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冒烟不是玄学
阵盘冒烟时，胖修士第一句话是：“它以前不这样。”
陆知行道：“很多东西坏之前都不这样。”
胖修士噎住。
沈不器蹲在旁边，抱着工具匣，一脸想学又怕学坏的表情。
钱管事把临修单压在袖中，站得很稳。
冯七则在旁边看热闹，眼神像一个赌场老板看见新来的赌徒先掏出算盘。
陆知行没有急着动手。
他先绕着阵盘看了一圈。
这是一件典型散修市场拼装货。
外壳像三年前的旧款，底座像另一个摊位拆下来的，供灵孔被人扩过，扩得很豪放，仿佛修士本人坚信孔大灵气就大。
回气槽里有一圈黑灰。
不是新烧。
是旧熏。
“你上次冒烟是什么时候？”陆知行问。
胖修士立刻道：“第一次。”
陆知行用小探针从回气槽里挑出一块硬化的灵灰。
灵灰黑得很有历史。
陆知行看着他。
胖修士改口：“第一次这么严重。”
沈不器小声道：“历史操作。”
钱管事低声道：“已入单。”
陆知行把灵灰放到纸边，没有让它污染临修单。
“冒烟不是玄学。它要么过热，要么回气不畅，要么材料被烧，要么供灵接触不良导致灵气抖动。你这个四项都有。”
胖修士紧张：“那还能修吗？”
“能让它十息内不冒烟。”
“那二十息呢？”
陆知行抬头：“加钱。”
胖修士立刻闭嘴。
冯七笑得肩膀轻轻抖。
陆知行先拆供灵孔。
拆到一半，他发现里面卡着半片劣质灵石壳。
灵石壳边缘被硬塞得发亮，像有人拿锤子和自信共同完成了这次安装。
他把那半片灵石壳夹出来。
胖修士眼神又飘了一下。
陆知行道：“这属于历史操作。”
胖修士小声道：“散修出门在外，总要节省一点。”
“节省和硬塞不是一个意思。”
沈不器认真点头：“炼器房也有这种人，把不合规格的材料往炉里塞，然后说炉子脾气不好。”
钱管事道：“你说的是你师兄？”
“也可能是我。”
陆知行清理供灵孔，重新压紧接触片。
没有换件。
临修单里没写换件。
胖修士在旁边看得很急：“你不顺手把孔修圆？”
陆知行道：“不顺手。”
“就一下。”
“另计。”
“你这人真是……”
钱管事把临修单展开给他看。
胖修士把话咽回去。
陆知行开始处理回气槽。
回气槽的问题更麻烦。
它不是单纯堵。
而是有人为了提高聚灵效率，在槽口贴了两张增压小符。
符很便宜。
便宜到陆知行怀疑画符的人是不是闭着眼上班。
增压符把灵气往里推，却没有给回流留足出口。阵盘一运转，灵气进得多，出得少，槽内噪声堆起来，最后从最薄的旧裂处冒烟。
典型只加输入，不看输出。
典型黑心改造。
典型客户说“我只是想让它更强一点”。
陆知行问：“这两张符谁贴的？”
胖修士立刻道：“买来就有。”
冯七咳了一声。
胖修士又改：“可能后来贴过。”
陆知行看着冯七：“你介绍的？”
冯七笑道：“我只是介绍符摊，不负责客官怎么贴。”
钱管事道：“介绍费几成？”
冯七转头看天。
陆知行把两张增压符揭下。
胖修士急了：“揭了聚灵效率会降！”
“会。”
“那我买它干什么？”
“买教训。”
胖修士脸绿了。
陆知行没有理他。
他重新疏通回气槽，用一点低阶稳流砂压在槽口，形成最小回流余量。
这不是升级。
只是让它别再把自己憋死。
然后他接入标准下品灵石。
阵盘亮起。
第一息，灵光抖。
第二息，回气槽还有噪。
第三息，噪声下降。
