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短印摊
查短印摊这件事，黄主事一开始不同意。
理由很熟。
“我们是来修门的，不是来管街上的嘴。”
陆知行看着他，没有说话。
钱管事替他说了：“街上的嘴已经在替黄记卖门。”
黄主事被这句话噎住。
他发现钱管事今天说话越来越像刀。
不亮，却很容易割中。
陆知行把传单压在副册旁边，先写了一个很简单的表。
传单版次。
印出时辰。
下单人描述。
修改内容。
发放范围。
付款方式。
沈不器凑过来看，啧了一声：“你这是把骗人也当炼器流程追溯。”
“骗人也是生产行为。”陆知行道，“只要生产，就会留下批次。”
冯七听见这句，眼睛微微一亮。
散市里见过太多人追人、追钱、追货。
追版次的，他还真没见过。
黄主事道：“那你去问？”
“我不去。”陆知行道。
黄主事一怔。
陆知行指了指旧秘境入口：“我现在是勘查位，不能为了黑市传单离开封存现场。”
黄主事眼里刚浮出一点讥讽，陆知行又道：“你也不去。委托方离位，会被外面写成黄记私下接触小拍。”
黄主事的讥讽瞬间变成烦躁。
“那谁去？”
冯七举手：“我去。”
他本就是散市里滚熟的人，短印摊老板认他，也不会把他当黄记正式口径。
林照微道：“我随行。”
赵横舟皱眉：“你去，小拍那边会不会更警惕？”
林照微把弓背到身后：“我不问话，只看发单路线。”
钱管事补充：“出行也入册。”
于是短印摊追版小组就在旧秘境入口前成立。
冯七，问摊。
林照微，观察发放路径。
沈不器，查墨和纸。
赵横舟留守封存线。
周小灯继续看第一阶旧裂。
黄主事看着分工，忽然道：“沈不器为什么也去？”
沈不器立刻道：“因为我穷，所以能看出纸是不是便宜。”
黄主事冷笑：“这算本事？”
“当然。”沈不器认真道，“散市里很多假货，第一眼不是假在灵气，是假在舍不得用好料。骗穷人用烂纸，骗富人用旧纸，骗你这种想发财的，用看起来像古物的脏纸。”
黄主事脸色一黑。
陆知行把“纸材鉴别”写进分工。
沈不器瞬间觉得自己刚才那句不是贫嘴，是专业陈述。
短印摊不远。
就在罗牙人铺子斜对面，一块木牌上写着“急印欠条、拍单、寻人启事，错字不退”。
冯七一到，摊主便抬头。
摊主是个瘦小女修，姓孟，袖口沾着墨，眼神比摊上的刻刀还细。
她看见冯七，又看见后面的林照微和沈不器，先笑了一下。
“冯七爷，今日带人来查我饭碗？”
冯七道：“查一张纸。”
孟摊主把手往袖里一拢：“纸多了。”
沈不器把传单往摊上轻轻一放。
孟摊主的笑浅了一点。
她没否认。
短印摊最讲究的不是不认账。
是不把认账说成认人。
“这纸是我摊上出的。”她道，“但字不是我写的，图不是我画的，钱也不是我替人挣的。”
冯七点头：“查版次，不查心。”
孟摊主看向他：“谁教你的新词？”
冯七下意识往旧秘境方向看了一眼。
孟摊主明白了：“那个青岚宗来的？”
沈不器道：“他不青，他很穷。”
孟摊主被这句带偏了一瞬，竟没接上。
冯七趁机问：“这单改过几版？”
孟摊主沉默片刻，伸手从摊下取出三块薄木版。
第一版写：古残盘三件，小拍观货。
第二版添了四个字：旧门传闻。
第三版才添：持页可验。
林照微问：“第三版什么时候添的？”
孟摊主看她一眼：“申时后二刻。”
沈不器立刻低声道：“权限空白回显之后。”
林照微摇头：“不一定。我们知道回显在申时前后，但传到这里要时间。”
冯七问：“谁添的？”
孟摊主把手一摊：“斗篷客，付现钱，不留名。”
这答案太散市。
散市里所有麻烦人都叫斗篷客，所有坏账都付现钱。
陆知行若在场，多半会说这不是答案，是默认占位符。
冯七只好继续问：“鞋呢？”
孟摊主一顿。
她终于认真看了冯七一眼。
“新鞋，底纹像云钩，走路不沾墨。”
林照微把这句记下。
磨纹鞋。
又是那一路。
沈不器拿起第三版木片，闻了闻，皱眉道：“这墨有醒灵粉。”
孟摊主立刻伸手要夺。
沈不器已经退后半步。
