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七章 标准问题

灵控修仙录 · 墨醉泪 · 第517章 · 3003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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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辰时,阵房门口同时来了两封信。

一封从宗务堂来,封口压得很平,像怕里面的字蹦出来咬人。

另一封从东峰来,封皮白净,太素宫问学处的印记在晨光里淡得几乎看不见。

沈不器站在门口看了半天,认真道:

“我建议先拆宗务堂的。”

陆知行问:

“为什么?”

“药园的火气比较实在。东峰这个,太干净了,我怕拆开以后被冻伤。”

秦照夜从屋里抬头。

“你一个炼器房的人,怕被纸冻伤?”

沈不器道:

“师叔,纸不伤人,纸上的规矩伤人。炼器房最怕这种无烟无火的东西,烧不起来,灭不下去,只能赔钱。”

秦照夜觉得他说得有点道理,于是更不想夸他。

宗务堂那封很短。

限接触告知已送达。

同阶见证栏已收到短告知。

药园钱管事提交复议意向,但暂未补充新证。

陆知行把信放下。

这封信像一只刚压住的阀门,压力还在,只是暂时没有喷出来。

东峰那封则长一些。

方录事亲自送来的副抄,纸角还夹着一枚细小白签。

白签上写着旁听人姓名:

许听澜。

沈不器愣了一下。

“就是上次送回执那个?青岚旧识?”

陆知行点头。

“她在东峰杂务处帮收发文书。”

沈不器眼睛一亮。

“那还好,至少不是柳师姐。”

这句话出口,他自己先闭嘴。

屋里静了一息。

不是柳寒栖。

这四个字确实像一块临时垫木,垫在心口最虚的地方。

可垫木不是承重梁。

陆知行重新看那张白签,发现自己竟然先松了一口气,又立刻因为这口气而警惕。

他拿笔在准备桌边缘写下一行:

旁听来源:东峰。

旁听人:许听澜。

旧缘关联:非柳寒栖本人,但与柳寒栖当前讲席、问学处、文书路径相连。

沈不器凑过去看。

“非柳寒栖本人,这几个字写得真稳。你要不要再写一句,心跳不许乱跳?”

陆知行没有抬头。

“心跳乱跳不听字。”

“那写了有什么用?”

“提醒脑子别替心跳写结论。”

秦照夜把茶盏放下。

“不错。终于知道自己有心跳了。”

沈不器肃然起敬。

“这是筑基前评估重大进展吗?”

秦照夜道:

“算。以前他比较像一块会自己填表的阵盘。”

陆知行把笔停在半空。

“师叔,我还在这里。”

“所以说给你听。”

方录事轻咳一声,把东峰副抄往前推。

“旁听人姓名之外,还有一页讲席标准问题。东峰要求明日复测前先答,不作问询,只作旁听条件确认。”

沈不器立刻紧张。

“标准问题?有多标准?”

方录事道:

“标准到看起来每一句都没有骂人,但每一句都能让人觉得自己被骂了。”

陆知行接过副抄。

第一问:

若旁听来源本身可能触发被测者表现冲动,是否应取消旁听,或将旁听影响列为独立变量?

第二问:

若被测者为避免被旧缘误解而刻意降低表现,是否仍属真实反应?

第三问:

若制度保护一人时延缓事实完全公开,保护边界与事实边界如何区分?

沈不器看完,脸慢慢皱成一只被扣了贡献点的钱袋。

“这叫标准问题?”

秦照夜道:

“很标准。”

“哪里标准?”

“每一问都能把人问得不想答。”

陆知行看着第三问,手指在纸边停了停。

它问的是旁听复测。

也问昨夜药园限接触。

更问他自己。

如果为了保护陈述人而暂不调人,是不是延缓事实?

如果为了不让东峰误会而压住反应,是不是又把自己改造成另一个给人看的样本?

如果他说自己不受影响,那句话到底是记录,还是表演?