第四息到第十息，没有冒烟。
沈不器小声道：“活了。”
钱管事纠正：“十息内不冒烟。”
陆知行点头：“按单验收。”
胖修士盯着阵盘：“可它聚灵慢了。”
陆知行道：“原来快到冒烟。”
“那能不能又快又不冒烟？”
“能。”
胖修士眼睛亮了。
陆知行道：“另起新单。”
胖修士脸又绿了。
冯七终于忍不住笑出声：“小友，你这维修单在散市里活不过三天。”
陆知行收起工具：“为什么？”
“太得罪甲方。”
陆知行想了想。
“不写单，我活不过今天。”
冯七看他的眼神变了点。
像看见一个不太好骗的新货。
胖修士不情不愿地付了灵石。
钱管事当场清点。
沈不器看得满脸羡慕：“散修市场的钱来得也不慢。”
钱管事道：“这是陆知行第一次维修收入。”
沈不器问：“有什么讲究？”
钱管事道：“先扣纸钱。”
陆知行：“……”
散市远处忽然传来一声锣响。
有人喊：“旧秘境门禁阵急修！招懂阵的筑基修士，先到先得，风险自负，死伤不赔！”
陆知行抬头。
那声音像一张更大的维修单，从散市深处递了过来。
冯七笑眯眯道：“小友，第一单做完了。要不要看看真正的黑心甲方？”
陆知行没有立刻答应。
他先把灵石数清。
钱管事看得很满意：“不错，出门第一步，先清款。”
沈不器道：“你们两个现在像一对很可怕的搭档。”
陆知行把灵石分成三份。
一份维修收入。
一份纸笔成本。
一份给钱管事暂记。
钱管事接过第三份，问：“为什么给我？”
“防我看到旧秘境急修就忘了自己刚收的钱。”
钱管事点头：“非常有自知之明。”
冯七看着他们分灵石，眼神越发有趣。
“你们宗门弟子出来做活，还带账房？”
沈不器道：“不止，还带炼器师。”
冯七看向他：“你负责什么？”
沈不器拍了拍工具匣：“负责在他想免费修东西时，提醒他工具会磨损。”
钱管事道：“以及自己欠钱。”
沈不器怒道：“这个功能可以关掉吗？”
陆知行看向远处锣声传来的方向。
旧秘境门禁阵急修。
懂阵的筑基修士。
先到先得。
风险自负。
死伤不赔。
这几行词合在一起，像极了他穿越前见过的某些项目招标：工期紧、预算低、要求高、出了问题施工方自负。
他问冯七：“门禁阵什么故障？”
冯七道：“开不了。”
“只开不了？”
“偶尔也关不上。”
“还有呢？”
“进去的人说里面有一段旧传送阵自己响。”
陆知行看着他。
冯七笑道：“小问题。”
陆知行想起青灰散市第一规矩。
别信第一句话。
他又想起第二规矩。
别信第二句话。
于是他问：“死了几个人？”
冯七笑容终于顿了一下。
胖修士抱着修好的阵盘，原本想走，听到这句也停住。
冯七道：“目前没有死。”
陆知行道：“重伤？”
“两个。”
“轻伤？”
“七个。”
“失踪？”
冯七不说话了。
沈不器脸色变了：“还有失踪？”
冯七叹气：“一个。说不准是跑了。”
陆知行低头看断口铜环。
掌心被硌了一下。
不要替活人作主。
也不要替危险写成小问题。
他道：“要看可以。先看旧记录，先写勘查单，不接抢修承诺。”
冯七摊手：“散市没有旧记录。”
钱管事道：“那就现场建。”
陆知行看向锣声方向。
第四卷真正的现场，似乎已经在那边等着他。
他把工具收好。
“走。先看，不承诺修。”
沈不器背起工具匣。
钱管事把临修单收进袖中。
冯七笑着在前面带路。
青灰散市的人群像一股乱流，把他们卷向更深处。
陆知行刚赚到的第一笔灵石还没焐热，第二张更危险的无售后考卷，已经递到了面前。
