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二章 三条底线
陆知行写下第一条：
条件公开，人不公开。
廖执事皱眉。
“何意？”
陆知行道：
“半项表、明项表、旁观线、预警口令，可以公开。赵棱几次抢话、胡远几次迟滞、孙砚几次屏息，不能公开。”
他说完，看了墙边三人一眼。
赵棱本来站得很硬，听到自己名字，肩膀还是缩了一下。
胡远低头更深。
孙砚嘴唇动了动，像想证明自己现在已经不屏息了。
陆知行没有让他们开口。
有些解释一旦在这种桌上说出来，就会变成新的标签。
“我不是胆小。”
“我不是慢。”
“我不是想抢。”
这些话本来是自救。
被记录坏了，就会变成供词。
内务堂执事道：
“若不公开人，如何追溯训练效果？”
陆知行道：
“内务堂可备案个人册，但调阅需写明缘由，且不得用于排名、罚扣、资质判词。”
方记录员看了他一眼。
这是他们之前试过的调阅理由规则。
现在被推到更大桌面上。
陆知行继续道：
“公开的是条件链，不是把人贴在墙上给大家看。”
赵棱在墙边偷偷松了口气。
胡远低着头，眼眶又有点红。
沈不器小声道：
“人不公开，债能不能也不公开？”
冯管事道：
“你欠的是器务堂，不是半项表。”
第二条，陆知行写：
训练可推广，资格不绑定。
任务堂的人立刻坐直。
“若不绑定资格，高风险任务如何控险？”
陆知行道：
“可以建议参训，不得以未参训为唯一剥夺资格理由。”
任务堂执事道：
“出了事谁担？”
陆知行看他。
“出了事先看任务条件、保护配置、弟子状态、排班余量。不能只问他有没有用过训练盘。”
这句话让外门管事眼神微动。
任务堂最喜欢一句“未按要求训练”。
有了这句话，很多账就能推得很干净。
陆知行不打算让训练盘变成新的免责牌。
他说：
“训练盘是工具，不是门槛。若它变成门槛，外门弟子会先被挡住，而不是先被保护。”
廖执事冷声道：
“你处处替外门说话。”
陆知行道：
“因为现在被这套东西影响最大的，就是外门。”
沈不器小声补：
“而且内门暂时买得起后门，外门买不起。”
冯管事咳了一声。
“慎言。”
沈不器认真道：
“我已经很慎了。”
第三条，陆知行写得最慢：
成本先暂记，不压弟子。
冯管事这次第一个开口。
“暂记到哪里？”
陆知行道：
“试行期内，器务堂记耗材账，试炼处记核验账，阵房记复盘账。三账分列，不向参训弟子追缴。”
冯管事眉头一紧。
“器务堂会承担材料压力。”
陆知行点头。
“所以必须写明耗材分级。训练耗材条、展示耗材条、正式核验耗材条，不得混用后按最高价向外门摊派。”
沈不器立刻坐直。
“这条我喜欢。”
冯管事看他。
“你喜欢不代表能做。”
沈不器道：
“能不能做另说，先别让穷人按最贵的赔。”
冯管事沉着脸，没有立刻反驳。
他不是不知道外门穷。
他只是太知道器务堂也穷。
一个穷堂口被要求保护另一个穷堂口，最后常常会变成两个穷人互相掐脖子。
陆知行把这笔账看得很清楚。
所以他补了一句：
“暂记不是免账，是先不把账压到最没有议价权的人身上。终轮后再按伤损账、误罚账、推广账分摊。”
冯管事抬眼。
“四账表？”
“对。”
陆知行道。
“时间账、人手账、伤损账、误罚账，这次加一项推广账。谁得益，谁上桌。”
沈不器小声道：
“终于不只是穷人上桌挨刀。”
外门管事道：
“若不向弟子摊派，外门能否申请减免？”
廖执事道：
“试炼处也不是灵石矿。”
沈不器眼睛一亮。
“灵石矿我熟，通常也没钱，钱都在账房。”
陆知行抬手按住额角。
“沈师兄。”
沈不器闭嘴。
陶长老看着那三条：
条件公开，人不公开。
训练可推广，资格不绑定。
成本先暂记，不压弟子。
他问：
“临时多久？”
陆知行道：
“到终轮结束，正式复盘前。”
廖执事立刻道：
“终轮结束前，试炼处需要使用。”
陆知行道：
