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九章 补砂提示

灵控修仙录 · 墨醉泪 · 第519章 · 2563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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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还没亮,宗务堂的急签先到了阵房。

方录事披着外袍,头发有一半没束好,站在门口喘气。

“第三项外证回来了。”

沈不器从矮榻上弹起来,第一句话不是问证据,而是问:

“药园又不服?”

方录事把一只青石匣放到桌上。

“药园还没来得及不服。”

秦照夜坐在窗边,眼皮都没抬。

“那就是证据跑得比火气快。难得。”

青石匣上贴着三道封条。

药园、宗务堂、阵房。

陆知行看见第三道封条时,心里就知道事情不会轻。

阵房封条意味着这不是账册,不是签认纸,也不是普通交接木牌。

这是阵纹留痕。

方录事解封时,手比平日更稳。

匣中是一枚薄薄的留痕石片,石片上拓着西三号灵砂槽外侧提示纹的灵墨残痕。青白两色交叠,像两条本不该缠在一起的线。

廖执事很快也到了。

他没有坐,直接问:

“能看出什么?”

陆知行没有立刻答。

他把石片放在准备桌左侧,旁听复测的自查项被临时压到右侧。

一边是东峰。

一边是药园。

两边都不适合拿来挡箭。

他先读留痕边注。

西三号槽提示纹,申时一刻有临时改笔。

原提示:余量低于二斗,黄灯不灭,补砂后需复验。

改后提示:补砂签认后,黄灯可灭。

酉时初,提示纹恢复原样。

沈不器听完,脸都皱了。

“这话什么意思?”

陆知行道:

“原来是槽里够不够,由余量反馈决定。改后是纸上签没签,能影响提示灯灭不灭。”

沈不器愣了一下。

“灯听纸的?”

“改过以后,是。”

沈不器倒吸一口气。

“这不就是让灯替人撒谎?”

方录事默默看了他一眼。

“你这句话写进记录,会很难听。”

“那换一句。”

沈不器想了想。

“让灯替纸说好话。”

方录事更沉默了。

陆知行却没笑。

在他以前做非标自动化时,这种事不稀奇。

现场真实没到位,验收信号先给到。

传感器没动作,程序里先强制置位。

产线还在卡料,屏幕上已经绿灯通过。

所有人都说系统正常。

只有机器知道自己在硬撑。

修仙世界没有触摸屏,但有阵纹。

阵纹也能被人临时改成一张漂亮的脸。

廖执事看着石片。

“能证明谁改的吗?”

陆知行摇头。

“不能。”

小管事也被传了来,脸色比昨日更白。

他听见这句,像抓到救命绳。

“看吧!不能证明谁改,就不能说我有错。”

秦照夜终于睁眼。

“没人说你现在定罪。你急什么?”

小管事噎住。

陆知行把三项外证并排摆开。

第一项:台账记补入三斗,余量未增。

第二项:签认纸在申时二刻,执事牌申时三刻才入阵廊。

第三项:提示纹申时一刻被临时改过,酉时初恢复。

三项像三根线。

单看都还会晃。

并在一起,却指向同一个地方。

有人在杂役看到槽之前,让签认纸先成立。

有人在签认纸成立之前,让提示灯有机会变成“已处理”。

有人在事情过去之后,又把提示纹改回去。

廖执事问:

“结论怎么写?”

陆知行道:

“不能写谁私改阵纹。只能写:西三号槽补砂提示在关键时辰被临时改写,导致签认纸与现场余量之间的独立性失效。”

方录事飞快记下。

小管事额角冒汗。

“什么叫独立性失效?”

沈不器好心翻译:

“就是你不能再说,纸也这么写,灯也这么亮,所以杂役肯定看过。因为灯可能是听纸亮的。”

小管事嘴唇动了动。

“我只是按当时提示办事。”

屋里安静下来。

这句话和昨日不同。

昨日他说的是杂役已确认。

今日说的是他按提示办事。

廖执事抬眼。

“记录。”

方录事笔尖一顿。

小管事脸色猛地一变。

“我不是那个意思!”

陆知行看着他,声音放低。

“你可以更正,但刚才那句话要留。不是为了咬你,是为了把流程拆开。”

小管事眼里有怒,也有怕。

“拆开以后呢?是不是最后都推我头上?”

“不一定。”

陆知行把石片轻轻推回桌中。

“如果你真的只是按提示办事,那提示是谁改的,比你签了什么更重要。可如果你知道提示被改过,还让人先签,那就不一样。”

小管事没说话。

沈不器罕见地没有插嘴。

因为这话不像在审人。

更像在拆一台已经冒烟的机器。

哪根线烧了,哪根线只是被熏黑,不能靠脾气分。

廖执事问:

“身份线启不开?”

陆知行看向三项外证。

“还不启陈述人身份线。”

小管事猛地抬头。

方录事也看他。

陆知行道:

“现在证据已经足够证明场景例有可复核性,也足够暂停以杂役签认为依据的追责。但还不能证明具体改纹人。启陈述人身份线,只会让药园开始找谁看见了哪一刻。”

廖执事缓缓点头。

“那启什么?”

“启流程线。”

沈不器小声问:

“这又是什么新折磨?”

陆知行看向小管事。

“从申时一刻到酉时初,调取西三号槽相关阵廊所有检修牌、借笔记录、提示纹钥符出入、灵砂槽巡检木牌。查谁有资格改提示,谁有机会改,谁在改后让人签认。”

方录事笔走得很快。

廖执事道:

“钱管事会说宗务堂越权。”

陆知行道:

“那就写:不查药园人,先查药园流程。”

沈不器眼睛一亮。

“这句好。听起来很客气,实际上很难躲。”

秦照夜淡淡道:

“他最擅长这种把刀磨成尺子的事。”

陆知行不太想接受这个夸奖。

因为尺子量人时,也会疼。

天边渐亮。

东峰方向浮起一点白。

旁听复测还没开始。

许听澜的旁听牌仍安静放在观察位边缘。

准备桌上,却又多了一张新纸:

药园第三项外证已回。

提示信号曾被改写。

不得用他人风险证明自己清醒。

不得用复测压力遮盖流程追查。

陆知行写完最后一行,停了停。

又补了一句:

真实现场不因绿灯而真实。

沈不器看着那句,忍不住道:

“这句能贴在炼器房。”

秦照夜问:

“为什么?”

沈不器认真道:

“因为我们炼器房经常绿灯亮了,炉子还没服。”

秦照夜想了想。

“你们炼器房的问题,比我想的还大。”

沈不器叹气。

“师叔,我们的问题从来都很大,只是以前没有表。”

陆知行把三项外证重新封好。

药园的事没有结束。

旁听复测也还在门外。

两条线挤在同一个清晨,像两个都不肯让路的故障点。

他看着桌上那句“未必能做到,先不冒充做到”,忽然觉得今天这句话不只写给东峰。

也写给宗务堂。

也写给药园。

也写给他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