“急印传单为什么加醒灵粉？”
孟摊主脸色难看：“客人自带墨，说显字快。”
冯七也变了脸。
醒灵粉不是用来让纸好看。
它能让低阶修士一眼扫过时，先注意某几个字。
持页可验。
母盘残件。
价高者观。
这不是普通传单。
这是把人眼也当接口诱导。
林照微低声道：“所以他们不是只放消息，是在加权消息。”
沈不器抱着木片，表情复杂：“骗人都开始讲增强显示了，散市真是与时俱进。”
冯七让孟摊主照样写下三版时辰和自带墨来源。
孟摊主不愿写。
林照微只说了一句：“不写也可。我们回去照记：短印摊拒绝说明醒灵粉传单。”
孟摊主沉默片刻，骂了一声很轻的市井脏话。
她写了。
字很快，很小，很不情愿。
冯七收起纸，心里却不轻松。
第三版是在申时后二刻。
时间上未必能证明有人听见“权限空白”。
但醒灵粉证明了一件事。
黑市不只是卖假货。
他们在设计别人相信假货的路径。
冯七临走前，孟摊主忽然叫住他。
她把第三版木片翻过来，指给他看背面一道很浅的刀痕。
“这不是我摊上的刀。”她低声道，“客人带来的旧刀压过一遍，像是提前刻好几个字，只让我补边。”
冯七问：“哪几个字？”
孟摊主指了指传单上的“持页”。
“这两个字笔锋旧，墨新，版旧。有人早就准备了这两个字。”
林照微把这句也记下。
提前准备“持页”，临时补“可验”。
这就不是闻到风声才起意。
像有人早就在等旧门门口出现一个能让“页”变值钱的机会。
沈不器把木片还回去，低声道：“你这摊子以后少接这种活。”
孟摊主冷笑：“你替我交摊租？”
沈不器一噎。
散市里的坏事，很多不是因为人不知道坏。
是因为知道也要吃饭。
冯七没有劝，只把一块灵珠放在摊角：“这不是封口，是版钱。”
孟摊主看了他一眼，没有推回去。
林照微临走前回头看了一眼罗牙人铺子的后门。
门缝里有人影一闪。
那人没有斗篷，只露出一双很新的鞋。
鞋底没有沾墨。
她没有追。
追人会惊线。
她只在纸上补了一句：短印摊外疑似同一路新鞋监看，不确认身份。
理由很熟。
“我们是来修门的，不是来管街上的嘴。”
陆知行看着他，没有说话。
钱管事替他说了：“街上的嘴已经在替黄记卖门。”
黄主事被这句话噎住。
他发现钱管事今天说话越来越像刀。
不亮，却很容易割中。
陆知行把传单压在副册旁边，先写了一个很简单的表。
传单版次。
印出时辰。
下单人描述。
修改内容。
发放范围。
付款方式。
沈不器凑过来看，啧了一声：“你这是把骗人也当炼器流程追溯。”
“骗人也是生产行为。”陆知行道，“只要生产，就会留下批次。”
冯七听见这句，眼睛微微一亮。
散市里见过太多人追人、追钱、追货。
追版次的，他还真没见过。
黄主事道：“那你去问？”
“我不去。”陆知行道。
黄主事一怔。
陆知行指了指旧秘境入口：“我现在是勘查位，不能为了黑市传单离开封存现场。”
黄主事眼里刚浮出一点讥讽，陆知行又道：“你也不去。委托方离位，会被外面写成黄记私下接触小拍。”
黄主事的讥讽瞬间变成烦躁。
“那谁去？”
冯七举手：“我去。”
他本就是散市里滚熟的人，短印摊老板认他，也不会把他当黄记正式口径。
林照微道：“我随行。”
赵横舟皱眉：“你去，小拍那边会不会更警惕？”
林照微把弓背到身后：“我不问话，只看发单路线。”
钱管事补充：“出行也入册。”
于是短印摊追版小组就在旧秘境入口前成立。
冯七，问摊。
林照微，观察发放路径。
沈不器，查墨和纸。
赵横舟留守封存线。
周小灯继续看第一阶旧裂。
黄主事看着分工，忽然道：“沈不器为什么也去？”
沈不器立刻道：“因为我穷，所以能看出纸是不是便宜。”
黄主事冷笑：“这算本事？”
“当然。”沈不器认真道，“散市里很多假货，第一眼不是假在灵气，是假在舍不得用好料。骗穷人用烂纸，骗富人用旧纸，骗你这种想发财的，用看起来像古物的脏纸。”
黄主事脸色一黑。
陆知行把“纸材鉴别”写进分工。
沈不器瞬间觉得自己刚才那句不是贫嘴，是专业陈述。