“可以用公开条件和半项表，不得强制绑定个人资格。”
内务堂执事道：
“记录调阅？”
陆知行道：
“三类记录分开。公开条件表可调。场中动作链需写缘由。个人状态和退回桌面记录，默认不外调。”
方记录员把这三类写得很快。
器务堂冯管事道：
“规格？”
陆知行道：
“训练盘暂称试制件，不定正式器型。器务堂可统一安全底线，不独占改良记录。”
冯管事一愣。
“不独占？”
沈不器也一愣。
陆知行看着他们。
“沈师兄的卡扣、器务堂的倒角、外门弟子的磨损反馈，都要入改良记录。谁贡献什么写清楚，但不能因为谁管规格，就把别人试出来的问题抹掉。”
沈不器沉默了一下。
然后小声道：
“这话也入册。”
陶长老点头。
“三条临时底线，入观察附录。终轮结束前，各堂照此执行。若有异议，写明风险，不得口头拦用。”
他又看向几名执事。
“还有一条。”
众人抬头。
陶长老道：
“任何堂口不得以‘临时底线未定’为由，暂停已经通过的低压训练。该练的继续练，该记的继续记。”
陆知行心里一松。
这句话很关键。
很多好东西不是被反对死的。
是被“等上面定”拖死的。
等字最轻，也最能压人。
外门弟子最熟这个字。
等着等着，机会就没了。
这也是一种损耗。
廖执事脸色不好。
但没有再说。
内务堂执事也没有再问。
冯管事叹了一口气，像已经看见一堆耗材账排队向他走来。
外门弟子那边却轻轻松了一口气。
不是因为事情解决了。
是因为他们终于没有在第一轮争抢里被压成账单。
陆知行把三条底线誊进册子时，手指发酸。
他忽然觉得自己像在给一台刚跑起来的设备临时焊防护罩。
罩子薄。
焊点丑。
客户还在旁边催交期。
但至少手不能直接伸进齿轮里。
柳寒栖站在他身后，轻声道：
“你刚才说得很好。”
陆知行低声道：
“我刚才很怕。”
柳寒栖道：
“看出来了。”
陆知行笑了一下。
“这么明显？”
“你每次怕的时候，字会写得特别正。”
陆知行看着那三条端端正正的字，忽然没话说。
因为她说对了。
条件公开，人不公开。
廖执事皱眉。
“何意？”
陆知行道：
“半项表、明项表、旁观线、预警口令，可以公开。赵棱几次抢话、胡远几次迟滞、孙砚几次屏息，不能公开。”
他说完，看了墙边三人一眼。
赵棱本来站得很硬，听到自己名字，肩膀还是缩了一下。
胡远低头更深。
孙砚嘴唇动了动，像想证明自己现在已经不屏息了。
陆知行没有让他们开口。
有些解释一旦在这种桌上说出来，就会变成新的标签。
“我不是胆小。”
“我不是慢。”
“我不是想抢。”
这些话本来是自救。
被记录坏了，就会变成供词。
内务堂执事道：
“若不公开人，如何追溯训练效果？”
陆知行道：
“内务堂可备案个人册，但调阅需写明缘由，且不得用于排名、罚扣、资质判词。”
方记录员看了他一眼。
这是他们之前试过的调阅理由规则。
现在被推到更大桌面上。
陆知行继续道：
“公开的是条件链，不是把人贴在墙上给大家看。”
赵棱在墙边偷偷松了口气。
胡远低着头，眼眶又有点红。
沈不器小声道：
“人不公开，债能不能也不公开？”
冯管事道：
“你欠的是器务堂，不是半项表。”
第二条，陆知行写：
训练可推广，资格不绑定。
任务堂的人立刻坐直。
“若不绑定资格，高风险任务如何控险？”
陆知行道：
“可以建议参训，不得以未参训为唯一剥夺资格理由。”
任务堂执事道：
“出了事谁担？”
陆知行看他。
“出了事先看任务条件、保护配置、弟子状态、排班余量。不能只问他有没有用过训练盘。”
这句话让外门管事眼神微动。
任务堂最喜欢一句“未按要求训练”。
有了这句话，很多账就能推得很干净。
陆知行不打算让训练盘变成新的免责牌。
他说：
“训练盘是工具，不是门槛。若它变成门槛，外门弟子会先被挡住，而不是先被保护。”
廖执事冷声道：
“你处处替外门说话。”
陆知行道：
“因为现在被这套东西影响最大的，就是外门。”
沈不器小声补：
