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二息之前

灵控修仙录 · 墨醉泪 · 第399章 · 2547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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低压二息的准备,比一息更麻烦。

沈不器对此很不理解。

“一息加一息,不就是二息吗?”

秦照夜正在擦断灵扣。

他擦得很慢,像在擦一块即将用来砸醒人的道理。

“一碗酒加一碗酒,也不只是两碗水。”

沈不器想了想。

“师叔,酒这个比喻是不是容易让人误会?”

秦照夜道:

“你能误会,说明比喻有效。”

陆知行坐在桌前,把“一息后理由链”重新抄了一遍。

半息时出现继续采样欲望。

欲望伪装为安全优化。

安全优化伪装为下次更稳。

下次更稳伪装为本次必须延长。

四行写完,他自己看得背后发凉。

这条链太顺。

顺到像他亲手搭出来的梯子。

每一阶都合理。

每一阶都往危险处走。

秦照夜敲了敲桌面。

“今日不接灵。”

沈不器立刻松气。

陆知行却没有松。

他知道今日不接灵,不代表今日轻松。

秦照夜道:

“二息之前,先演练你怎么不把一息变成二息,又怎么不把二息变成三息。”

陆知行点头。

沈不器举手。

“我负责扣?”

“你负责诱导。”

沈不器手僵在半空。

“我?”

秦照夜道:

“你不是很会学他说怪话吗?”

沈不器脸上慢慢露出一种既骄傲又害怕的神情。

“弟子竟有此等天赋。”

陆知行忽然有不好的预感。

果然,沈不器清了清嗓子,坐到对面,用一种极像他的语气道:

“当前低压波形尚未完整,建议延长半息,以便判断五行回灌主因。”

陆知行手指一紧。

明明知道是演练,他心里还是动了一下。

因为这句话太像他会说的。

甚至很有道理。

他按住桌沿。

“拒绝。理由链已识别。按原计划断开。”

秦照夜道:

“太慢。”

陆知行一怔。

“再来。”

沈不器第二次开口:

“若现在停止,今日数据不足,明日风险会更高。”

陆知行几乎立刻道:

“停止也是数据。”

秦照夜看他。

“还行。”

沈不器第三次换了语气,不再学陆知行,反而像任务堂管事。

“陆师弟,宗务堂正在等摘要结果,若二息能稳,你的说服力会更强。”

陆知行胸口猛地一紧。

这句比前两句更危险。

因为它不谈数据。

它谈用处。

如果他稳住二息,摘要就更有分量,红线就更难被删,低阶弟子就更能被保护。

多漂亮的理由。

漂亮得像一根镀了金的钩子。

陆知行沉默了两息。

秦照夜的眼神冷下来。

沈不器脸上的得意也没了。

陆知行终于开口:

“不以制度争议作为加压理由。”

他又补:

“不以保护他人作为延长理由。”

秦照夜这才道:

“记下。”

陆知行低头写。

笔尖有些重。

他以前很容易被“有用”说服。

有用可以压过累。

有用可以压过疼。

有用甚至可以压过怕。

但修炼不是拿自己当耗材。

低阶弟子也不需要一个被耗坏的人替他们争红线。

沈不器看着他的记录,轻声道:

“我刚才那句是不是很缺德?”

陆知行抬头。

“很有效。”

沈不器更难受了。

“有效和缺德能不能不要老是一起来?”

秦照夜道:

“这就是你们今日要学的。”

他把断灵扣推给沈不器。

“正式演练。”

沈不器拿起断灵扣。

陆知行坐到低压盘前,但盘没有接灵。

秦照夜站在旁边,开始计息。

“半息。”

沈不器道:

“曲线还差一点。”

陆知行道:

“停。”

沈不器没有扣。

秦照夜看他。

沈不器一哆嗦,立刻把断灵扣扣在低压盘左下角。

“慢。”秦照夜道。

沈不器脸红。

“再来。”

第二轮。

“半息。”

“宗务堂等结果。”

“停。”

断灵扣啪地落下。

很响。

陆知行心里也跟着一震。

这次不是灵力震。

是有人真的接住了他的“停”。

第三轮。

沈不器没有诱导,只盯着陆知行。

秦照夜道:

“一息。”

陆知行按计划说:

“停。”

断灵扣落下。

没有犹豫。

沈不器长长吐出一口气。

“原来扣这个比炼器还累。”

陆知行道:

“谢谢。”

沈不器摆手。

“别谢。我现在手心都是汗,感觉自己像在拆一颗会骂人的雷。”

秦照夜道:

“雷不会骂人。”

沈不器看他。

“师叔会。”

秦照夜竟然没有反驳。

演练结束后,陆知行在准备册上写:

二息前置条件:

一,理由链已复盘。

二,诱导语已演练。

三,副位扣断无犹豫。

四,不以宗务堂、太素宫、他人期待作为加压理由。

五,允许二息失败,且失败不自动延长。

写完第五条,他停了很久。

秦照夜问:

“舍不得?”

陆知行道:

“是。”

“舍不得什么?”

“舍不得失败后不补测。”

秦照夜把茶盏放下。

“所以明日若二息失败,当日不补。”

陆知行闭了闭眼。

“是。”

沈不器在旁边小声道:

“这比失败还狠。”

秦照夜道:

“对他来说,是。”

傍晚,柳寒栖没有经过阵房。

她在太素驻点。

陆知行看见空着的门口,没有写“因柳寒栖未至”。

他只写:

今日缺席条件稳定。

想被看见。

未把想被看见写成训练需求。

写完这一句,他忽然觉得二息还没开始,最难的一段已经在身体里跑过一遍。

没有接灵。

但很耗灵。

沈不器回器务堂时,手心还在出汗。

他把断灵扣的手感记在纸上,越记越觉得荒唐。

以前他炼器,最怕器坏。

今日他忽然发现,副位最怕的是人没坏,自己却因为怕扣错而放任人继续坏下去。

这比炸炉更恶心。

炸炉至少响。

人逞强时,有时候很安静。

他在纸上写:

副位不是旁边的人。

副位是被允许得罪正在逞强的人。

写完这句,沈不器看了半天,觉得自己也会写点吓人的东西了。

他把纸塞进袖里。

第二日若真到二息,他不想只靠秦照夜骂醒。

他要自己醒着。

第二日清晨,他又把断灵扣取出来扣了三次空盘。

第一次太轻。

第二次太偏。

第三次刚好扣住左下角的断灵纹。

器务堂路过的弟子问他在干什么。

沈不器想了想。

“练习得罪朋友。”

那弟子听完,默默退后三步。

沈不器也不解释。

有些职责听上去不像好事。

但真到该做的时候,若还想做个讨喜的人,往往就来不及做个有用的人。

他把断灵扣收好,忽然有些明白柳寒栖以前坐急停位时为什么总那么安静。

安静不是轻松。

是不能让手抖传到别人眼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