他忽然想起以前调试设备时最讨厌的一种故障。

故障只在验收人员站在旁边时出现。

老板说这是设备怕人。

电工说这是线松。

客户说这是你们心虚。

最后陆知行蹲在柜前查了两个时辰,发现是柜门一开,风压微变,某根接线端子轻轻抖一下。

不是设备怕人。

是人来了,环境真的变了。

许听澜来,不是柳寒栖来。

可东峰来了,环境也真的变了。

陆知行把三问放平,重新在准备桌上添了三栏:

旁听源影响。

降低表现风险。

保护事实延迟。

沈不器小声道:

“你这名字起得一点也不讨喜。”

“讨喜不是功能。”

“可也不能每个功能都像宗务堂罚单。”

秦照夜瞥了他一眼。

“他说得对。改短。”

陆知行想了想,把第一栏改成:

东峰来源触发。

第二栏改成:

装作无事。

第三栏改成:

护人慢证。

沈不器鼓掌。

“好多了。第二个尤其好,听起来像骂自己。”

陆知行道:

“本来就是给自己看的。”

门外传来脚步声。

许听澜到了。

她穿的不是太素宫正式长衣,而是东峰杂务处常用的浅白短袍,袖口束得整齐,腰间挂着问学处木牌。她进门先向秦照夜行礼,再向方录事递交旁听牌,最后才看向陆知行。

“陆师兄。”

称呼一出,沈不器悄悄松了口气。

还叫师兄,说明没有完全被东峰洗成文书架。

许听澜像看懂了他的表情,淡淡道:

“我今日只入观察位,不入问询位,不传私话,不代柳师姐说明任何事。”

沈不器刚松下去的那口气又被提了上来。

“你们东峰说话都这么会堵门吗?”

许听澜认真想了想。

“讲席说,先堵误会的门,再开事实的窗。”

沈不器转头看陆知行。

“这话能不能抄?很适合贴在宗务堂门口。”

方录事立刻道:

“别贴。宗务堂门已经够难进了。”

许听澜把一枚小签递给陆知行。

“讲席另有一句口头确认。旁听不是为判断柳师姐与青岚旧事,只为确认旁人评价触发是否稳定。若你因旁听人来自东峰而改变动作,请记改变,不必证明不变。”

陆知行接过小签。

纸很轻。

轻得让人很难相信它能压住什么。

可那句“不必证明不变”,像一只手按在他肩上,不重,却正好按住他想立刻坐直、立刻表现正常、立刻把自己调成无扰状态的冲动。

秦照夜看了他一眼。

“听见没有?”

陆知行点头。

“听见了。”

“翻成你的怪话。”

陆知行沉默片刻。

“外部扰动存在时,不以消除扰动为验收目标。先记录扰动,再观察系统是否能在扰动中保持可恢复。”

沈不器叹为观止。

“还是怪话。”

许听澜却认真记下了。

沈不器惊恐地看着她。

“你记这个做什么?”

许听澜道:

“带回东峰,讲席可能喜欢。”

陆知行抬头。

“不用写出处。”

许听澜看着他。

“为何?”

陆知行看向准备桌上的三栏。

“因为我现在分不清,自己是不想被东峰看见,还是想让某个人知道我没乱。”

屋里忽然安静。

这句话不好笑。

所以沈不器很识趣地没有接。

秦照夜却笑了一声。

不是嘲笑。

“能分不清,就先写分不清。”

陆知行低头,在三栏下添了一句:

当前自判:存在东峰来源触发,未确认是否影响动作;不得用“我很正常”替代记录。

许听澜看着那行字,眼神微动。

“柳师姐若看见,应该会觉得这句很像你。”

她说完,立刻补了一句:

“这不是私话,是我个人判断,也不代表东峰讲席。”

沈不器捂住额头。

“你们东峰活得累不累?”

许听澜认真道:

“累。但至少累得有出处。”

陆知行没忍住,笑了一下。

那一点笑很短,很轻,像压在表格边缘的一点墨痕。

可它确实在。

不是柳寒栖来了。

只是东峰来了。

可有些标准问题,带着一个人所在之处的风声。

陆知行把旁听牌放到观察位旁,给它画了一条细线。

线外,是许听澜。

线内,是复测。

线的另一端,远远连着东峰。

他没有把那条线剪断。

只在旁边写:

可见,不可替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