短印摊不远。
就在罗牙人铺子斜对面，一块木牌上写着“急印欠条、拍单、寻人启事，错字不退”。
冯七一到，摊主便抬头。
摊主是个瘦小女修，姓孟，袖口沾着墨，眼神比摊上的刻刀还细。
她看见冯七，又看见后面的林照微和沈不器，先笑了一下。
“冯七爷，今日带人来查我饭碗？”
冯七道：“查一张纸。”
孟摊主把手往袖里一拢：“纸多了。”
沈不器把传单往摊上轻轻一放。
孟摊主的笑浅了一点。
她没否认。
短印摊最讲究的不是不认账。
是不把认账说成认人。
“这纸是我摊上出的。”她道，“但字不是我写的，图不是我画的，钱也不是我替人挣的。”
冯七点头：“查版次，不查心。”
孟摊主看向他：“谁教你的新词？”
冯七下意识往旧秘境方向看了一眼。
孟摊主明白了：“那个青岚宗来的？”
沈不器道：“他不青，他很穷。”
孟摊主被这句带偏了一瞬，竟没接上。
冯七趁机问：“这单改过几版？”
孟摊主沉默片刻，伸手从摊下取出三块薄木版。
第一版写：古残盘三件，小拍观货。
第二版添了四个字：旧门传闻。
第三版才添：持页可验。
林照微问：“第三版什么时候添的？”
孟摊主看她一眼：“申时后二刻。”
沈不器立刻低声道：“权限空白回显之后。”
林照微摇头：“不一定。我们知道回显在申时前后，但传到这里要时间。”
冯七问：“谁添的？”
孟摊主把手一摊：“斗篷客，付现钱，不留名。”
这答案太散市。
散市里所有麻烦人都叫斗篷客，所有坏账都付现钱。
陆知行若在场，多半会说这不是答案，是默认占位符。
冯七只好继续问：“鞋呢？”
孟摊主一顿。
她终于认真看了冯七一眼。
“新鞋，底纹像云钩，走路不沾墨。”
林照微把这句记下。
磨纹鞋。
又是那一路。
沈不器拿起第三版木片，闻了闻，皱眉道：“这墨有醒灵粉。”
孟摊主立刻伸手要夺。
沈不器已经退后半步。
“急印传单为什么加醒灵粉？”
孟摊主脸色难看：“客人自带墨，说显字快。”
冯七也变了脸。
醒灵粉不是用来让纸好看。
它能让低阶修士一眼扫过时，先注意某几个字。
持页可验。
母盘残件。
价高者观。
这不是普通传单。
这是把人眼也当接口诱导。
林照微低声道：“所以他们不是只放消息，是在加权消息。”
沈不器抱着木片，表情复杂：“骗人都开始讲增强显示了，散市真是与时俱进。”
冯七让孟摊主照样写下三版时辰和自带墨来源。
孟摊主不愿写。
林照微只说了一句：“不写也可。我们回去照记：短印摊拒绝说明醒灵粉传单。”
孟摊主沉默片刻，骂了一声很轻的市井脏话。
她写了。
字很快，很小，很不情愿。
冯七收起纸，心里却不轻松。
第三版是在申时后二刻。
时间上未必能证明有人听见“权限空白”。
但醒灵粉证明了一件事。
黑市不只是卖假货。
他们在设计别人相信假货的路径。
冯七临走前，孟摊主忽然叫住他。
她把第三版木片翻过来，指给他看背面一道很浅的刀痕。
“这不是我摊上的刀。”她低声道，“客人带来的旧刀压过一遍，像是提前刻好几个字，只让我补边。”
冯七问：“哪几个字？”
孟摊主指了指传单上的“持页”。
“这两个字笔锋旧，墨新，版旧。有人早就准备了这两个字。”
林照微把这句也记下。
提前准备“持页”，临时补“可验”。
这就不是闻到风声才起意。
像有人早就在等旧门门口出现一个能让“页”变值钱的机会。
沈不器把木片还回去，低声道：“你这摊子以后少接这种活。”
孟摊主冷笑：“你替我交摊租？”
沈不器一噎。
散市里的坏事，很多不是因为人不知道坏。
是因为知道也要吃饭。
冯七没有劝，只把一块灵珠放在摊角：“这不是封口，是版钱。”
孟摊主看了他一眼，没有推回去。
林照微临走前回头看了一眼罗牙人铺子的后门。
门缝里有人影一闪。
那人没有斗篷，只露出一双很新的鞋。
鞋底没有沾墨。
她没有追。
追人会惊线。
她只在纸上补了一句：短印摊外疑似同一路新鞋监看，不确认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