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持页可验
二更前一刻，小拍场外已经挤满了人。
所谓小拍，其实只是罗牙人铺子后面一间窄院。
院门挂了两盏青皮灯，灯下摆着一张桌，桌上放着一个铜盆。
入场费丢进铜盆。
不问来路，不写名字。
散修市场最方便的地方，也是最危险的地方：人可以像灵石一样滑进去，事后谁都说不清是谁。
阿柴混在人群里，低头交了一块下品灵石。
他心疼得眉毛都快打结。
虽然灵石不是他的。
可穷人看钱离手，天生会替钱难过。
林照微站在街角暗处，只看人流，不看货。
冯七坐在斜对面茶摊，茶没喝，手指一直搭在杯沿。
旧秘境入口那边，陆知行没有离开。
他坐在封存线内侧，面前摆着副册和一盏低亮灯。
钱管事在旁边记时。
周小灯守第一阶旧裂。
黄主事来回走了三次，每次都走到外圈，又被赵横舟的目光请回来。
赵横舟没有说话。
剑鞘横在膝上。
黄主事觉得那剑鞘比很多话都烦人。
小拍场里，罗牙人终于出现。
他换了一身灰锦袍，笑得比白日更和气。
和气在黑市里通常不是善意。
是价钱已经算好。
“诸位道友，今晚不卖传说，只卖眼缘。”
这第一句就让阿柴在心里打了个勾。
谁先说母盘？
罗牙人没有先说。
他先说眼缘。
桌上摆出第一件残盘。
黑褐色，边缘有裂，盘面刻着三圈旧纹，最外圈还故意留了泥。
有人立刻吸气：“古物。”
阿柴也觉得像。
但他记得沈不器说过，骗富人用旧纸，骗想发财的人用脏纸。
于是他只看，不信。
罗牙人道：“第一件，旧门旁出土残盘。不开价，先观。”
有人问：“能验吗？”
罗牙人笑：“能。持页者可验。”
阿柴心里第二个勾打下。
验货时提持页。
他继续低头。
一个矮胖修士挤到前面：“什么页？”
罗牙人不急不慢地取出一张折起的黄纸。
纸没有展开。
“旧页残录。只验有缘人，不验闲人。”
人群一阵骚动。
阿柴盯着那张纸，心里忽然很紧。
他不知道那是不是陆知行说的危险词。
它没有说甲九空。
没有说权限空白。
也没有说页址空回。
于是他继续留着。
罗牙人让一个托儿上前。
那人手掌按在残盘上，残盘亮起一点暗红。
罗牙人立刻道：“诸位看见了？母盘残息。”
阿柴第三个勾落下。
谁先说母盘？
罗牙人。
而且是在暗红亮起之后。
人群开始热。
热得很快。
醒灵粉传单把人的眼睛引到“母盘残件”，小拍场的暗红又把人的心往“我也能验”上推。
阿柴忽然明白，陆知行为什么不让黄主事来。
黄主事若站在这里，看到暗红，多半已经开始算怎么压价。
而算价的时候，人就已经进了局。
第二件残盘拿出来时，罗牙人开始收押金。
“想上手者，十块下品灵石押验。验出不买，扣一；验损，照价赔。”
阿柴第四个勾落下。
押金。
他后退半步。
旁边有人看他：“你不验？”
阿柴咧嘴一笑：“我穷，手重。”
那人笑骂一声，挤到前面去了。
旧秘境入口处，冯七派来的第二个跑腿把前半段消息送回。
钱管事照记。
黄主事听到“暗红母盘残息”时，脚步又往外挪。
赵横舟的剑鞘轻轻点了一下地。
黄主事骂道：“我只是走两步！”
陆知行没有看他。
他拿起一片空白铜叶，用指尖轻轻敲了敲。
暗红残息。
这种表现太常见。
旧阵粉、醒灵粉、残火石屑都能做出类似效果。
真正的母盘若存在，不该靠给围观修士看红光来证明。
这就像把复杂系统的诊断结果做成一盏会闪的彩灯，然后告诉甲方：你看，它亮了，所以很高级。
上辈子这种事也不少。
只是那时叫演示版。
沈不器听完跑腿转述，立刻道：“暗红？我半个时辰能做八个，若不讲良心，能做十二个。”
黄主事看向他：“你会做假货？”
沈不器怒了：“我会做效果，不代表我做假货。炼器师和骗子的区别，就是有没有把效果写进说明。”
钱管事默默把这句也写在副册边角。
小拍场里，第三件残盘终于上桌。
这件最小。
边缘缺了一块，盘心有一个空洞。
罗牙人的声音低了些。
“第三件，不公开上手。只给持页者看。”
人群不满。
罗牙人却笑：“此件涉及旧门权限，闲人看多了，反伤神魂。”
阿柴的心猛地一跳。
权限。
他记得陆知行说过。
