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一章 自证

灵控修仙录 · 墨醉泪 · 第455章 · 2499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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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寒栖以为“执行冷度暂定可用”之后,问学处至少会让她安静半日。

事实证明,太素宫最擅长把“至少”两个字撕下来当书签。

第二日卯时,问学使又派人来请。

这一次,案上放着空白文书。

不是判例。

不是复核签。

是一张自证说明。

柳寒栖站在案前,看了片刻。

问学使道:

“写。”

柳寒栖问:

“写什么?”

“写你昨日那句:会疼,但不改判。”

誊录女修在旁边轻轻咳了一声,像是提醒她,今日这张纸比昨日更难看。

昨日问的是她有没有被疼拖偏。

今日问的是她愿不愿意把“可能被拖偏”登记出来,让后来的人监督。

柳寒栖拿起笔,没有立刻落墨。

“弟子若写,是否会被视为自辩?”

问学使道:

“你可以写成自辩。”

“那弟子不写。”

问学使抬眼。

柳寒栖道:

“自辩是求别人相信我。监督说明,是告诉别人何处不必相信我。”

誊录女修的笔尖停了一下。

问学使的眼神也终于有了点变化。

“那便按监督说明写。”

柳寒栖低头落笔。

第一行,她写得很慢。

本人涉旧缘事项,不因昨日判定暂定可用而免复核。

这句话写下时,她掌心微微发凉。

人总有一种很幼稚的愿望。

希望自己忍住一次,别人便永远相信自己。

希望自己疼了一次,制度便摸摸头,说你以后不用再疼了。

可这不是太素宫。

也不是青岚宗阵房。

这是一张会留下来的纸。

它不会哄人。

柳寒栖继续写:

凡涉及旧缘、未授权表达、可能造成当事人误会之事项,须设外部复核。

本人可作事实记录,不得独断心意归属。

本人可承认情绪在场,不得以情绪作为判定依据。

本人不得以“对方会少受苦”为由替代委托、文书或急报授权。

写到这里,誊录女修忍不住低声道:

“柳师妹,这样写,以后会很麻烦。”

柳寒栖没有抬头。

“本来就该麻烦。”

“你明明昨日已经通过复核。”

“通过复核,只说明昨日没有错。”

她顿了顿。

“不说明明日不会错。”

屋内安静下来。

问学使没有出声。

柳寒栖把最后一栏留了很久。

那一栏叫:

本人主动申明之弱点。

这个栏名很不客气。

客气一点,可以叫“注意事项”。

再漂亮一点,可以叫“执行风险”。

可问学处偏偏写“弱点”。

像要把每个人藏在袖中的裂缝摊出来晒。

柳寒栖看着那两个字,忽然想起陆知行的训练册。

他会把“想跳步”“想漂亮”“想让记录好看”写进人栏。

他写得丑。

可那种丑,有时比许多漂亮的誓言更可信。

于是她写:

弱点一:不愿令旧人受苦。

弱点二:不愿因冷判使旧人误会。

弱点三:面对可惜之事时,易生补救冲动。

写完第三条,她的笔尖停住。

誊录女修看得眼眶有些红。

问学使却道:

“还缺一条。”

柳寒栖抬头。

“请示下。”

问学使道:

“你也不愿让自己显得无情。”

这一句落得很轻,却比前面所有话都准。

柳寒栖沉默了很久。

她一直以为自己能忍受被误会。

能忍受陆知行不知道。

能忍受青岚宗旧人说她去了上宗便冷。

可她确实不愿。

不愿别人只看见她按规矩烧掉一句话,却看不见她烧掉时手也疼。

她低头补上:

弱点四:不愿被视为无情,因此可能有解释自身之冲动。

誊录女修轻轻吸了一口气。

问学使终于点头。

“可以。”

柳寒栖放下笔,手指有些僵。

问学使道:

“这份说明会入你的问学档。”

“弟子知道。”

“日后若同类案再来,旁人会先看你的弱点。”

“弟子知道。”

“你不怕?”

柳寒栖看着那张纸。

怕。

当然怕。

人把软处写给别人看,怎么可能不怕。

可她更怕自己有一天真的学会把软处藏好,然后用冷静的语气越过别人的边界。

她道:

“怕,所以要写。”

问学使收起说明。

“你今日比昨日更可用。”

柳寒栖没有谢。

她只是问:

“可用,是不是也很可怜?”

问学使看她很久。

“是。”

这个答案来得太直,柳寒栖反而怔住。

问学使道:

“但不可用,更可怜。”

柳寒栖以为这一句已经问完。

问学使却又将那份说明抽出,压在案边。

“还有一事。”

“请示下。”

“公开摘要会写到‘涉旧缘执行人已作自证说明’,不会写你的名字,也不会写原句。”

柳寒栖的指尖轻轻收紧。

“弟子明白。”

问学使道:

“但熟悉你的人,也许猜得到。”

这句话很实在。

实在到连誊录女修都抬头看了她。

柳寒栖沉默片刻。

“猜得到,不等于可确认。”

“若他猜到?”

“那是他的心意与判断。”

“你不纠正?”

柳寒栖摇头。

“没有委托,不纠正。没有公开错误,不纠正。没有损害他人权益,不纠正。”

问学使道:

“你在用规矩保护自己?”

柳寒栖低声道:

“也保护他。”

若陆知行猜到,又来问。

那就是另一条线。

那条线一旦被她主动接起,昨日烧掉的原句就会从灰里重新长出手。

她不能一边说不转述,一边用“你猜得对”把同一件事递过去。

问学使道:

“若他因此更难受?”

柳寒栖看着桌上的自证说明。

“弟子不能用越权来替他少难受。”

这话昨日已经说过。

可今日再说,味道不同。

昨日是判别人。

今日是判自己。

誊录女修轻声道:

“柳师妹,你这样会把路走得很窄。”

柳寒栖看向门外。

“窄一点,才不容易踩到旁人的边界。”

问学使终于把说明收入档匣。

匣盖扣下时,发出很轻的一声响。

像一枚小小的锁。

柳寒栖忽然觉得,这份说明锁住的不是她的情。

而是她想借情去开门的手。

柳寒栖走出问学处时,晨光正从阶前铺开。

她站在光里,忽然觉得自己像一件被重新校准的法器。

能用。

可用。

被监督着用。

这听起来一点也不像少女心事。

也一点都不像旧年阵房里,某个人抬头笑着说“柳师姐,这盏灯我真修好了”的样子。

可她还是把袖口理平。

因为若有一天陆知行真的看见这份没有原句的公开摘要,他大概会懂。

懂她不是不疼。

也不是要他来救。

她只是把自己也放进了回路里。

有人监督,才不至于把心意误接成权限。

这很冷,也很诚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