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谁定义拖累

灵控修仙录 · 墨醉泪 · 第384章 · 2661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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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峰第二日听讲,纪微澜讲的是“牵引成网”。

白玉灯换成了三盏。

一盏在柳寒栖面前。

一盏在堂中。

一盏在纪微澜手边。

三盏灯火都近乎透明,彼此之间却有细细的灵光相连。若不仔细看,像什么都没有;若盯久了,又会发现每一盏灯的轻微晃动都会让另外两盏的光边细细颤一下。

纪微澜道:

“修士入世,必有牵引。师承、同门、恩义、仇怨、情意,皆是线。太素宫不教断线,只教知线。”

堂内弟子低头记录。

柳寒栖也记录。

这句话仍然公允。

公允得让人难以反驳。

纪微澜继续道:

“若一条线让你停步,需辨它是护你,还是困你。若一人因你停步,也需辨你是成全,还是拖累。”

拖累两个字落下时,堂内几道视线若有若无地落在柳寒栖身上。

昨日那名清冷女弟子也看了她一眼。

柳寒栖没有动。

白玉灯的火也没有动。

纪微澜看向她。

“柳寒栖,你可有疑问?”

这句话像早就准备好。

柳寒栖放下笔。

“有。”

堂内静了。

纪微澜道:

“问。”

柳寒栖抬眼。

“谁定义拖累?”

这五个字很轻。

却像一枚细石,落进了太素宫干净的水面。

纪微澜没有立刻回答。

柳寒栖继续道:

“若一个人走得慢,就是拖累吗?若一个人资质差,就是拖累吗?若一个人让我看见自己也会被牵引,就是拖累吗?”

白玉灯的火边轻轻颤了一下。

她没有提陆知行的名字。

可所有人都知道她在说谁。

那名清冷女弟子皱眉。

“若他让你分心,难道不是拖累?”

柳寒栖看向她。

“我练剑时,也会因风声分心。风是拖累吗?”

“人不是风。”

“所以更不能只按影响来定。”

堂内有弟子停笔。

纪微澜终于开口。

“拖累不是由旁人一句话定义。也不是由当事人一句愿意便全部抹去。它看结果,看代价,看是否使人失去自明。”

柳寒栖道:

“若太素宫替我判定谁使我失去自明,那本身也可能使我失去自明。”

这句话说完,堂内真正静了下来。

连三盏白玉灯之间的灵光,都像细了一分。

纪微澜看她良久。

“你很清楚自己在问什么?”

“清楚。”

“你是在质疑太素宫?”

“我是在学太素宫今日所讲的知线。”

这回答并不锋利。

却很难驳。

因为她没有拒绝课程。

她是在用课程反问课程。

那名清冷女弟子忍不住道:

“可太素宫能给你更好的道途。”

柳寒栖道:

“更好,不等于唯一。”

“若你留下,是为一个筑基都未成的杂灵根?”

柳寒栖眼神微冷。

“我留下或离开,都不是‘为’他。若我去太素宫,也不是为证明我不被他拖累。若我留青岚宗,也不是为证明我重情。”

她停了停。

“我不想每一步都被解释成对某个人的回应。”

那名女弟子皱眉。

“可人总要取舍。若你将来后悔呢?”

柳寒栖道:

“后悔也是我自己的。”

“若你因他错过太素宫最好的三年?”

柳寒栖看向三盏白玉灯之间的灵光。

“如果太素宫的道,只能靠让我害怕错过来证明它最好,那我更该慢一点看。”

女弟子一时语塞。

纪微澜却没有阻止这场争辩。

她反而道:

“继续。”

柳寒栖于是继续说:

“我不是说青岚宗一定好,也不是说太素宫一定错。只是若每一个选择都先被放进‘天赋不该浪费’这句话里,人就会慢慢听不见自己想要什么。”

她顿了一下。

“天赋不是催命符。”

这一句落下时,三盏白玉灯同时轻轻晃了一下。

纪微澜终于垂眼,在自己的讲册上记了一笔。

柳寒栖看见了。

她不知道纪微澜写的是什么。

但她知道,自己这句话已经被听见。

课后,那名清冷女弟子追上来。

“我叫顾明珂。”

柳寒栖点头。

“柳寒栖。”

顾明珂道:

“我不是故意冒犯。”

“我知道。”

“只是太素宫见过很多人,被山下关系拖得一步慢,步步慢。”

柳寒栖看着她。

“也见过很多人,被‘不该慢’逼得连自己为何快都忘了吧。”

顾明珂怔住。

柳寒栖没有再说。

她把听讲册收好,忽然有点想念阵房那张旧桌。

旧桌不好看。

但人在那里说话,不必每一句都先证明自己配得上更高的路。

纪微澜的目光终于有了一丝变化。

不是不悦。

更像看见一柄剑在鞘中轻轻动了一下。

“那你如何自明?”

柳寒栖低头看灯。

灯火很稳。

稳得过于漂亮。

她忽然想起阵房那只被陆知行修好的半旧灯壳。

不最好。

只不伤人。

她道:

“先听完三日,再回青岚宗。以后是否入宫,由我在听完、看清、修过之后再答。不因旁人期待提前答,也不因旁人担忧提前拒。”

纪微澜点头。

“可。”

那名清冷女弟子还想说什么,却被纪微澜抬手止住。

“今日自辨,加一题。写下你们认为‘拖累’与‘牵引’的区别。”

堂内笔声重新响起。

柳寒栖提笔。

她写:

牵引使人知己,拖累使人失己。

写完后,她停了一息,又补:

定义权若被夺走,也是一种拖累。

同一时辰,阵房里,陆知行坐在旧桌前,握着青石。

秦照夜坐在他对面。

沈不器在角落修灯。

柳寒栖不在。

这个事实很安静。

安静得像一盏没有挂出来的黄灯。

陆知行第一息就想报状态。

秦照夜道:

“不用报。”

陆知行闭嘴。

第三息,他想写“未受影响”。

他停住。

第五息,他想写“受影响但可控”。

他又停住。

第七息,他终于在小册上写:

想把她不在场写成测试结果,已发现。

秦照夜看了一眼。

“继续。”

第十息,陆知行心里冒出一个很微妙的念头。

若他今日坐得很好,是不是就能让柳寒栖少一点压力?

这个念头看起来很善良。

善良得很危险。

他写:

想用自己坐稳,替她减轻被定义为拖累的压力,已发现。

沈不器在角落抬头。

“陆兄,你现在连善意都查得这么严?”

陆知行道:

“善意也会偷接线。”

秦照夜竟然点了头。

“这句像人话。”

陆知行握着青石,手心慢慢发热。

没有黄灯。

没有低压。

没有旁观提醒。

只有他自己一次次发现那些看似正当的念头,如何绕过门口,从侧窗爬进来。

半刻后,秦照夜道:

“停。”

陆知行放下青石。

“师叔,算稳吗?”

秦照夜道:

“不知道。”

陆知行一怔。

秦照夜看着他。

“不加压训练不是为了给你一个稳的结论。今天只证明一件事。”

“什么?”

“她不在,你照样会乱。但乱不等于废。”

陆知行低头看小册。

上面写满“已发现”。

他忽然笑了一下。

乱不等于废。

这句话若贴到杂灵根评估盘旁边,大概会气死很多喜欢清清爽爽结论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