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口头都算送的
瘦高修士自称冯七。
他说自己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阵器中人，靠给散修介绍活计赚点辛苦钱。
钱管事听完，只问一句：“介绍费几成？”
冯七笑道：“不多。”
“几成？”
“看活。”
“几成？”
冯七叹了口气：“三成。”
沈不器倒吸一口气：“你抢灵石还给人看阵盘？”
冯七很委屈：“抢灵石犯法，介绍活不犯法。”
陆知行看着冒烟阵盘：“阵盘是谁的？”
冯七朝后面一指。
摊后帘子里走出一个胖修士，身上挂着三串护符，两串是真的，一串像沈不器昨晚睡迷糊时随手刻的。
胖修士一出来就道：“先说好，修不好不付钱。”
陆知行点头。
“可以。我不修。”
胖修士愣住。
冯七也愣住。
沈不器差点笑出声。
钱管事淡淡道：“这叫第一回合。”
胖修士连忙道：“也不是完全不付。我的意思是，你们宗门弟子讲道义，先帮忙看看，总不能张口就谈钱。”
陆知行道：“可以先看。”
胖修士刚松一口气。
陆知行补了一句：“看也收费。”
胖修士脸上的肉抖了一下：“看一眼也收？”
“看一眼不收。”陆知行道，“看出问题收费。”
“那你别看出问题。”
“那你找我做什么？”
胖修士被问住了。
冯七在旁边打圆场：“小友，散修市场讲个缘分。你初来乍到，第一单做漂亮些，以后名声就开了。”
陆知行看向他。
这话太熟了。
穿越前，他也听过。
“这个项目你先辛苦一下，后面还有大单。”
“这次就当交朋友。”
“后续维护我们肯定都找你。”
“老板很认可你，就是款暂时走流程。”
这些话加起来，可以铺满一整条欠款长廊。
陆知行道：“缘分不入维修范围。”
冯七笑容又僵了一下。
钱管事轻轻点头，像看到自家孩子终于会防骗。
沈不器在旁边问：“那朋友价呢？”
陆知行道：“朋友价可以有。”
冯七眼睛一亮。
“先成为朋友，再谈价。”
沈不器拍了拍工具匣：“严谨。”
胖修士终于忍不住：“你到底修不修？”
陆知行道：“先验旧伤。”
“旧伤？”
“阵盘边缘三处裂痕，中心供灵孔变形，右侧回气槽有旧熏痕。若不先确认旧伤，待会儿你会说都是我修坏的。”
胖修士眼神飘了一下。
很短。
但够明显。
沈不器立刻小声道：“抓到了。”
钱管事问：“有纸吗？”
冯七道：“纸也收费。”
钱管事从袖中拿出一张自带的纸。
冯七沉默。
钱管事道：“出门在外，防介绍人。”
陆知行拿起笔，在纸上写下：青灰散市临修单。
胖修士看见“单”字，脸色更不自然。
“不用这么正式吧？”
陆知行道：“不用也行。我走。”
“写写写。”
陆知行继续写。
委托物：小型聚灵阵盘一件。
故障现象：上电后冒烟，回气槽灵噪异常，供灵孔接触不良。
已见旧伤：边缘裂痕三处，供灵孔变形，右侧回气槽旧熏痕，底座有非原配灵石硬塞痕。
维修范围：仅排查本次冒烟及回气槽灵噪，不负责旧裂、不负责供灵孔完全恢复、不负责外观、不负责委托人过去的勇敢操作。
写到最后一句，沈不器咳了一声。
“过去的勇敢操作，这么写会不会太直？”
陆知行想了想，把“勇敢”划掉，改成“历史操作”。
钱管事道：“成熟。”
胖修士盯着那行“历史操作”，脸上表情像吃了一颗没炼熟的丹。
冯七笑着道：“小友真会写。”
陆知行道：“被甲方教的。”
“甲方是谁？”
“一种很可怕的修士。”
沈不器深有同感地点头，虽然他并不知道甲方到底是哪个宗门。
陆知行又写：验收条件。
一，阵盘接入标准下品灵石后，十息内不冒烟。
二，回气槽灵噪不高于当前五成。
三，若委托人临时要求增强聚灵效率、兼容劣质灵石、顺带修旧裂、改外观、加护符接口，另计费用。
四，口头都算送的，不入本单。
胖修士看到第四条，猛地抬头：“这什么意思？”
陆知行道：“意思是，你待会儿说‘顺手帮我’的时候，我会当没听见。”
冯七忍不住笑了一下。
胖修士脸色很难看。
“你这人怎么一点不通人情？”
陆知行看着他：“人情可以谈。维修单不吃人情。”
钱管事在旁边低声道：“这一句值三块灵石。”
沈不器道：“你怎么又开始估价？”
