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门口文书

灵控修仙录 · 墨醉泪 · 第380章 · 2533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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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执事拿着那张文书,站在阵房门口,像拿着一块刚从火里夹出来的铁。

递也不是。

收也不是。

宗务堂记录员年纪不大,脸上还有一种刚入堂不久的认真。他原本以为自己只是来取一份训练册副本,最多被阵房的人冷几句。没想到秦照夜一句话把事情拆成了两半。

筑基方案。

一个人怎么学着别把自己修死。

这两样东西摆在一起,前者听起来像宗门资产,后者听起来像谁都不该随便翻的旧伤。

记录员下意识看向罗执事。

罗执事轻咳一声。

“秦师叔,宗务堂并非要抢陆知行的私录。只是杂灵根稳灵一事已经入了外门筑基资格候选讨论,若没有记录,后续无法定责。”

秦照夜道:

“你看,又来了。”

罗执事一怔。

“什么来了?”

“还没定怎么活,先问怎么定责。”

屋里安静了一下。

陆知行握着青石,忽然觉得掌心又硌了起来。

这话难听。

可宗务堂也不全错。

没有责任边界,任何试验都会变成事后扯皮。只是很多时候,弱的人还没开始试,就先被责任二字压得不敢动。

他以前见过太多这样的场面。

设备还没调通,验收表已经来催;安全措施还没配齐,责任签字先让一线的人按手印。最后出了事,会议上每个人都能说自己流程合规,只有被砸到的人没法从流程里站起来。

秦照夜看向陆知行。

“你说。”

陆知行怔住。

“弟子说?”

“你的册子。”

这四个字落下,陆知行心里微微一动。

不是阵房的册子。

不是宗门的册子。

不是杂灵根稳灵方案资料。

是他的册子。

陆知行放下青石,慢慢起身。

“若宗务堂要调阅,弟子建议先分三类。”

罗执事几乎本能地摸出笔。

沈不器在旁边小声道:

“陆兄一说分三类,大家就放心了。”

秦照夜冷冷看他。

沈不器立刻把嘴关上。

陆知行道:

“第一类,方案记录。比如低压条件、黄灯边界、不可私自加压、旁观者不得作为必要条件,这些可以归档,也应该归档。”

宗务堂记录员点头。

“第二类,训练过程。比如握青石、不导气、不采样、不分析,属于阵房暂录训练,可给摘要,不给全册。”

罗执事问:

“为何不给全册?”

陆知行停了一下。

他看见柳寒栖坐在窗边,回帖已经封好。她没有参与这一场争执,却把目光落在他手里的小册上。

陆知行道:

“因为全册里有第三类。”

记录员问:

“第三类是什么?”

“人身记录。”

这四个字在屋里落下时,并不响。

却比“筑基方案”更难接。

陆知行继续道:

“包括吃睡、疼痛、情绪、与具体人的关系、羞惭、害怕、想追又停下。这些会影响修炼,但不能因此全部变成宗门可调阅材料。若连这些都能随意调走,后面所有低资质弟子都会学会在记录里说假话。”

严知简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你怎么知道他们会说假话?”

众人回头。

严知简不知何时到了门外,身后跟着两名宗务堂弟子。他今日没有穿问询时的正式堂服,只披着一件深灰外袍,神色仍旧清正得让人不好骂。

秦照夜冷笑。

“来得正好。你们宗务堂是掐着人刚喘口气就来收账?”

严知简行了一礼。

“秦师叔,宗务堂也要防止有人借‘人身记录’之名藏匿关键风险。”

秦照夜道:

“那就先学会分辨什么叫关键风险,什么叫一个弟子写自己腰疼。”

沈不器立刻往后缩了半步。

他已经见识过腰疼在阵房里的地位。

陆知行看向严知简。

“严执事问我怎么知道他们会说假话。”

严知简道:

“是。”

陆知行道:

“因为我也想过。”

严知简目光一动。

陆知行把小册合上。

“如果我知道人栏会被宗务堂全册调走,我昨日就不会写‘希望柳寒栖留下’,也不会写‘不能把希望写成她的责任’。我会写成‘外部变量引发情绪波动,已处置’。”

沈不器低声道:

“这个听起来很安全,也很没人味。”

柳寒栖没有说话。

但她看向陆知行的眼神变得很轻。

陆知行继续道:

“记录若只为审查,人会先学会保护自己。保护自己不是错,但修炼记录会失真。失真的记录拿去做方案,比没有记录更危险。”

严知简沉默片刻。

这一次,他没有立刻反驳。

他看向秦照夜。

“秦师叔的意思是?”

秦照夜伸手敲了敲桌面。

“调阅摘要可以。摘要只列四项:训练目的、公开风险、不可复制项、需本人保留项。全册封存阵房,宗务堂若要看,须写明具体风险点,不能一口气把人翻干净。”

严知简道:

“若将来出了事?”

秦照夜道:

“我担我该担的。陆知行担他该担的。宗务堂也别想只拿册子不担边界。”

罗执事悄悄松了口气。

这话难听,但能落地。

陆知行补了一句:

“摘要可以由弟子先写初稿,秦师叔校核,宗务堂只收版本号,不收未校核草稿。”

严知简看了他一眼。

“你很怕草稿被当方案?”

陆知行道:

“弟子更怕一句‘已发现’被改成‘可训练’。”

屋里再次安静。

严知简终于点头。

“可。今日先取摘要目录,不取全册。明日宗务堂出正式调阅格式。”

秦照夜道:

“格式拿来前,别再派人到门口晃。”

严知简没有生气,只收起文书。

“明日柳寒栖赴东峰听讲,宗务堂也会派人送行登记。”

陆知行心里一紧。

刚才还在训练册上争边界,下一刻边界就落到柳寒栖身上。

柳寒栖淡淡道:

“我自己会走。”

严知简道:

“登记不是押送。”

秦照夜嗤笑。

“你们宗务堂最好记住这句话。”

严知简离开后,阵房重新安静下来。

陆知行低头看自己的小册。

他原本以为今日第一课结束于“能发现,就可以”。

现在才知道,发现只是第一步。

第二步,是不让别人把你的发现,改写成他们方便使用的东西。

秦照夜把摘要目录推给他。

“今晚先写空表,别填内容。”

陆知行看着四栏,忽然明白这也是训练。

空表最容易让人手痒。

他很想立刻把每一栏填满,把边界写得密不透风,仿佛字够多,宗务堂就钻不进去。可秦照夜偏偏只让他写栏名,不许填内容。

因为边界不是靠一夜写满的。

边界要等真正有人伸手时,再看手伸到了哪里。

柳寒栖走到桌边,把封好的回帖放进木匣。

“明日我去东峰。”

陆知行点头。

“嗯。”

这次他的“嗯”不再轻松。

因为明日开始,等待会成为新的压力源。

而等待,比黄灯更不讲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