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红线会议

灵控修仙录 · 墨醉泪 · 第401章 · 255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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宗务堂的红线会议,开在午后。

会议地点选在宗务堂偏厅。

偏厅不大。

桌子却很长。

长到沈不器一进门就小声对陆知行说:

“这桌子一看就适合把责任推远。”

陆知行看了他一眼。

“你今日不是旁听?”

沈不器立刻端正。

“弟子旁听,但嘴有时会自行低压运行。”

秦照夜没有进来。

他只把陆知行送到门口,说了一句:

“红线不是让你跪着求他们别踩。踩了就写踩痕。”

然后转身走了。

方录事坐在长桌另一端,脸仍然很长,像宗务堂草案被人加了三栏风险后拉出来的影子。

周延礼坐在中间。

另有两名宗务堂管事,一名内务堂执事。

让陆知行意外的是,偏厅角落还坐着何苗。

她穿着外门弟子的灰衣,手里捏着任务牌,显然很不自在。

周延礼解释:

“阵房回执里提到,改版影响低阶弟子具体权益。宗务堂同意请一名低阶弟子代表旁听。”

方录事淡淡道:

“旁听,不议事。”

何苗低头。

“弟子明白。”

陆知行却道:

“若涉及自身经历,可说明事实。”

方录事皱眉。

“陆师弟,此处是宗务堂会议。”

陆知行点头。

“所以我只建议。宗务堂可自行决定是否听事实。”

沈不器差点鼓掌。

他忍住了。

忍得脸很痛苦。

会议开始后,方录事先陈述改版理由。

“阵房原文过于绝对。低阶事务繁杂,若所有调阅都必须留痕、必须限定期限、必须取得本人同意,实际执行会极大增加管事负担。”

他说得很平稳。

像在陈述一块阵石太重,搬起来费劲。

陆知行翻开自己带来的风险栏。

“管事负担增加,是事实。”

方录事神情稍缓。

陆知行继续道:

“但负担不能直接转嫁成低阶弟子的不可追溯风险。”

方录事的脸又绷住。

内务堂执事问:

“何为不可追溯风险?”

陆知行把对照纸推过去。

“例如‘调阅须留痕’改成‘调阅宜备案’。若某名弟子的私人记录被调阅,事后无人能证明谁调、何时调、为何调、传给谁。等到伤害发生,只剩一句‘当时事务紧急’。”

方录事道:

“可以事后补录。”

陆知行问:

“若调阅者不补呢?”

方录事道:

“按宗务堂规程追责。”

陆知行道:

“没有留痕,追谁?”

偏厅安静了一下。

沈不器低头看桌面。

他怕自己脸上的“这还用问吗”太明显。

周延礼轻咳一声。

“阵房风险栏第一项,确实指出追溯失效。”

方录事看向何苗。

“何师妹,你旁听即可,不必紧张。”

何苗手指攥紧任务牌。

陆知行没有替她说话。

这很难。

但他知道,如果他替她把所有话说完,所谓低阶弟子代表又会变成阵房的例证工具。

何苗沉默了几息,终于开口:

“弟子旧伤不想被公开,不是因为弟子心虚。”

她声音很轻。

“若调阅没有痕,弟子以后每次接任务,都会想,管事是不是已经看过,旁人是不是也知道。”

方录事道:

“宗务堂不会随意泄露。”

何苗抬头。

“那为什么不肯留痕?”

这句话比陆知行的风险栏短。

也更疼。

方录事一时没有接上。

内务堂执事看了何苗一眼,又看草案。

“留痕可以简化。未必需要长文。”

陆知行立刻道:

“可以。四项即可:调阅人、理由、范围、期限。”

沈不器小声补:

“像借工具。”

方录事冷冷道:

“人不是工具。”

沈不器看着他。

“所以更要写清楚谁拿过。”

偏厅里又安静了一下。

周延礼低头喝茶,茶盏遮住嘴角。

这话粗。

但很准。

会议第二项,是“不得”与“不宜”的争议。

方录事坚持:

“宗务堂规程不能写太死。若将来出现特殊情况,不宜二字能留处置余地。”

陆知行问:

“特殊情况由谁判定?”

“当值管事。”

“判定需不需要留痕?”

方录事沉默了一息。

陆知行在纸上写:

特殊情况可设例外,但例外必须留痕,并由非调阅堂口复核。

内务堂执事点头。

“这一条可议。”

方录事脸色更难看。

何苗却悄悄松了一口气。

她松得很轻。

陆知行还是看见了。

他在心里把这一下也记住。

低阶弟子的安全感,有时不是来自某个豪迈承诺。

而是来自一个别人觉得麻烦的复核栏。

会议到最后,宗务堂没有当场定稿。

但周延礼把新草案收回时,已经在封面写上:

须重议红线,不得署阵房确认。

方录事看着那行字,声音冷了一点。

“陆师弟,你可知这样会拖慢试行?”

陆知行点头。

“知道。”

“若因此低阶训练处置迟迟不能推广呢?”

陆知行看向何苗。

又看向桌上的草案。

“推广一件会伤人的工具,不叫快。”

他停了停。

“叫扩散。”

沈不器这次没忍住,低声道:

“这个也能贴。”

周延礼终于笑出声。

方录事没有笑。

但他也没有再说“不宜备案”四个字。

会议散后,何苗走到陆知行面前。

她行了一礼。

“陆师兄,弟子今日说得不好。”

陆知行道:

“说得很好。”

“我只问了一句。”

“有时候一句事实,比十页说明有用。”

何苗看着他,低声道:

“那句须,能保住吗?”

陆知行没有给她保证。

他现在已经学会不轻易把未来写成青灯。

“不知道。”

何苗眼神暗了一下。

陆知行又道:

“但现在有人知道它不能悄悄改成宜。”

何苗点点头。

她离开时,背影还是单薄。

但不再像一张随时会被归档错处的纸。

陆知行回阵房时,秦照夜正在门口等他。

“吵赢了?”

陆知行摇头。

“没赢。”

“输了?”

“也没输。”

秦照夜道:

“那就是会议。”

沈不器长叹。

“师叔一句话杀死我半日努力。”

陆知行却在小册上写:

红线会议结果:未定。

但改动不能无痕。

低阶弟子代表发言一次。

须字暂未被偷换。

写完,他看着“暂未”两个字。

黄灯亮着。

不是胜利。

但门闩还在。

晚些时候,周延礼把会议简录送来一份。

简录最后多了一栏:

低阶旁听意见。

何苗那句“那为什么不肯留痕”被原样记了进去。

陆知行看着那一栏,忽然觉得这场会议真正留下来的,不只是阵房风险栏。

还有一个低阶弟子被允许把害怕说成事实,而不是说成情绪。

这比“须”字本身还难。

因为规矩若只在纸上硬,迟早会被人磨软。

可若有人记得自己为什么需要它,门闩才不会被悄悄拆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