“职业病。”
胖修士最后还是按了手印。
按得很不情愿。
冯七也按了见证印。
钱管事把纸吹干，递给陆知行。
陆知行看着纸上三个印，心里竟然有点怀念青岚宗的归档。
宗门规程冷。
可冷有冷的好。
散修市场热闹。
热闹到每句话都可能烫手。
他把临修单压在阵盘旁边，取出小工具。
断口铜环轻轻硌着掌心。
第一单正式开始。
胖修士按完手印后，还想挣扎。
“我按了，但你们宗门弟子不是讲善缘吗？”
陆知行把临修单压平：“善缘另页。”
“另页？”
“不与维修单混写。”
胖修士被这句话噎得脸更圆了。
冯七倒是来了兴趣：“小友，你这单子以后若在散市里传开，怕是会有人找你麻烦。”
“为什么？”
“因为你把大家平日靠嘴吃的那部分，写没了。”
钱管事道：“靠嘴吃，不如靠字活。”
冯七看向他：“道友像个账房。”
钱管事淡淡道：“不像，我就是。”
沈不器立刻补：“而且很贵。”
胖修士拍着阵盘：“我只关心这东西能不能恢复原样。”
陆知行道：“原样是哪个样？”
“就是我买来时那个样。”
“买来时冒烟吗？”
“不冒。”
“买来时供灵孔变形吗？”
胖修士沉默。
“买来时贴增压符吗？”
胖修士继续沉默。
陆知行道：“所以原样不入本单。当前验收只按十息不冒烟和灵噪下降。”
冯七轻轻敲了敲摊板：“这话散修不爱听。”
“散修爱听什么？”
“花最少的钱，修最多的伤，最好还让维修的人背锅。”
陆知行想了想：“这不是散修爱听。”
“那是什么？”
“甲方通用语。”
沈不器问：“甲方到底是什么？”
陆知行看着胖修士。
“一种总觉得旧伤不该算自己的存在。”
胖修士怒道：“你是不是骂我？”
陆知行道：“没有，我在定义。”
钱管事轻轻咳了一声。
“定义也收费吗？”
陆知行道：“这句送的。”
胖修士道：“你看，你也送。”
陆知行低头，在临修单空白处补了一行：解释性废话可送，不构成维修承诺。
胖修士：“……”
沈不器捂着工具匣，笑得差点把自己憋成内伤。
冯七这一次是真笑了。
“行，小友，修吧。修好了，散市会记住你。”
陆知行道：“我希望它先记住付款。”
他说自己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阵器中人，靠给散修介绍活计赚点辛苦钱。
钱管事听完，只问一句：“介绍费几成？”
冯七笑道：“不多。”
“几成？”
“看活。”
“几成？”
冯七叹了口气：“三成。”
沈不器倒吸一口气：“你抢灵石还给人看阵盘？”
冯七很委屈：“抢灵石犯法，介绍活不犯法。”
陆知行看着冒烟阵盘：“阵盘是谁的？”
冯七朝后面一指。
摊后帘子里走出一个胖修士，身上挂着三串护符，两串是真的，一串像沈不器昨晚睡迷糊时随手刻的。
胖修士一出来就道：“先说好，修不好不付钱。”
陆知行点头。
“可以。我不修。”
胖修士愣住。
冯七也愣住。
沈不器差点笑出声。
钱管事淡淡道：“这叫第一回合。”
胖修士连忙道：“也不是完全不付。我的意思是，你们宗门弟子讲道义，先帮忙看看，总不能张口就谈钱。”
陆知行道：“可以先看。”
胖修士刚松一口气。
陆知行补了一句：“看也收费。”
胖修士脸上的肉抖了一下：“看一眼也收？”
“看一眼不收。”陆知行道，“看出问题收费。”
“那你别看出问题。”
“那你找我做什么？”
胖修士被问住了。
冯七在旁边打圆场：“小友，散修市场讲个缘分。你初来乍到，第一单做漂亮些，以后名声就开了。”
陆知行看向他。
这话太熟了。
穿越前，他也听过。
“这个项目你先辛苦一下，后面还有大单。”
“这次就当交朋友。”
“后续维护我们肯定都找你。”
“老板很认可你，就是款暂时走流程。”
这些话加起来，可以铺满一整条欠款长廊。
陆知行道：“缘分不入维修范围。”
冯七笑容又僵了一下。
钱管事轻轻点头，像看到自家孩子终于会防骗。
沈不器在旁边问：“那朋友价呢？”
陆知行道：“朋友价可以有。”
冯七眼睛一亮。
“先成为朋友，再谈价。”
沈不器拍了拍工具匣：“严谨。”
胖修士终于忍不住：“你到底修不修？”
陆知行道：“先验旧伤。”
“旧伤？”