若现场有人提到甲九空、权限空白、页址空回，立刻出来。
罗牙人没有说权限空白。
只说权限。
阿柴咬了咬牙，没有立刻退。
他想再听一句。
一个戴斗笠的修士问：“什么权限？”
罗牙人压低声音：“空门权限。”
阿柴转身就走。
他不知道空门权限是不是权限空白。
但他知道，自己不是来逞聪明的。
陆知行让他听固定项。
固定项之外，听见危险方向就退。
他刚走出院门，身后忽然有人叫：“小兄弟，急什么？不看看真货？”
阿柴脚下一僵。
林照微的目光从街角落过来。
冯七端起茶杯。
阿柴咽了一口唾沫，回头笑道：“我钱不够，看多了伤心。”
那人笑了一声，没再追。
阿柴一路小跑回旧秘境入口。
他把五项纸条递给陆知行，手心全是汗。
“他们说了空门权限。”
陆知行接纸的手微微一顿。
空门权限。
不是权限空白。
像是从真正的回显词里拆出一半，再换成更能诱人的说法。
钱管事抬头：“这算泄露吗？”
陆知行看着小拍方向。
夜风把散市的喧声吹来，像很多人在抢一个并不存在的答案。
“算黑市正在逼我们判断它是否泄露。”
黄主事听不懂：“什么意思？”
“他们不需要知道完整真相。”陆知行道，“他们只要说得足够接近，让我们忍不住去纠正。”
沈不器倒吸一口气：“纠正就等于给他们补全？”
“对。”
陆知行把阿柴的纸条压进副册。
他终于明白今晚的小拍真正卖的不是残盘。
卖的是现场反应。
他们求真。
黑市卖假。
可最麻烦的是，假东西有时候不求骗过所有人。
它只求逼真东西开口。
冯七随后也回来了。
他没有进小拍场，只在外面数了三件事。
第一，听见“空门权限”后，院里至少有六个人立刻往前挤。
第二，有两个修士离场去筹押金，走的是罗牙人铺子后门方向。
第三，那个叫住阿柴的人没有再追别人，只追了阿柴一句。
林照微补充：“他认出阿柴不是普通看客。”
阿柴脸色一白：“我露馅了？”
“不是你露。”林照微道，“是他们在看谁会听见权限就退。”
陆知行把这句写入副册。
黑市不只是在卖假母盘。
他们还在筛人。
筛谁知道哪些词该退。
这比假货更危险。
所谓小拍，其实只是罗牙人铺子后面一间窄院。
院门挂了两盏青皮灯，灯下摆着一张桌，桌上放着一个铜盆。
入场费丢进铜盆。
不问来路，不写名字。
散修市场最方便的地方，也是最危险的地方：人可以像灵石一样滑进去，事后谁都说不清是谁。
阿柴混在人群里，低头交了一块下品灵石。
他心疼得眉毛都快打结。
虽然灵石不是他的。
可穷人看钱离手，天生会替钱难过。
林照微站在街角暗处，只看人流，不看货。
冯七坐在斜对面茶摊，茶没喝，手指一直搭在杯沿。
旧秘境入口那边，陆知行没有离开。
他坐在封存线内侧，面前摆着副册和一盏低亮灯。
钱管事在旁边记时。
周小灯守第一阶旧裂。
黄主事来回走了三次，每次都走到外圈，又被赵横舟的目光请回来。
赵横舟没有说话。
剑鞘横在膝上。
黄主事觉得那剑鞘比很多话都烦人。
小拍场里，罗牙人终于出现。
他换了一身灰锦袍，笑得比白日更和气。
和气在黑市里通常不是善意。
是价钱已经算好。
“诸位道友，今晚不卖传说，只卖眼缘。”
这第一句就让阿柴在心里打了个勾。
谁先说母盘？
罗牙人没有先说。
他先说眼缘。
桌上摆出第一件残盘。
黑褐色，边缘有裂，盘面刻着三圈旧纹，最外圈还故意留了泥。
有人立刻吸气：“古物。”
阿柴也觉得像。
但他记得沈不器说过，骗富人用旧纸，骗想发财的人用脏纸。
于是他只看，不信。
罗牙人道：“第一件，旧门旁出土残盘。不开价，先观。”
有人问：“能验吗？”
罗牙人笑：“能。持页者可验。”
阿柴心里第二个勾打下。
验货时提持页。
他继续低头。
一个矮胖修士挤到前面：“什么页？”
罗牙人不急不慢地取出一张折起的黄纸。
纸没有展开。
“旧页残录。只验有缘人，不验闲人。”
人群一阵骚动。
阿柴盯着那张纸，心里忽然很紧。
他不知道那是不是陆知行说的危险词。
它没有说甲九空。
没有说权限空白。
也没有说页址空回。
于是他继续留着。
罗牙人让一个托儿上前。
那人手掌按在残盘上，残盘亮起一点暗红。
