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 带表入场

灵控修仙录 · 墨醉泪 · 第424章 · 2504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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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式问学当天,太素驻点门前多了两名执事。

他们站得不凶。

甚至很有礼。

可礼貌有时比凶更像墙。

凶可以反驳。

礼貌只会让你显得不懂事。

柳寒栖到时,袖中放着交接表。

那张小纸也在。

小纸没有资格进正式问学。

但它有资格陪她走到门口。

太素执事看见她手中的交接表,眉心微皱。

“柳师妹,正式问学不宜带太多旧事。”

柳寒栖道:

“这是裴使君准许带入的交接表。”

执事道:

“我知道。但你应当明白,今日最重要的是答清楚愿不愿随上宗,不是把青岚旧责一项项摊开。”

这话很温和。

温和到几乎像劝。

“你若答得太绕,上宗可能觉得你心不够净。”

柳寒栖看着正堂紧闭的门。

门后就是正式问学。

门前是她在青岚所有未交接的事。

她忽然觉得,这门像一条细线。

线这边,有她认识的人、走过的路、没有说出口的疼。

线那边,有更高的法门、更宽的前程、也有可能再也不能按原来的方式回头看的距离。

执事又道:

“你可以先答愿走。旧责交接,之后再补。”

之后。

这个词很轻。

却常常是最会吞东西的词。

之后再说。

之后再补。

之后再解释。

很多没有之后的事,都是从这两个字开始消失的。

柳寒栖低头看交接表。

第一栏可立即交接。

第二栏需本人说明后交接。

第三栏不可代替本人决定。

第四栏需留痕但不延伸。

每一栏都不漂亮。

每一栏都像在提醒她:你不是一张干净到没有来处的纸。

她道:

“弟子会答愿不愿,也会答为何不能只答愿不愿。”

执事脸色微变。

“柳师妹,这不是辩场。”

“弟子知道。”

“那你为何非要带它?”

柳寒栖抬眼。

“因为弟子若空手进去,就容易把自己说得像从未被任何人、任何事照见过。”

执事一时无言。

柳寒栖继续道:

“太素清心,不是无来处。上宗问学,也不该要求弟子假装无来处。”

执事压低声音。

“你这话若被听见,会被问得很重。”

柳寒栖想起裴使君昨夜那句。

我会问得更重。

她轻声道:

“那就答重一点。”

正堂门内传来钟声。

第一声。

问学将开。

柳寒栖把小纸从袖中取出。

执事以为她要带进去,立刻道:

“私纸不可入内。”

柳寒栖点头。

“我知道。”

她把小纸折好,放进门旁的暂存木匣。

木匣里已经放着许多东西。

传讯符。

私印。

护身小牌。

还有一枚不知谁留下的旧发簪。

每一样都像一个人进入问学前,暂时放下的牵挂。

柳寒栖的手在小纸上停了一息。

然后收回。

她没有烧掉它。

也没有带它入场。

她只是把它放在可取回的位置。

执事看着她。

“交接表呢?”

柳寒栖把交接表捧在手中。

“这是正式答卷的一部分。”

第二声钟响。

门开了。

正堂里坐着裴使君,以及两名上宗问学使。

其中一人年长,眉目如冷玉。

另一人年轻些,却从头到尾没有看柳寒栖的脸,只看她手中的表。

柳寒栖走进去。

脚步很稳。

不快。

也不慢。

她行礼。

年长问学使开口:

“柳寒栖,问学第一题。若上宗准你随行,你是否愿离青岚,入上宗续法?”

问题落下。

堂中很静。

静到她能听见自己袖口摩擦交接表的声音。

她没有立刻说愿。

也没有说不愿。

她先把交接表放在案前。

“弟子愿听问学结果,也愿承担取舍后果。”

年长问学使眉心微动。

柳寒栖继续道:

“但弟子请求同时说明:若离青岚,哪些旧责可交,哪些不可代替本人决定,哪些情分需留痕但不延伸。弟子不愿用一句愿走,把未交接之事说成不存在。”

年轻问学使终于抬眼。

“你这是给愿走加条件?”

柳寒栖道:

“不是条件,是边界。”

裴使君坐在侧位,没有说话。

可她眼里有一点极淡的光。

年长问学使看着柳寒栖。

“你可知,边界太多,便不易带走。”

柳寒栖垂眸。

她当然知道。

这句话,就是第三卷里那只真正按在纸上的手。

带走一个人,最好带走得干净。

没有牵挂。

没有旧责。

没有谁会疼。

可人若真这么干净,也许就不是人了。

她抬起头。

“弟子知道。”

“那你仍要带表入场?”

“是。”

“为何?”

柳寒栖道:

“因为弟子若被带走,带走的也应是一个知道自己从哪里来的人。”

堂中更静。

第三声钟在远处响起。

问学正式开始。

而她的第一题,已经没有退路。

也没有捷径。

只剩回答。

回答很重。

年轻问学使把交接表翻到第一页。

“可立即交接:东峰听讲笔记,半月续学登记,太素法门基础心得。”

他念得很慢。

像在确认这些杂事是否真值得带进堂中。

“这些东西,你离开前交给任何一名太素执事即可。为何要列入问学?”

柳寒栖道:

“因为若不列入,旁人会以为弟子离开时无事可交。”

“这很重要?”

“重要。”

“比上宗法门重要?”

柳寒栖停了一息。

这个问法很尖。

它把两件本不该相互吞掉的事,放到一架秤上。

她道:

“不比上宗法门重。但它证明弟子不是凭空被带走。”

年长问学使道:

“被上宗带走,本就是机缘。”

“弟子知道。”

“机缘当前,仍念旧责,是否说明你心有拖滞?”

柳寒栖抬眼。

“若旧责未尽而假称无责,才是拖滞。弟子列明可交之项,是为了让它不拖。”

年轻问学使的手指在第二栏停住。

“需本人说明后交接。你这里写,低阶弟子问询摘要、阵房稳灵观察相关反馈、宗务堂本人保留项边界。为何这些不能直接移交?”

柳寒栖道:

“因为其中涉及他人本人意思。弟子可以交接自己所见,不能替他人交接其心。”

堂中静了一瞬。

年长问学使终于看向裴使君。

“这就是你摘要里写的不善媚答?”

裴使君淡淡道:

“是。”

“确实不善。”

柳寒栖听见这句,心里反而稳了一点。

她知道自己并没有答得讨喜。

可她也知道,若此刻为了讨喜删掉这些边界,未来无论走或留,都会有人被她亲手写成一行好看的空白。

她不愿。

问学使合上第一页。

“第二题。”

柳寒栖的手指在袖中轻轻收拢。

第一题还没结束。

只是它的代价,已经开始入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