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等待也是压力

灵控修仙录 · 墨醉泪 · 第381章 · 2501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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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夜,陆知行睡得很浅。

他没有偷修。

没有偷看训练册。

没有把问学帖拿出来反复读。

他甚至很努力地按照秦照夜的要求,在三列记录最后补了一行:今日应睡,不加额外任务。

然后他躺下。

闭眼。

等待天亮。

半个时辰后,他睁开眼,觉得“等待天亮”这四个字本身就是额外任务。

人真麻烦。

尤其是明知道自己不该追、不该催、不该把别人写成条件的时候,脑子反而会换一种更隐蔽的方式加压。

它不说“追”。

它说“关心”。

它不说“催”。

它说“提前准备”。

它不说“你不够格”。

它说“你应该更努力一点,免得将来后悔”。

这些话听起来都很正经。

正经得像宗务堂盖过章。

陆知行在黑暗里坐起身,抓过小册,点了一盏很低的灯。

他写:

夜半醒。未修。想等天亮,实为提前进入送行状态。

写完,他又补:

等待也是压力源。

这一行写得很慢。

因为他不太想承认。

等待听起来太被动了。

像什么都没做。

可他越是什么都没做,心里那根线越会自己拉紧。

第二日寅末,阵房已经有人醒了。

秦照夜坐在旧桌边,像从来没睡过。

沈不器抱着一只修到一半的灯壳,眼睛半睁半闭,显然是在用肉身证明器务弟子也有夜间低功耗模式。

柳寒栖从里间出来时,衣袍很简单。

不是太素宫那种云纹长衣,也不是外门常见的灰白练衣,而是一身便于行走的浅青短袍。她把剑系在腰侧,回帖木匣拿在手里,头发束得比平日更紧。

陆知行看见她,第一反应是站起来。

第二反应是问她要不要再检查一遍回帖。

第三反应是闭嘴。

他站起来,然后真的闭上嘴。

沈不器看着他,满脸惊奇。

“陆兄,你进步了,你居然没有说‘我帮你看看格式’。”

陆知行道:

“沈兄,你若不说出来,我会进步得更完整。”

柳寒栖眼里有一点笑意。

“格式我看过了。”

陆知行点头。

“好。”

秦照夜把一张纸推过来。

“今日训练。”

陆知行低头。

纸上只有一句话:

送行后,回来坐一刻钟,不补偿修炼。

陆知行抬头。

“不补偿?”

秦照夜道:

“你肯定会想,今日送她去东峰,心神受扰,所以回来要多修一轮,把损耗补上。”

陆知行沉默。

他确实已经想过。

甚至想得很具体。

不加压,但可以多坐一会儿。

不低压,但可以多写一页记录。

不追人,但可以把自己训练得更像一个能追上的人。

秦照夜冷冷道:

“这就叫补偿加压。名字好听,路子很脏。”

沈不器小声道:

“师叔骂修炼方式也有一种器务美感。”

秦照夜看也没看他。

“你今日负责看着他回来。”

沈不器一怔。

“我?”

“对。若他回来要加练,你就把这只灯壳递给他,让他修。”

陆知行道:

“修灯不也是任务?”

秦照夜道:

“修灯是外物,有边界。你修自己,最会偷偷加项。”

陆知行无言。

这话听起来很偏心。

偏偏很对。

辰初,宗务堂的人到了。

来的是昨日那名年轻记录员。他这次没有带调阅文书,只带了一册登记簿,见到柳寒栖,规规矩矩行礼。

“柳师姐,宗务堂只记出入时辰与同行人,不问回帖内容。”

柳寒栖看了他一眼。

“记吧。”

记录员写得很慢。

姓名,柳寒栖。

去处,东峰太素宫驻点。

事由,问学听讲第一日。

同行,无。

写到“同行,无”时,陆知行心里轻轻一沉。

无。

这字太短。

短得没有商量余地。

柳寒栖却忽然道:

“送至阵房门外。”

记录员一愣。

“同行一栏?”

“不算同行。”

她看向陆知行。

“算送行。”

记录员犹豫了一下,最后在旁注写:

阵房门外送行。

陆知行忽然觉得这几个字很笨。

但笨得很好。

因为它没有把他们写成同行。

也没有把他从这一刻抹掉。

阵房门外,晨雾还没散。

东峰那条云阶在远处露出一截,像一行没写完的字。

柳寒栖停下脚步。

“就到这里。”

陆知行点头。

“嗯。”

她看着他。

“你今日不加练。”

陆知行道:

“秦师叔已经写了。”

柳寒栖道:

“我不是秦师叔。”

陆知行轻声道:

“我知道。”

她不是条件。

也不是命令。

可她说这句话时,他听得比任何规矩都清楚。

柳寒栖转身上路。

陆知行站在原地,看她一步一步走向东峰。

他没有追。

也没有喊。

只是把袖中的小册按住,像按住一盏将亮未亮的黄灯。

等她身影没入云雾,沈不器在旁边轻声道:

“陆兄,回去吧。”

陆知行道:

“再等一息。”

沈不器没有催。

一息后,陆知行转身。

回阵房的路并不长。

可陆知行走得比平日慢。

他几次想回头,都在脚步刚偏时停住。不是因为回头有错,而是他知道自己这一回头,不是为了确认她是否安全,而是想给心里那个不安的自己多找一点画面。

沈不器抱着灯壳跟在旁边,难得没有插科打诨。

走到门槛前,他才小声道:

“陆兄,你刚才没回头。”

陆知行道:

“想了四次。”

“记吗?”

“记。”

于是回到旧桌前,他先写:

送行返程,想回头四次,未执行。第三次最强,理由伪装为确认安全,实际为不愿结束送行。

写完这句,他才发现等待已经变成另一种动作。

不动,也有动作链。

他原想把这句话写得更漂亮些。

比如“不动亦有因果”。

比如“静候亦为修持”。

写到一半,他自己先被酸得放下笔。

秦照夜从旁边经过,看了一眼。

“少写这种能贴墙上的话。”

陆知行默默把那两句划掉,改成:

坐着也会偷偷用力。

这句难看。

但真实。

沈不器把灯壳往他面前一推。

“真实的人,现在可以修真实的灯了。”

陆知行接过灯壳时,忽然笑了一下。

“沈兄,你这句话有点像秦师叔。”

沈不器脸色一变。

“别乱说,我还年轻。”

秦照夜在里间冷冷道:

“我听见了。”

沈不器立刻把灯壳又往陆知行怀里塞了半寸。

“快修,救我。”

陆知行接住灯壳,发现自己居然真的轻松了一点。

不是因为柳寒栖离开的事实变轻了。

而是因为眼前终于有一件可以做到边界清楚的小事。

等待也是压力源。

而他今天至少没有把等待,改名叫努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