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 若他求你留下

灵控修仙录 · 墨醉泪 · 第425章 · 2497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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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题来得比柳寒栖预想中更直接。

年长问学使没有翻下一页。

他只把手按在交接表第三栏上。

第三栏写着:

不可代替本人决定。

纸上字迹端正。

端正得像一条已经拉紧的线。

年长问学使问:

“若旧人亲口求你留下,你如何处置?”

堂中像被人抽走了一层空气。

柳寒栖听见自己的心跳。

很轻。

却很清楚。

这问题她昨夜已经被裴使君问过。

可预问和正式问学不同。

昨夜那句话落在两个人之间。

今日这句话落在上宗案前。

一旦答出来,就不再只是她的自省,而会成为上宗判断她是否可带走的凭据。

年轻问学使看着她。

“你可以答,旧缘已清,不受其扰。”

这像一句提示。

也像一条铺好的路。

路很平。

走上去不会摔。

只要她愿意把自己的心收拾得像一间从未住过人的屋子。

柳寒栖垂眸看第三栏。

不可代替本人决定。

她忽然想起陆知行写表的样子。

他总把线分得很细,细到有时让人想笑。

疼、怨、责任。

事实、情绪、动作。

未证、部分为真、不得补全。

那些词看似笨拙,像一个人用钝刀切开雾。

可雾被切开之后,里面的人才不会被一并切伤。

她抬眼。

“弟子不能答旧缘已清到不受其扰。”

年轻问学使眉头微动。

年长问学使没有说话。

柳寒栖继续道:

“若他说求我留下,弟子会先听完整句话。求留下,可能是求同行,可能是求不被判为阻碍,也可能是疼极时说出的挽留。弟子不能替他把三者合并,也不能替他删去其中任何一项。”

年轻问学使道:

“问的是你如何处置,不是分析他的心。”

柳寒栖道:

“正因不能分析他的心,才要先承认弟子无权代替本人决定。”

她把交接表轻轻向前推了半寸。

“第三栏并非只防旁人替低阶弟子决定,也防弟子借旧缘替旧人决定。若他求留,弟子不能替他决定那只是软弱,也不能替他决定那就是拖累。弟子只能说明自己的取舍边界,并让他保留疼与不满的权利。”

堂中静了一息。

年轻问学使终于问:

“若他以此怨你?”

“那是他可有的感受。”

“你不化解?”

柳寒栖指尖微微收紧。

“弟子可以解释,不可以要求他立刻不怨。”

这句话说出来时,她心口疼了一下。

她当然想要一个不怨。

想要他听懂。

想要他像往常那样把复杂的线拆开,最后抬头说一句“我知道了”。

可那是她想要。

不是她有权要求。

她道:

“若弟子为了让自己走得轻,逼他证明不怨,那就是把自己的疼交给他处理。”

裴使君眼里闪过一点极淡的波纹。

年长问学使终于开口:

“你这答法,听起来不像断缘。”

柳寒栖道:

“弟子没有称已断。”

年轻问学使道:

“上宗不喜带暗线。”

柳寒栖点头。

“所以弟子把线放在明处。”

她说得不快。

每一个字都像在纸上落印。

“暗线是借旧缘绕过流程,借旧缘要求对方让步,借旧缘替对方做决定,借旧缘让第三方获得不该获得的解释权。弟子承认旧缘未断,正是为了不让它在暗处做这些事。”

年长问学使看着她许久。

“若上宗认为,为避暗线,须命你入宗后十年不得与旧人通信?”

这才是真刀。

前面的题是问心。

这一句是问代价。

柳寒栖的呼吸微不可察地停了一瞬。

十年。

修士十年不算太久。

可对一段尚未说清的心意而言,十年足够把许多话风干成别人看不懂的旧纸。

她没有立刻答应。

也没有立刻拒绝。

“弟子需先问禁令缘由与范围。”

年轻问学使脸色微冷。

“你还要问?”

“要问。”

柳寒栖抬头。

“若是为防私令、私利、私传上宗法门,弟子可守。若是为证明弟子心清而强令断绝所有正常问候,弟子会请求改为留痕通信、公开渠道、不得涉法门秘事。”

年轻问学使道:

“你是在议价?”

“弟子是在区分风险。”

裴使君终于端起茶,遮住了一点眼角的笑意。

年长问学使没有笑。

他看着柳寒栖,像看一块并不圆润、却很难随手磨掉棱角的玉。

“若上宗不准你改?”

柳寒栖沉默。

这个沉默比前面所有回答都长。

她知道自己不能在这里说豪言。

不能说若不准便不去。

也不能说上宗怎样她都受。

两种话都太轻。

轻到配不上这道题。

她低声道:

“弟子会把此列为取舍代价,明白接受与不接受各自后果,再答愿不愿。”

年长问学使道:

“你仍不直接答愿?”

“愿不是空口。”

柳寒栖道。

“愿若不知代价,便只是顺从。”

堂中再一次静了。

这句话不讨喜。

甚至有些刺耳。

可它很真。

裴使君放下茶盏。

轻轻一声,像给这道题落了一个不明不暗的点。

年长问学使在空白问纸上写了一行:

知旧缘未断,能明置,不肯媚断。

年轻问学使看了那一行,皱眉,却没有反驳。

他只是又问:

“若旧人不是泛称,而是陆知行本人呢?”

柳寒栖袖中的手指轻轻一顿。

名字终于被放到堂上。

不是由她放的。

可它还是进来了。

这名字一出现,堂中的空气便像多了一根看不见的线。

年轻问学使盯着她。

“你先前答卷里曾提此人。今日为何不写?”

柳寒栖道:

“因为今日问的是边界,不是以人名作证。”

“你怕写了他,显得心不清?”

“弟子怕写了他,旁人便把他当成弟子心不清的证物。”

年长问学使的笔停了停。

柳寒栖继续道:

“陆知行是青岚弟子,有自己的修行、职责与风险。弟子若在问学中反复写他,便是在上宗案前替他增加解释成本。弟子不能一边说不替他决定,一边把他的名字拿来替自己证明。”

年轻问学使道:

“那你现在仍在维护他。”

“是。”

柳寒栖没有躲。

“但维护的是他作为人不被写成证据,不是维护弟子与他的旧缘可越过规程。”

这话说完,她心里反而安定了一点。

名字被问出来,并不等于名字被交出去。

关键是她如何放下。

放在人的位置上。

不放在题的位置上。

也不放在她的退路上。

更不放在他的枷锁上。

柳寒栖垂眸。

她不知道这算好还是不好。

她只知道,自己没有把陆知行的名字交出去。

也没有把那份未断的旧缘伪装成不存在。

有些路,走得不漂亮。

但至少没有踩着别人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