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无旁观条件

灵控修仙录 · 墨醉泪 · 第385章 · 2539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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宗务堂对摘要模板的回执,是午后送来的。

严知简这次亲自来了。

他进阵房时,先看见陆知行的小册合着放在桌角,旁边压着那块普通青石。

他没有伸手。

这比昨日所有话都更像正式回执。

秦照夜抬眼。

“看懂了?”

严知简道:

“看懂一半。”

“另一半呢?”

“还不服。”

沈不器在旁边低声道:

“严执事很诚实。”

严知简把回执放到桌上。

宗务堂同意新增本人保留项。

同意未经本人复核的摘要不得作为后续弟子筑基成败归因。

同意不可将本人保留项转写为通用术法、训练口令、资格判断或弟子评价。

但另加一条:

若本人保留项涉及即时伤亡风险,阵房须在事后补交风险说明。

秦照夜看完。

“还行。”

严知简道:

“这已经是宗务堂能退的最大一步。”

秦照夜嗤笑。

“你们退一步,别人少退半条命。”

严知简没有反驳。

他看向陆知行。

“今日无柳寒栖旁观训练,可否列入待验证条件项摘要?”

陆知行道:

“可以列摘要。”

“摘要内容?”

陆知行把今日记录翻开。

他没有递全册,只按模板另写一页。

训练目的:观察特定旁观者缺席时,暂录弟子是否出现证明不依赖、补偿加压、结果自证等倾向。

公开风险:缺席可能被误写为依赖证据,也可能被误写为独立证据;两者均会造成后续训练偏差。

不可复制项:柳寒栖具体关系、太素宫问学压力、陆知行个人神魂反馈疑项。

本人保留项:具体情绪句、私人牵引内容、未复核的人栏记录。

待验证条件:无特定旁观者在场时,能否在不加压、不低压、不补偿训练的条件下完成基础自察。

严知简看了很久。

“你把不依赖也列成风险。”

陆知行点头。

“是。”

“为什么?”

陆知行道:

“因为有人会为了证明自己不依赖,把该要的帮助也拒掉。”

严知简笔尖停住。

这句话显然不只适用于陆知行。

外门弟子会这样。

内门弟子也会这样。

甚至宗务堂的人也会这样。

严知简道:

“你这份摘要若推广,会让很多判定变慢。”

陆知行道:

“慢一点,可能少错一点。”

秦照夜在旁边道:

“他今天总算没说一堆破词。”

沈不器补充:

“因为这句不用翻译。”

严知简把摘要收下。

“宗务堂暂存此版。后续调阅,按风险点逐项申请。本人保留项不入普通归档。”

陆知行心里微松。

这不是胜利。

只是临时边界。

临时边界常常不牢。

但没有临时边界,很多人连第一次说真话的地方都没有。

严知简离开前,忽然问:

“陆知行,你觉得这套摘要以后能用于其他弟子吗?”

陆知行沉默了一下。

“能用一部分。”

“哪部分?”

“先问他们愿不愿意被这样记录。”

严知简看着他。

陆知行道:

“不是每个人都愿意把人栏写出来。若不愿意,可以只写公开风险。若愿意,也要先知道谁能看、何时看、看后能不能改。否则这东西会从保护变成审查。”

严知简轻轻点头。

“我会记下。”

他低头看着摘要模板,忽然问:

“若弟子不愿写人栏,只写公开风险,阵房是否仍认可其训练?”

陆知行道:

“认可。”

“若弟子愿写,但写得很少?”

“也认可。”

“若他写假话?”

陆知行停了停。

“先问他为什么需要写假话。”

严知简抬眼。

陆知行道:

“有些假话是逃责,有些假话是求生。两者处置不同。若我们只会抓假话,不问为什么,最后剩下的都是会写漂亮假话的人。”

沈不器在旁边低声道:

“那宗务堂会很忙。”

秦照夜道:

“忙点好,省得他们天天惦记别人的册子。”

严知简竟然没有反驳,只把这一条也写进旁注:

人栏失真时,先查记录环境,再查个人责任。

陆知行看见这一行,忽然觉得今日的摘要模板终于有了一点活气。

它不再只是防人。

也开始防表本身变坏。

严知简把模板收进竹筒前,特意让陆知行看了一遍封签。

封签上写:

暂录训练摘要模板一版,未定通行例。

陆知行盯着“未定通行例”几个字。

“这几个字很重要。”

严知简道:

“我知道。”

“不是客气重要。”

“是防止别人拿去当成已经通过的宗门规程。”

陆知行点头。

严知简把竹筒封好。

“我会亲自交存,不入普通档架。”

这句话也很重要。

普通档架上放着很多东西。

放上去以后,它们就会被后人当作早就存在的规矩,没人再记得它们曾经只是某一日、某一间破阵房里,为了保护一个人不要被翻干净而写下的临时边界。

秦照夜道:

“你最好真记,不是记成宗务堂漂亮话。”

严知简难得露出一点无奈。

“秦师叔,宗务堂也不是全靠漂亮话活着。”

秦照夜道:

“那你们偶尔也像人一样写点丑话。”

严知简走后,沈不器把门一关,长长吐气。

“陆兄,我怎么觉得你筑基还没开始,先给宗务堂修了一遍表?”

陆知行道:

“表不修,后面人会被表修。”

沈不器想了想。

“这句有点吓人。”

秦照夜道:

“因为是真的。”

傍晚,柳寒栖从东峰回来。

她进阵房时,第一眼看见的是桌上的摘要模板。

第二眼才看见陆知行。

陆知行忽然觉得这顺序很好。

因为她先看见边界,再看见他。

柳寒栖拿起摘要看完。

“本人保留项。”

陆知行道:

“嗯。”

她看向他。

“今日无旁观训练?”

陆知行道:

“坐了。”

“如何?”

陆知行想了想。

“她不在,我照样会乱。但乱不等于废。”

柳寒栖怔了一下。

然后她很轻地笑了。

“这句好。”

陆知行也笑。

笑完,他没有问她东峰第二日讲了什么。

柳寒栖却主动把听讲册放到桌上。

“今日讲牵引成网。”

秦照夜瞥了一眼。

“讲得漂亮?”

柳寒栖道:

“很漂亮。”

沈不器紧张道:

“那危险吗?”

柳寒栖看着桌上的旧灯壳、青石、摘要模板和陆知行的小册。

“危险。”

她停了停。

“但我问了。”

陆知行看向她。

柳寒栖道:

“我问,谁定义拖累。”

阵房安静了一瞬。

秦照夜忽然笑了一声。

“好。”

陆知行没有说话。

他只是觉得,云阶很高。

旧桌很低。

可她在高处,也没有让别人替她选路。

而他在低处,也终于没有把自己修成桥。

这一日不算青灯。

但没有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