“阵盘边缘三处裂痕，中心供灵孔变形，右侧回气槽有旧熏痕。若不先确认旧伤，待会儿你会说都是我修坏的。”
胖修士眼神飘了一下。
很短。
但够明显。
沈不器立刻小声道：“抓到了。”
钱管事问：“有纸吗？”
冯七道：“纸也收费。”
钱管事从袖中拿出一张自带的纸。
冯七沉默。
钱管事道：“出门在外，防介绍人。”
陆知行拿起笔，在纸上写下：青灰散市临修单。
胖修士看见“单”字，脸色更不自然。
“不用这么正式吧？”
陆知行道：“不用也行。我走。”
“写写写。”
陆知行继续写。
委托物：小型聚灵阵盘一件。
故障现象：上电后冒烟，回气槽灵噪异常，供灵孔接触不良。
已见旧伤：边缘裂痕三处，供灵孔变形，右侧回气槽旧熏痕，底座有非原配灵石硬塞痕。
维修范围：仅排查本次冒烟及回气槽灵噪，不负责旧裂、不负责供灵孔完全恢复、不负责外观、不负责委托人过去的勇敢操作。
写到最后一句，沈不器咳了一声。
“过去的勇敢操作，这么写会不会太直？”
陆知行想了想，把“勇敢”划掉，改成“历史操作”。
钱管事道：“成熟。”
胖修士盯着那行“历史操作”，脸上表情像吃了一颗没炼熟的丹。
冯七笑着道：“小友真会写。”
陆知行道：“被甲方教的。”
“甲方是谁？”
“一种很可怕的修士。”
沈不器深有同感地点头，虽然他并不知道甲方到底是哪个宗门。
陆知行又写：验收条件。
一，阵盘接入标准下品灵石后，十息内不冒烟。
二，回气槽灵噪不高于当前五成。
三，若委托人临时要求增强聚灵效率、兼容劣质灵石、顺带修旧裂、改外观、加护符接口，另计费用。
四，口头都算送的，不入本单。
胖修士看到第四条，猛地抬头：“这什么意思？”
陆知行道：“意思是，你待会儿说‘顺手帮我’的时候，我会当没听见。”
冯七忍不住笑了一下。
胖修士脸色很难看。
“你这人怎么一点不通人情？”
陆知行看着他：“人情可以谈。维修单不吃人情。”
钱管事在旁边低声道：“这一句值三块灵石。”
沈不器道：“你怎么又开始估价？”
“职业病。”
胖修士最后还是按了手印。
按得很不情愿。
冯七也按了见证印。
钱管事把纸吹干，递给陆知行。
陆知行看着纸上三个印，心里竟然有点怀念青岚宗的归档。
宗门规程冷。
可冷有冷的好。
散修市场热闹。
热闹到每句话都可能烫手。
他把临修单压在阵盘旁边，取出小工具。
断口铜环轻轻硌着掌心。
第一单正式开始。
胖修士按完手印后，还想挣扎。
“我按了，但你们宗门弟子不是讲善缘吗？”
陆知行把临修单压平：“善缘另页。”
“另页？”
“不与维修单混写。”
胖修士被这句话噎得脸更圆了。
冯七倒是来了兴趣：“小友，你这单子以后若在散市里传开，怕是会有人找你麻烦。”
“为什么？”
“因为你把大家平日靠嘴吃的那部分，写没了。”
钱管事道：“靠嘴吃，不如靠字活。”
冯七看向他：“道友像个账房。”
钱管事淡淡道：“不像，我就是。”
沈不器立刻补：“而且很贵。”
胖修士拍着阵盘：“我只关心这东西能不能恢复原样。”
陆知行道：“原样是哪个样？”
“就是我买来时那个样。”
“买来时冒烟吗？”
“不冒。”
“买来时供灵孔变形吗？”
胖修士沉默。
“买来时贴增压符吗？”
胖修士继续沉默。
陆知行道：“所以原样不入本单。当前验收只按十息不冒烟和灵噪下降。”
冯七轻轻敲了敲摊板：“这话散修不爱听。”
“散修爱听什么？”
“花最少的钱，修最多的伤，最好还让维修的人背锅。”
陆知行想了想：“这不是散修爱听。”
“那是什么？”
“甲方通用语。”
沈不器问：“甲方到底是什么？”
陆知行看着胖修士。
“一种总觉得旧伤不该算自己的存在。”
胖修士怒道：“你是不是骂我？”
陆知行道：“没有，我在定义。”
钱管事轻轻咳了一声。
“定义也收费吗？”
陆知行道：“这句送的。”
胖修士道：“你看，你也送。”
陆知行低头，在临修单空白处补了一行：解释性废话可送，不构成维修承诺。
胖修士：“……”
沈不器捂着工具匣，笑得差点把自己憋成内伤。
冯七这一次是真笑了。
“行，小友，修吧。修好了，散市会记住你。”
陆知行道：“我希望它先记住付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