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不做买家
冯七回到旧秘境入口时，天色已经往傍晚压下去。
散市的灯一盏接一盏亮，像许多小小的眼睛。
每一只眼睛都在等二更。
钱管事把短印摊回单接过去，逐字抄入副册。
黄主事听见“醒灵粉”三个字，脸色变了。
“他们敢在传单里下东西？”
沈不器纠正：“不是下毒，是下注意力。比下毒便宜，比下毒缺德。”
黄主事下意识要骂黑市，却忽然想起自己以前也让伙计在价签上把“九成新”写得比“旧修过”大三倍。
于是他骂到一半，声音小了。
陆知行没追他的旧账。
他把短印摊三版记录和现场回显时辰排在一起。
第一版早于“甲九空”。
第二版接近公开口径贴出前后。
第三版在“权限空白”回显之后，但不能证明黑市听到回显内容。
醒灵粉则说明第三版目标明确：让人盯住“持页可验”和“母盘残件”。
“所以今晚小拍必须有人去看。”冯七道。
黄主事立刻道：“我去。”
钱管事的笔停住。
陆知行看向黄主事：“你去做什么？”
“看货。”
“看完呢？”
“若真是母盘残件……”
“你准备买？”
黄主事没有回答。
这就是回答。
沈不器叹气：“刚说不做申请权限，你就想做黑市买家。你这人修的不是灵根，是顺手根。”
黄主事怒道：“你少贫！”
陆知行把传单推到黄主事面前。
“你一去，他们就赢一半。”
“凭什么？”
“因为他们需要一个黄记委托方出现在小拍场，证明这件事和旧秘境事故有关。你出价，他们说真货；你不出价，他们说你心虚；你被坑，他们收钱；你识破，他们说你权限不够。”
黄主事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这个闭环太黑。
黑得他竟有一点熟悉。
陆知行写下：小拍接触策略。
第一，不以黄记名义入场。
第二，不竞买残盘。
第三，不交押金。
第四，不触碰所谓旧页。
第五，不报旧秘境现场回显内容。
第六，观察话术、验货流程、押金条件、买家反应。
黄主事看完，皱眉：“不买不碰不说，那去干什么？”
“看他们怎么让别人买、碰、说。”
冯七点头：“我去合适。”
陆知行摇头：“你已经问过短印摊，罗牙人会防你。”
林照微道：“我去。”
“你太显眼。”
沈不器举手：“我去。我穷，符合被骗目标。”
赵横舟立刻道：“不行。”
沈不器不服：“为什么？”
赵横舟道：“你看见破烂会兴奋。”
沈不器张了张嘴，无法反驳。
陆知行想了想，目光落在冯七带回来的短印摊回单上。
“让阿柴去。”
众人一怔。
阿柴是冯七手下跑腿的少年，先前只在散市外圈替人传过两次话，瘦、黑、眼神滑，但不坏。
冯七皱眉：“他见识浅。”
“正好。”陆知行道，“小拍骗的就是这种人。我们不让他判断真假，只让他记固定项。”
黄主事立刻反对：“一个跑腿少年能记什么？”
陆知行在纸上列了五个短项。
入场费几何。
是否要求押金。
谁先说母盘。
验货时是否提权限。
有人质疑时如何处理。
“他只记这五项。”陆知行道，“一句多余判断都不需要。”
冯七想了想：“我能把他送到门口，但不进去。”
林照微道：“我在外线看人流。”
赵横舟道：“我守旧秘境入口。”
钱管事道：“黄记任何人不得入场。”
黄主事猛地抬头：“凭什么？”
钱管事平静道：“凭你刚才第一句话就是看货。”
沈不器差点笑出声。
黄主事脸色难看，却也知道自己刚才暴露太快。
陆知行补了一条：黄记人员不得以任何身份进入二更小拍，避免委托方行为被黑市转写为交易确认。
黄主事咬牙：“那若真货被别人买走？”
陆知行道：“真货不会靠醒灵粉传单证明自己真。”
“万一呢？”
“万一也不能拿事故现场换赌桌位置。”
这句话落地，周围安静了一下。
周小灯抬头看陆知行。
他忽然明白，陆知行不是不想知道。
恰恰相反。
越想知道，越不能让别人把想知道变成绳子。
阿柴被冯七叫来时，整个人都懵。
他听完任务，第一句问：“我能不能收跑腿钱？”
黄主事差点发火。
