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问学提前

灵控修仙录 · 墨醉泪 · 第400章 · 2536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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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素宫的通知是在夜课后送到的。

不是玉匣。

也不是正式法旨。

只是一张很薄的素笺。

薄到柳寒栖拿在手里时,几乎能看见灯影从纸背透过来。

女使道:

“上宗问学可能提前到七日内。”

柳寒栖没有立刻说话。

她看着素笺上那一行字。

七日内。

这三个字没有催促的语气。

却比催促更有效。

半月续学,忽然被切成了七日。

像有人把她尚未来得及整理的心绪,从中间折了一下。

女使把另一张纸递给她。

“预问三题。不是正式答卷,但你的回答会随听讲记录一并上呈。”

柳寒栖接过。

第一题:

何为清心?

第二题:

牵挂与归处,如何分辨?

第三题:

若青岚宗旧责与太素上问同时召你,何者为先?

柳寒栖看到第三题时,指尖发凉。

这题问得很干净。

干净到不需要提陆知行,不需要提阵房,不需要提东峰石阶。

它只问旧责与上问。

可越是不提,越说明出题之人知道哪些东西不能明写。

她低声道:

“七日内,是确定吗?”

女使道:

“未定。可能提前,也可能仍按半月。”

柳寒栖看着她。

“那为何现在通知?”

女使平静道:

“让你准备,也让你看见时间会变。”

柳寒栖听懂了。

太素宫不是只给她功法。

也在给她压力样本。

时间被压缩后,她还清不清?

牵挂被点名后,她还稳不稳?

所谓问学,已经开始了。

她回到暂居小室,翻开听讲册。

第一题不难。

何为清心?

她写:

清心非无念,乃知念所来,知念所往,不以混浊替选择。

第二题,她写得慢些:

牵挂令人回望,归处令人前行。二者可同,可不同。不可因回望而否认前行,也不可因前行而污名回望。

写到第三题时,她停了很久。

若青岚宗旧责与太素上问同时召你,何者为先?

她想写按宗规。

太滑。

想写按本心。

太轻。

想写看具体事由。

太像逃。

灯花轻轻跳了一下。

她忽然想起陆知行说过的“适用范围”。

于是她写:

先分责。

若旧责关乎他人安危,先尽旧责。

若旧责只是旁人习惯我在,不能以习惯阻上问。

若上问要求我否认旧责存在,则上问不清。

若旧责要求我永不前行,则旧责不正。

这几行写完,她手心有汗。

因为这不是漂亮答案。

它有毛刺。

会让太素宫看见她没有把青岚宗放下。

也会让青岚宗看见她不是永远留在原地的人。

她又看向第三题。

这题表面问先后,实际问归属。

若她答得太偏青岚宗,上宗会认为她牵挂过重。

若她答得太偏太素宫,她自己会知道那不是清心,是讨好。

柳寒栖忽然明白,提前不是单纯把日子往前挪。

提前本身就是筛选。

人在没准备好时写下的答案,往往比准备好的答案更真。

太素宫想看的,或许正是她来不及修饰的那一笔。

她把笔放下,掌心轻轻压住纸面。

不能为了显得清,写得无情。

也不能为了显得有情,写得混浊。

她按照约定,把消息告诉陆知行。

不是当面。

她让宗务堂传了一张小纸。

纸上写:

上宗问学可能七日内提前。预问三题已下。我在答。

陆知行收到纸时,正在整理二息准备册。

他看见“七日内”三个字,笔尖停住。

沈不器凑过来,看了一眼,脸上的笑慢慢收了。

“七日?”

秦照夜也看见了。

他没有说“早晚的事”。

这种话太正确,也太没用。

陆知行把纸放平。

他脑子里第一反应竟然是排程。

二息准备。

宗务堂改版。

柳寒栖问学。

低压后续。

摘要红线。

七日内。

几条线同时挤到一张表里,像前世项目后期所有部门突然把截止日期提前。

他本能想优化。

想算出最好的见面时辰、最稳的训练节拍、最不耽误她答题的相处方式。

然后他停住。

这不是排产。

她不是待加工件。

他也不是只要把甘特图画好,就能把分离风险压到最低。

陆知行低头,在册上写:

时间表被改写。

想优化相处。

预警:不要把她剩余时间排成我的需求。

沈不器看得鼻子发酸,又怕自己表现得太酸,只好说:

“甘特图是什么?”

陆知行一怔。

“我说出来了?”

沈不器点头。

“说了。听起来像一种很会催人的图。”

秦照夜道:

“确实。”

陆知行苦笑。

他把柳寒栖的小纸压进册中,没有夹进训练记录。

而是另放一页。

页眉写:

不归档给宗务堂。

秦照夜看见,没骂。

沈不器也没开玩笑。

夜深时,陆知行回了一张纸。

他写得很短:

收到。

二息准备不抢你的问学时间。

若你愿意说答案,我听。

若不愿意,也算互通版本号。

写完最后一句,他自己都觉得沈不器害人不浅。

但这句话确实比“我尊重你”更像他们。

柳寒栖收到回纸时,已经写完第三题初稿。

她看着“互通版本号”,终于笑了一下。

笑完之后,她把自己的答案又看了一遍。

七日内。

二息前。

改版草案。

上宗问学。

每个人都在改他们的时间表。

可至少这一刻,他们还在彼此告知改动。

柳寒栖在听讲册末尾写:

时间会变。

我也会变。

告知不是停留。

是不让变化冒名成失踪。

写完这句,她没有立刻合册。

她把陆知行回来的小纸压在旁边,发现两张纸的边缘并不齐。

一张素净。

一张带着阵房常用纸的浅灰纹。

它们放在一起,像两种不同规格的图纸。

不能硬叠。

硬叠就会遮住线。

只能并排。

并排也很好。

只是并排的人,终究要承认中间有缝。

阵房里,陆知行也在准备册末尾写:

她的七日,不属于我的排程。

我的二息,也不能拿她的问学当理由。

两张纸隔着夜色。

一个在太素灯下。

一个在阵房灯下。

灯色不同。

字迹不同。

却都在同一处停了一息。

停在“不追”之前。

也停在“不装作不在乎”之前。

这一夜,陆知行没有再改二息准备表。

柳寒栖也没有再润色第三题。

两个人都把笔放下。

像同时承认,有些东西越改越顺,越不像真话。

夜风穿过东峰,吹得两处灯影都轻轻晃了一下。

没有灭。

陆知行看着灯影,忽然想起一息实测时那句“停”。

原来停不只是训练动作。

有时候,也是给真话留一口气。

柳寒栖在另一处灯下,也把手从听讲册上移开。

她没有再补答案。

让答案先这样疼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