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八章 不许表演

灵控修仙录 · 墨醉泪 · 第518章 · 2611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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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听复测前夜,阵房没有早早熄灯。

灯油添得很少,火苗压在灯芯上,像一名被宗务堂罚站的弟子,明明还亮着,却不敢乱晃。

准备桌上多了三张窄纸。

第一张写着:东峰来源触发。

第二张写着:装作无事。

第三张写着:护人慢证。

沈不器绕着桌子转了两圈,最后停在第二张前面。

“我还是觉得这张最凶。”

陆知行正在调低低压灵纹的输入阶梯,头也没抬。

“它只是描述风险。”

“不,它在骂人。”沈不器指着那四个字,“而且骂得很准。你明日若真装作无事,连我都能看出来。”

陆知行终于抬头。

“你怎么看出来?”

“你平时遇到事,会先停一息再说话。你装作没事的时候,会立刻说话。”

陆知行沉默。

沈不器有点得意。

“看吧,我也会观察。”

秦照夜坐在窗边,懒洋洋道:

“观察得不错。再补一条,他装作无事时,字会写得特别正。”

陆知行看了看自己刚写下的“东峰来源触发”。

确实很正。

正得像怕谁说它歪。

他把笔放下,重新取了一张纸。

自查项一:听到东峰、太素宫、柳寒栖、讲席、许听澜等词时,不要求立刻无波动。

自查项二:若出现想证明自己不受影响的冲动,先记冲动,不立刻修正动作。

自查项三:复测后只交动作记录,不交心境辩解。

沈不器看完,点头。

“这次像人话一点。”

陆知行道:

“哪一句像?”

“不交心境辩解。”沈不器认真道,“这句适合贴在很多地方,比如饭堂,比如任务堂,比如我师父看我账本的时候。”

秦照夜嗤了一声。

“你账本不叫心境辩解,叫证据灭失。”

沈不器立刻闭嘴。

陆知行把三条自查项压在准备桌右侧,又把许听澜的旁听牌放在观察位边缘,距离复测主阵一尺二寸。

一尺二寸,是他算过的距离。

太近,会让旁听人像压在肩上。

太远,会让他忍不住猜那边有没有看清。

这个距离刚好能看见,不必参与。

秦照夜盯着那一尺二寸,忽然问:

“你为什么不摆一尺三?”

陆知行答:

“一尺三会挡住副记录位看低压纹路。”

“一尺一?”

“一尺一在我侧余光内,容易被误判成提醒位。”

“一尺二寸三分?”

陆知行皱眉。

“没有必要到三分。”

秦照夜笑了。

“是没有必要,还是你怕三分像做给东峰看的精细?”

陆知行手停住。

沈不器在旁边吸了一口凉气。

这刀下得很熟。

像秦照夜平时嘴上说不收拾徒弟,实际上早把徒弟磨刀石准备好了。

陆知行低头看那条线。

一尺二寸。

他给出的理由都是真的。

但不全。

那里面还有一点别的东西。

他想让许听澜看见他有边界。

更想让东峰知道他没有把柳寒栖拖进复测里。

再往深处一点,他想让某个不在这里的人知道,他把她说过的“不代替确认”听进去了。

这些念头没有哪一个十恶不赦。

可若把它们藏在“一尺二寸”下面,就会变成表演。

陆知行重新拿笔,在距离栏旁边添了一句:

观察位距离含主观成分,暂不作为客观最优距离宣称。

沈不器看得肃然起敬。

“你连桌子摆在哪儿都要给自己拆台?”

陆知行道:

“不是拆台,是避免把台搭得太像。”

秦照夜点了点桌面。

“还差一句。”

“差什么?”

“不许把承认主观成分也写成好看样子。”

陆知行怔了一下。

秦照夜的声音不高。

“你现在连诚实都想诚实得漂亮。承认自己会受影响,承认得像一份可推广模板。明日许听澜坐在那里,你若真乱了,就乱。若想看东峰反应,就记想看。若想让柳寒栖知道,就写想让她知道。别把自己写成一个合格的受扰样本。”

沈不器小声道:

“合格的受扰样本,听起来像宗务堂新刑罚。”

秦照夜瞥他。

“你再说一句,我把你列成低价耗材受扰样本。”

沈不器把嘴封得很快。

陆知行看着准备桌。

这张桌子已经被他写得很满。

每一张纸都像一个保护壳。

可保护壳太多,里面的人也会喘不过气。

他在第四张小纸上写:

允许不漂亮。

写完后,他看了半天,觉得这四个字太空。

于是又补:

若复测中出现迟疑、失手、停顿,不立即用解释修饰;先停,后记。

秦照夜这才没再挑刺。

外头夜色渐深。

远处东峰没有灯火,只有云线压着山脊,像一页合上的讲义。

柳寒栖不在阵房。

这件事比许听澜会不会来更真。

陆知行原本以为,自己已经习惯了她不在提醒位。

可每到需要确认旁观边界时,他还是会下意识看向那张空椅子。

空椅子很安静。

安静得比任何问题都锋利。

沈不器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忽然没开玩笑。

“陆师兄,明日要不要把那张椅子撤掉?”

陆知行摇头。

“不撤。”

“不撤会不会影响你?”

“会。”

“那为什么不撤?”

陆知行想了想。

“撤掉也是影响。留着也是影响。区别只是我承不承认。”

沈不器挠头。

“听起来很有道理,也很不舒服。”

“很多真实条件都不舒服。”

秦照夜从窗边起身,走到准备桌前,看了看那张空椅子,又看了看许听澜的旁听牌。

“明日复测,柳寒栖不在,东峰在。你不必替她证明你没被拖累,也不必替自己证明你值得她放心。”

陆知行低声道:

“知道。”

秦照夜道:

“你不知道。你只是会写知道。”

这一句很轻。

却让陆知行喉咙像被什么堵了一下。

过了许久,他把“知道”两个字从纸上划掉。

改成:

未必能做到,先不冒充做到。

沈不器看着那行字,终于小声道:

“这个像你。”

陆知行问:

“哪里像?”

“很别扭。”

陆知行把笔放回笔架。

“谢谢。”

“不客气。”

方录事这时从门边探头。

“药园限接触,要不要写进明日开场说明?”

陆知行想了想。

“不主动开场。若东峰问第三问,就答护人慢证;若不问,不拿药园当挡箭牌。”

方录事点头,又问:

“为什么?”

“因为我不能用别人的危险证明自己处理得清醒。”

秦照夜看了他一眼。

这次没有骂。

夜半前,准备桌终于定版。

主阵不改。

流程不改。

许听澜只坐观察位。

东峰来源触发列入自查,不列入借口。

装作无事列入风险,不列入成绩。

护人慢证列入说明,不列入遮掩。

空椅子保留。

秦照夜最后看了一遍,没再说话,只把灯芯拨低。

灯火缩小,桌上的字却还在。

陆知行站在桌前,忽然觉得这不像一张验收表。

更像一封不会送出去的信。

信里没有“我很好”。

只有一句很笨的实话:

我可能会乱,但我不再把乱伪装成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