“而且内门暂时买得起后门，外门买不起。”
冯管事咳了一声。
“慎言。”
沈不器认真道：
“我已经很慎了。”
第三条，陆知行写得最慢：
成本先暂记，不压弟子。
冯管事这次第一个开口。
“暂记到哪里？”
陆知行道：
“试行期内，器务堂记耗材账，试炼处记核验账，阵房记复盘账。三账分列，不向参训弟子追缴。”
冯管事眉头一紧。
“器务堂会承担材料压力。”
陆知行点头。
“所以必须写明耗材分级。训练耗材条、展示耗材条、正式核验耗材条，不得混用后按最高价向外门摊派。”
沈不器立刻坐直。
“这条我喜欢。”
冯管事看他。
“你喜欢不代表能做。”
沈不器道：
“能不能做另说，先别让穷人按最贵的赔。”
冯管事沉着脸，没有立刻反驳。
他不是不知道外门穷。
他只是太知道器务堂也穷。
一个穷堂口被要求保护另一个穷堂口，最后常常会变成两个穷人互相掐脖子。
陆知行把这笔账看得很清楚。
所以他补了一句：
“暂记不是免账，是先不把账压到最没有议价权的人身上。终轮后再按伤损账、误罚账、推广账分摊。”
冯管事抬眼。
“四账表？”
“对。”
陆知行道。
“时间账、人手账、伤损账、误罚账，这次加一项推广账。谁得益，谁上桌。”
沈不器小声道：
“终于不只是穷人上桌挨刀。”
外门管事道：
“若不向弟子摊派，外门能否申请减免？”
廖执事道：
“试炼处也不是灵石矿。”
沈不器眼睛一亮。
“灵石矿我熟，通常也没钱，钱都在账房。”
陆知行抬手按住额角。
“沈师兄。”
沈不器闭嘴。
陶长老看着那三条：
条件公开，人不公开。
训练可推广，资格不绑定。
成本先暂记，不压弟子。
他问：
“临时多久？”
陆知行道：
“到终轮结束，正式复盘前。”
廖执事立刻道：
“终轮结束前，试炼处需要使用。”
陆知行道：
“可以用公开条件和半项表，不得强制绑定个人资格。”
内务堂执事道：
“记录调阅？”
陆知行道：
“三类记录分开。公开条件表可调。场中动作链需写缘由。个人状态和退回桌面记录，默认不外调。”
方记录员把这三类写得很快。
器务堂冯管事道：
“规格？”
陆知行道：
“训练盘暂称试制件，不定正式器型。器务堂可统一安全底线，不独占改良记录。”
冯管事一愣。
“不独占？”
沈不器也一愣。
陆知行看着他们。
“沈师兄的卡扣、器务堂的倒角、外门弟子的磨损反馈，都要入改良记录。谁贡献什么写清楚，但不能因为谁管规格，就把别人试出来的问题抹掉。”
沈不器沉默了一下。
然后小声道：
“这话也入册。”
陶长老点头。
“三条临时底线，入观察附录。终轮结束前，各堂照此执行。若有异议，写明风险，不得口头拦用。”
他又看向几名执事。
“还有一条。”
众人抬头。
陶长老道：
“任何堂口不得以‘临时底线未定’为由，暂停已经通过的低压训练。该练的继续练，该记的继续记。”
陆知行心里一松。
这句话很关键。
很多好东西不是被反对死的。
是被“等上面定”拖死的。
等字最轻，也最能压人。
外门弟子最熟这个字。
等着等着，机会就没了。
这也是一种损耗。
廖执事脸色不好。
但没有再说。
内务堂执事也没有再问。
冯管事叹了一口气，像已经看见一堆耗材账排队向他走来。
外门弟子那边却轻轻松了一口气。
不是因为事情解决了。
是因为他们终于没有在第一轮争抢里被压成账单。
陆知行把三条底线誊进册子时，手指发酸。
他忽然觉得自己像在给一台刚跑起来的设备临时焊防护罩。
罩子薄。
焊点丑。
客户还在旁边催交期。
但至少手不能直接伸进齿轮里。
柳寒栖站在他身后，轻声道：
“你刚才说得很好。”
陆知行低声道：
“我刚才很怕。”
柳寒栖道：
“看出来了。”
陆知行笑了一下。
“这么明显？”
“你每次怕的时候，字会写得特别正。”
陆知行看着那三条端端正正的字，忽然没话说。
因为她说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