陆知行道：“很多东西坏之前都不这样。”
胖修士噎住。
沈不器蹲在旁边，抱着工具匣，一脸想学又怕学坏的表情。
钱管事把临修单压在袖中，站得很稳。
冯七则在旁边看热闹，眼神像一个赌场老板看见新来的赌徒先掏出算盘。
陆知行没有急着动手。
他先绕着阵盘看了一圈。
这是一件典型散修市场拼装货。
外壳像三年前的旧款，底座像另一个摊位拆下来的，供灵孔被人扩过，扩得很豪放，仿佛修士本人坚信孔大灵气就大。
回气槽里有一圈黑灰。
不是新烧。
是旧熏。
“你上次冒烟是什么时候？”陆知行问。
胖修士立刻道：“第一次。”
陆知行用小探针从回气槽里挑出一块硬化的灵灰。
灵灰黑得很有历史。
陆知行看着他。
胖修士改口：“第一次这么严重。”
沈不器小声道：“历史操作。”
钱管事低声道：“已入单。”
陆知行把灵灰放到纸边，没有让它污染临修单。
“冒烟不是玄学。它要么过热，要么回气不畅，要么材料被烧，要么供灵接触不良导致灵气抖动。你这个四项都有。”
胖修士紧张：“那还能修吗？”
“能让它十息内不冒烟。”
“那二十息呢？”
陆知行抬头：“加钱。”
胖修士立刻闭嘴。
冯七笑得肩膀轻轻抖。
陆知行先拆供灵孔。
拆到一半，他发现里面卡着半片劣质灵石壳。
灵石壳边缘被硬塞得发亮，像有人拿锤子和自信共同完成了这次安装。
他把那半片灵石壳夹出来。
胖修士眼神又飘了一下。
陆知行道：“这属于历史操作。”
胖修士小声道：“散修出门在外，总要节省一点。”
“节省和硬塞不是一个意思。”
沈不器认真点头：“炼器房也有这种人，把不合规格的材料往炉里塞，然后说炉子脾气不好。”
钱管事道：“你说的是你师兄？”
“也可能是我。”
陆知行清理供灵孔，重新压紧接触片。
没有换件。
临修单里没写换件。
胖修士在旁边看得很急：“你不顺手把孔修圆？”
陆知行道：“不顺手。”
“就一下。”
“另计。”
“你这人真是……”
钱管事把临修单展开给他看。
胖修士把话咽回去。
陆知行开始处理回气槽。
回气槽的问题更麻烦。
它不是单纯堵。
而是有人为了提高聚灵效率，在槽口贴了两张增压小符。
符很便宜。
便宜到陆知行怀疑画符的人是不是闭着眼上班。
增压符把灵气往里推，却没有给回流留足出口。阵盘一运转，灵气进得多，出得少，槽内噪声堆起来，最后从最薄的旧裂处冒烟。
典型只加输入，不看输出。
典型黑心改造。
典型客户说“我只是想让它更强一点”。
陆知行问：“这两张符谁贴的？”
胖修士立刻道：“买来就有。”
冯七咳了一声。
胖修士又改：“可能后来贴过。”
陆知行看着冯七：“你介绍的？”
冯七笑道：“我只是介绍符摊，不负责客官怎么贴。”
钱管事道：“介绍费几成？”
冯七转头看天。
陆知行把两张增压符揭下。
胖修士急了：“揭了聚灵效率会降！”
“会。”
“那我买它干什么？”
“买教训。”
胖修士脸绿了。
陆知行没有理他。
他重新疏通回气槽，用一点低阶稳流砂压在槽口，形成最小回流余量。
这不是升级。
只是让它别再把自己憋死。
然后他接入标准下品灵石。
阵盘亮起。
第一息，灵光抖。
第二息，回气槽还有噪。
第三息，噪声下降。
第四息到第十息，没有冒烟。
沈不器小声道：“活了。”
钱管事纠正：“十息内不冒烟。”
陆知行点头：“按单验收。”
胖修士盯着阵盘：“可它聚灵慢了。”
