，另列见证保留。”
周小灯低头“哦”了一声。
他没再问钱多少。
他只是第一次知道，自己不是顺手站在那里。
他在账上有名字。
递进条件确认完后，陆知行让所有人各自重复一遍自己的停止条件。
赵横舟说：“有人越二道外圈，拦。有人拿残片靠近，拦。有人要硬闯，先口头，后剑鞘。”
林照微说：“高处只报人流，不判真假。”
沈不器说：“器材只查封存，不拆，不优化，不顺手。”
他说到“不顺手”时，表情像在割肉。
钱管事说：“只记条件，不补解释。”
周小灯想了想，说：“休息位不抢观察位。”
陆知行点头。
最后轮到黄主事。
黄主事沉默很久，才道：“委托方不临时改需求。”
沈不器抬头，满脸震惊。
黄主事怒道：“看什么？”
沈不器诚恳道：“看奇迹。”
黄主事差点又要骂人。
但钱管事已经把这句话写下了。
委托方不临时改需求。
七个字。
对散市来说，几乎像一张小小的天道誓言。
黄主事看着那七个字，自己也有些恍惚。
他忽然觉得，比起旧门，这句话才像真正难开的锁。
开旧门要灵石。
不开口临时改需求，要命。
钱管事把这七个字描深，像怕它一会儿自己跑了。
黄主事看见了，却没有让他擦。
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