陆知行却点头：“能。钱先给，事后不按真假加赏。”
阿柴眼睛亮了。
沈不器小声道：“少年，你错过了靠母盘暴富的机会。”
阿柴认真想了想：“我命薄，暴富容易折。”
沈不器肃然起敬：“有前途。”
陆知行把五项记录纸折成小条，交给阿柴。
“记不住就看，不懂就照抄。有人让你押灵石，不押；有人让你摸残盘，不摸；有人问你从哪来，说来看热闹。”
阿柴问：“若他们说看热闹也要钱？”
冯七道：“我给你一块下品灵石，只够入场，不够押金。”
阿柴把灵石握得很紧。
陆知行又补了一句：“若现场有人提到甲九空、权限空白、页址空回，立刻出来。”
钱管事在旁边加了一道留守条款。
阿柴入场期间，旧秘境现场不做任何新采样，不移动封存物，不响应黑市临时报价。
黄主事听得不耐烦：“他去看他的，我们这边干等？”
“对。”陆知行道。
“这不是浪费时辰？”
“这是防止对方两头拉线。”陆知行道，“小拍场诱导我们出反应，旧门口再给一点灰光，我们若两边同时动，就分不清哪个动作触发了哪个结果。”
沈不器点头：“一边敲锅一边修炉，最后锅响还是炉炸都说不清。”
黄主事烦躁地转身。
可他没有再反驳。
因为他忽然发现，自己正是最容易被两头拉的人。
一边怕宝物被别人买走，一边怕旧门真出问题。
两边一拽，他就会自己跑起来。
陆知行把“现场暂停”四个字圈了一下。
“今晚我们不是不动。”他说，“我们只是不被他们规定怎么动。”
钱管事写下这句时，黄主事忽然没有再催。
他或许还不认同。
但他听出了另一层意思：不动，也是一种选择，不是没本事。
周小灯在第一阶旁边听见这话，手指慢慢松开了破布包带子。
他以前只知道被人催着跑。
第一次听见有人把“停住”说得这么正经。
像不是怕。
像是在守一条看不见的线。
这条线很轻，却不软。
阿柴点头。
黄主事忍不住问：“那若只说母盘？”
陆知行看向远处已经亮起来的散市灯火。
“那就继续听。”
母盘两个字现在已经太脏。
谁都能说。
真正危险的，是黑市是否知道他们没有公开过的空白。
散市的灯一盏接一盏亮，像许多小小的眼睛。
每一只眼睛都在等二更。
钱管事把短印摊回单接过去，逐字抄入副册。
黄主事听见“醒灵粉”三个字，脸色变了。
“他们敢在传单里下东西？”
沈不器纠正：“不是下毒，是下注意力。比下毒便宜，比下毒缺德。”
黄主事下意识要骂黑市，却忽然想起自己以前也让伙计在价签上把“九成新”写得比“旧修过”大三倍。
于是他骂到一半，声音小了。
陆知行没追他的旧账。
他把短印摊三版记录和现场回显时辰排在一起。
第一版早于“甲九空”。
第二版接近公开口径贴出前后。
第三版在“权限空白”回显之后，但不能证明黑市听到回显内容。
醒灵粉则说明第三版目标明确：让人盯住“持页可验”和“母盘残件”。
“所以今晚小拍必须有人去看。”冯七道。
黄主事立刻道：“我去。”
钱管事的笔停住。
陆知行看向黄主事：“你去做什么？”
“看货。”
“看完呢？”
“若真是母盘残件……”
“你准备买？”
黄主事没有回答。
这就是回答。
沈不器叹气：“刚说不做申请权限，你就想做黑市买家。你这人修的不是灵根，是顺手根。”
黄主事怒道：“你少贫！”
陆知行把传单推到黄主事面前。
“你一去，他们就赢一半。”
“凭什么？”
“因为他们需要一个黄记委托方出现在小拍场，证明这件事和旧秘境事故有关。你出价，他们说真货；你不出价，他们说你心虚；你被坑，他们收钱；你识破，他们说你权限不够。”
黄主事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这个闭环太黑。
黑得他竟有一点熟悉。
陆知行写下：小拍接触策略。
第一，不以黄记名义入场。
第二，不竞买残盘。
第三，不交押金。
第四，不触碰所谓旧页。
第五，不报旧秘境现场回显内容。
第六，观察话术、验货流程、押金条件、买家反应。
黄主事看完，皱眉：“不买不碰不说，那去干什么？”
“看他们怎么让别人买、碰、说。”