罗牙人立刻道：“诸位看见了？母盘残息。”
阿柴第三个勾落下。
谁先说母盘？
罗牙人。
而且是在暗红亮起之后。
人群开始热。
热得很快。
醒灵粉传单把人的眼睛引到“母盘残件”，小拍场的暗红又把人的心往“我也能验”上推。
阿柴忽然明白，陆知行为什么不让黄主事来。
黄主事若站在这里，看到暗红，多半已经开始算怎么压价。
而算价的时候，人就已经进了局。
第二件残盘拿出来时，罗牙人开始收押金。
“想上手者，十块下品灵石押验。验出不买，扣一；验损，照价赔。”
阿柴第四个勾落下。
押金。
他后退半步。
旁边有人看他：“你不验？”
阿柴咧嘴一笑：“我穷，手重。”
那人笑骂一声，挤到前面去了。
旧秘境入口处，冯七派来的第二个跑腿把前半段消息送回。
钱管事照记。
黄主事听到“暗红母盘残息”时，脚步又往外挪。
赵横舟的剑鞘轻轻点了一下地。
黄主事骂道：“我只是走两步！”
陆知行没有看他。
他拿起一片空白铜叶，用指尖轻轻敲了敲。
暗红残息。
这种表现太常见。
旧阵粉、醒灵粉、残火石屑都能做出类似效果。
真正的母盘若存在，不该靠给围观修士看红光来证明。
这就像把复杂系统的诊断结果做成一盏会闪的彩灯，然后告诉甲方：你看，它亮了，所以很高级。
上辈子这种事也不少。
只是那时叫演示版。
沈不器听完跑腿转述，立刻道：“暗红？我半个时辰能做八个，若不讲良心，能做十二个。”
黄主事看向他：“你会做假货？”
沈不器怒了：“我会做效果，不代表我做假货。炼器师和骗子的区别，就是有没有把效果写进说明。”
钱管事默默把这句也写在副册边角。
小拍场里，第三件残盘终于上桌。
这件最小。
边缘缺了一块，盘心有一个空洞。
罗牙人的声音低了些。
“第三件，不公开上手。只给持页者看。”
人群不满。
罗牙人却笑：“此件涉及旧门权限，闲人看多了，反伤神魂。”
阿柴的心猛地一跳。
权限。
他记得陆知行说过。
若现场有人提到甲九空、权限空白、页址空回，立刻出来。
罗牙人没有说权限空白。
只说权限。
阿柴咬了咬牙，没有立刻退。
他想再听一句。
一个戴斗笠的修士问：“什么权限？”
罗牙人压低声音：“空门权限。”
阿柴转身就走。
他不知道空门权限是不是权限空白。
但他知道，自己不是来逞聪明的。
陆知行让他听固定项。
固定项之外，听见危险方向就退。
他刚走出院门，身后忽然有人叫：“小兄弟，急什么？不看看真货？”
阿柴脚下一僵。
林照微的目光从街角落过来。
冯七端起茶杯。
阿柴咽了一口唾沫，回头笑道：“我钱不够，看多了伤心。”
那人笑了一声，没再追。
阿柴一路小跑回旧秘境入口。
他把五项纸条递给陆知行，手心全是汗。
“他们说了空门权限。”
陆知行接纸的手微微一顿。
空门权限。
不是权限空白。
像是从真正的回显词里拆出一半，再换成更能诱人的说法。
钱管事抬头：“这算泄露吗？”
陆知行看着小拍方向。
夜风把散市的喧声吹来，像很多人在抢一个并不存在的答案。
“算黑市正在逼我们判断它是否泄露。”
黄主事听不懂：“什么意思？”
“他们不需要知道完整真相。”陆知行道，“他们只要说得足够接近，让我们忍不住去纠正。”
沈不器倒吸一口气：“纠正就等于给他们补全？”
“对。”
陆知行把阿柴的纸条压进副册。
他终于明白今晚的小拍真正卖的不是残盘。
卖的是现场反应。
他们求真。
黑市卖假。
可最麻烦的是，假东西有时候不求骗过所有人。
它只求逼真东西开口。
冯七随后也回来了。
他没有进小拍场，只在外面数了三件事。
第一，听见“空门权限”后，院里至少有六个人立刻往前挤。
第二，有两个修士离场去筹押金，走的是罗牙人铺子后门方向。
第三，那个叫住阿柴的人没有再追别人，只追了阿柴一句。
林照微补充：“他认出阿柴不是普通看客。”
阿柴脸色一白：“我露馅了？”
“不是你露。”林照微道，“是他们在看谁会听见权限就退。”
陆知行把这句写入副册。
黑市不只是在卖假母盘。
他们还在筛人。
筛谁知道哪些词该退。
这比假货更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