陆知行道：“原来快到冒烟。”
“那能不能又快又不冒烟？”
“能。”
胖修士眼睛亮了。
陆知行道：“另起新单。”
胖修士脸又绿了。
冯七终于忍不住笑出声：“小友，你这维修单在散市里活不过三天。”
陆知行收起工具：“为什么？”
“太得罪甲方。”
陆知行想了想。
“不写单，我活不过今天。”
冯七看他的眼神变了点。
像看见一个不太好骗的新货。
胖修士不情不愿地付了灵石。
钱管事当场清点。
沈不器看得满脸羡慕：“散修市场的钱来得也不慢。”
钱管事道：“这是陆知行第一次维修收入。”
沈不器问：“有什么讲究？”
钱管事道：“先扣纸钱。”
陆知行：“……”
散市远处忽然传来一声锣响。
有人喊：“旧秘境门禁阵急修！招懂阵的筑基修士，先到先得，风险自负，死伤不赔！”
陆知行抬头。
那声音像一张更大的维修单，从散市深处递了过来。
冯七笑眯眯道：“小友，第一单做完了。要不要看看真正的黑心甲方？”
陆知行没有立刻答应。
他先把灵石数清。
钱管事看得很满意：“不错，出门第一步，先清款。”
沈不器道：“你们两个现在像一对很可怕的搭档。”
陆知行把灵石分成三份。
一份维修收入。
一份纸笔成本。
一份给钱管事暂记。
钱管事接过第三份，问：“为什么给我？”
“防我看到旧秘境急修就忘了自己刚收的钱。”
钱管事点头：“非常有自知之明。”
冯七看着他们分灵石，眼神越发有趣。
“你们宗门弟子出来做活，还带账房？”
沈不器道：“不止，还带炼器师。”
冯七看向他：“你负责什么？”
沈不器拍了拍工具匣：“负责在他想免费修东西时，提醒他工具会磨损。”
钱管事道：“以及自己欠钱。”
沈不器怒道：“这个功能可以关掉吗？”
陆知行看向远处锣声传来的方向。
旧秘境门禁阵急修。
懂阵的筑基修士。
先到先得。
风险自负。
死伤不赔。
这几行词合在一起，像极了他穿越前见过的某些项目招标：工期紧、预算低、要求高、出了问题施工方自负。
他问冯七：“门禁阵什么故障？”
冯七道：“开不了。”
“只开不了？”
“偶尔也关不上。”
“还有呢？”
“进去的人说里面有一段旧传送阵自己响。”
陆知行看着他。
冯七笑道：“小问题。”
陆知行想起青灰散市第一规矩。
别信第一句话。
他又想起第二规矩。
别信第二句话。
于是他问：“死了几个人？”
冯七笑容终于顿了一下。
胖修士抱着修好的阵盘，原本想走，听到这句也停住。
冯七道：“目前没有死。”
陆知行道：“重伤？”
“两个。”
“轻伤？”
“七个。”
“失踪？”
冯七不说话了。
沈不器脸色变了：“还有失踪？”
冯七叹气：“一个。说不准是跑了。”
陆知行低头看断口铜环。
掌心被硌了一下。
不要替活人作主。
也不要替危险写成小问题。
他道：“要看可以。先看旧记录，先写勘查单，不接抢修承诺。”
冯七摊手：“散市没有旧记录。”
钱管事道：“那就现场建。”
陆知行看向锣声方向。
第四卷真正的现场，似乎已经在那边等着他。
他把工具收好。
“走。先看，不承诺修。”
沈不器背起工具匣。
钱管事把临修单收进袖中。
冯七笑着在前面带路。
青灰散市的人群像一股乱流，把他们卷向更深处。
陆知行刚赚到的第一笔灵石还没焐热，第二张更危险的无售后考卷，已经递到了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