冯七点头：“我去合适。”
陆知行摇头：“你已经问过短印摊，罗牙人会防你。”
林照微道：“我去。”
“你太显眼。”
沈不器举手：“我去。我穷，符合被骗目标。”
赵横舟立刻道：“不行。”
沈不器不服：“为什么？”
赵横舟道：“你看见破烂会兴奋。”
沈不器张了张嘴，无法反驳。
陆知行想了想，目光落在冯七带回来的短印摊回单上。
“让阿柴去。”
众人一怔。
阿柴是冯七手下跑腿的少年，先前只在散市外圈替人传过两次话，瘦、黑、眼神滑，但不坏。
冯七皱眉：“他见识浅。”
“正好。”陆知行道，“小拍骗的就是这种人。我们不让他判断真假，只让他记固定项。”
黄主事立刻反对：“一个跑腿少年能记什么？”
陆知行在纸上列了五个短项。
入场费几何。
是否要求押金。
谁先说母盘。
验货时是否提权限。
有人质疑时如何处理。
“他只记这五项。”陆知行道，“一句多余判断都不需要。”
冯七想了想：“我能把他送到门口，但不进去。”
林照微道：“我在外线看人流。”
赵横舟道：“我守旧秘境入口。”
钱管事道：“黄记任何人不得入场。”
黄主事猛地抬头：“凭什么？”
钱管事平静道：“凭你刚才第一句话就是看货。”
沈不器差点笑出声。
黄主事脸色难看，却也知道自己刚才暴露太快。
陆知行补了一条：黄记人员不得以任何身份进入二更小拍，避免委托方行为被黑市转写为交易确认。
黄主事咬牙：“那若真货被别人买走？”
陆知行道：“真货不会靠醒灵粉传单证明自己真。”
“万一呢？”
“万一也不能拿事故现场换赌桌位置。”
这句话落地，周围安静了一下。
周小灯抬头看陆知行。
他忽然明白，陆知行不是不想知道。
恰恰相反。
越想知道，越不能让别人把想知道变成绳子。
阿柴被冯七叫来时，整个人都懵。
他听完任务，第一句问：“我能不能收跑腿钱？”
黄主事差点发火。
陆知行却点头：“能。钱先给，事后不按真假加赏。”
阿柴眼睛亮了。
沈不器小声道：“少年，你错过了靠母盘暴富的机会。”
阿柴认真想了想：“我命薄，暴富容易折。”
沈不器肃然起敬：“有前途。”
陆知行把五项记录纸折成小条，交给阿柴。
“记不住就看，不懂就照抄。有人让你押灵石，不押；有人让你摸残盘，不摸；有人问你从哪来，说来看热闹。”
阿柴问：“若他们说看热闹也要钱？”
冯七道：“我给你一块下品灵石，只够入场，不够押金。”
阿柴把灵石握得很紧。
陆知行又补了一句：“若现场有人提到甲九空、权限空白、页址空回，立刻出来。”
钱管事在旁边加了一道留守条款。
阿柴入场期间，旧秘境现场不做任何新采样，不移动封存物，不响应黑市临时报价。
黄主事听得不耐烦：“他去看他的，我们这边干等？”
“对。”陆知行道。
“这不是浪费时辰？”
“这是防止对方两头拉线。”陆知行道，“小拍场诱导我们出反应，旧门口再给一点灰光，我们若两边同时动，就分不清哪个动作触发了哪个结果。”
沈不器点头：“一边敲锅一边修炉，最后锅响还是炉炸都说不清。”
黄主事烦躁地转身。
可他没有再反驳。
因为他忽然发现，自己正是最容易被两头拉的人。
一边怕宝物被别人买走，一边怕旧门真出问题。
两边一拽，他就会自己跑起来。
陆知行把“现场暂停”四个字圈了一下。
“今晚我们不是不动。”他说，“我们只是不被他们规定怎么动。”
钱管事写下这句时，黄主事忽然没有再催。
他或许还不认同。
但他听出了另一层意思：不动，也是一种选择，不是没本事。
周小灯在第一阶旁边听见这话，手指慢慢松开了破布包带子。
他以前只知道被人催着跑。
第一次听见有人把“停住”说得这么正经。
像不是怕。
像是在守一条看不见的线。
这条线很轻，却不软。
阿柴点头。
黄主事忍不住问：“那若只说母盘？”
陆知行看向远处已经亮起来的散市灯火。
“那就继续听。”
母盘两个字现在已经太脏。
谁都能说。
真正危险的，是黑市是否知道他们没有公开过的空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