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五行皆废,五行皆有(四)

灵控修仙录 · 墨醉泪 · 第35章 · 384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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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雀点头。

“能。”

“北渗沟呢?”

阿雀犹豫。

“白天能。”

“那今日你不走三十五号,改饭棚送水,午后北渗沟白线外。不是免工,是换线。”

许账房立刻道:

“换线要有理由。”

陆知行指了指记录板。

【撤险后惊悸未眠。】

“旧因未消,过控触发腿软。若硬派三十五号,撤退时更容易摔。”

许账房看着他。

“你现在连腿软都能说成风险。”

“它本来就是。”

赵横沉默片刻,改了排班。

阿雀松了口气,低声道:

“我不是怕活。”

陆知行道:

“我知道。你是怕死在不该死的地方。”

阿雀眼眶红了一点。

他点头,抱起水桶走了。

傍晚,陆知行把“提前量排班”旁边又加了一小条:

【过控风险:误插、误撤、惊悸、疲劳。每日复核,不得只加规则不减规则。】

石小满读完,感慨:

“规则也要减肥。”

陆知行道:

“对。”

“那粥能增肥吗?”

田婶远远道:

“梦里增。”

石小满叹气。

矿村的规则可以改。

粥仍旧很难改。

夜里,陆知行在修炼时,第一次没有强行跑满分时五行。

他只做了一轮低速循环,就停了。

经脉里灵气比平时更稳。

人却很疲。

他在记录里写:

【控制系统要有退出条件。人也要有。】

写完,他看着这句话,忽然很想回家。

不是因为前世更安全。

前世也有加班,也有甩锅,也有半夜报警。

但至少那边的母亲会在电话里问他:你累不累?

而这里,问这个问题的人太少。

他把笔放下,听见灯仓外竹牌被风轻轻碰了一下。

他没有立刻起身。

先听。

只是一声。

不是红槽。

他闭了闭眼。

学会不立刻跳起来,也是一种控制。

后半夜,赵横来灯仓巡了一趟。

他看见陆知行还醒着,没进门,只在门口站了一会儿。

“你也过控了。”

陆知行抬头。

赵横指了指墙上的板子。

“你让别人别绷太紧,自己还盯着。”

陆知行想反驳,发现反驳不了。

赵横道:

“矿村以前没人看,容易死人。现在看的人多了,也不能把自己看死。”

这话不像赵横平时会说的话。

硬邦邦的,却有一点别扭的关心。

陆知行沉默片刻。

“我怕一闭眼,哪个牌子就进红槽。”

赵横道:

“那你睁眼,它就不进?”

陆知行被问住。

赵横把一块值守牌放到桌上。

“丑时到寅初,我看。你睡半个时辰。”

陆知行看着那块牌。

“赵管事,你会看灰叶?”

赵横脸一沉。

“我不是瞎。”

石小满在角落里迷迷糊糊接了一句:

“赵管事只是平时不愿意显得太会。”

赵横看过去。

石小满立刻翻身装死。

陆知行终于笑了一下。

他躺下时,仍然不放心。

但他强迫自己闭眼。

系统不能只有一个看守点。

人也不能把自己当成永不断电的主控。

韩阵修的封压在第三日午后裂了一道细纹。

细纹很小。

小到石小满盯着看了半天,问:

“这算裂,还是韩阵修没抹匀?”

韩阵修看了他一眼。

石小满立刻退到梁阿生身后。

梁阿生已经习惯自己当盾牌,脸上没有表情,只把记录板举高一点,仿佛盾牌也能记账。

细纹出现在旧井外环第三枚临时封钉旁。

封钉是韩阵修前几日打下的,用来压住旧井外环的低频回抽。钉身周围原本有一圈淡青阵纹,此刻那圈阵纹被拉出一道细细白线,像冻在冰上的裂。

韩阵修蹲下看了很久,才道:

“封压疲劳。”

陆知行问:

“能补吗?”

“能。”

韩阵修没有立刻动手。

这比不能更让人不安。

“但补了,会更硬。”

陆知行明白。

“更硬,反弹更猛?”

韩阵修点头。

“旧井下面的东西不是一股冲力,是一呼一吸。强压一次,它会在下次回抽时找更薄处走。像堵水,堵这里,那里鼓。”

石小满小声道:

“那它还挺会挑软柿子。”

韩阵修道:

“阵势无心,但会顺势。”

陆知行看着那道细纹。

这就是他最怕的情况。

系统进入疲劳区。

临时补丁还能用,但每补一次,都可能把风险转移到看不见的地方。

赵横来得很快。

他看见裂纹,第一句话是:

“内门阵师到哪了?”

没人答。

因为没人知道。

外务堂只说候宗门阵务裁定。

候。

这个字像一根钝钉,钉在矿村所有人心里。

许账房翻出前两日的传签。

“今日再催一次?”

田婶冷笑:

“催了能把人催出来?”

许账房道:

“不催,连纸都没有。”

这话让田婶也没法反驳。

陆知行看着封压裂纹,说:

“催,但要补事实。”

“又补?”

许账房现在听见这两个字,眉心就像要抽筋。

“写封压疲劳,旧井回抽间隔缩短,临时封钉出现白裂。请求内门阵师限时复核。”

韩阵修抬头。

“限时二字慎用。”

许账房也道:

“外务堂不喜下级限时。”

陆知行改口:

“那写:若三日内无复核,建议停止三十五号线一切恢复矿务。”

赵横看他。

这句话也重。

但比“限时”更像条件。

许账房想了想,点头。

“可写建议。”

石小满在旁边低声道:

“建议就是跪着说不?”

梁阿生认真记下,又觉得不对,划掉。

午后,矿村开始传话。

传得很快,也传得很歪。

“封钉裂了。”

“旧井要开口了。”

“内门阵师不来了。”

“报告没用,写了那么多,照样候。”

最后一句传到灯仓时,陆知行刚把追加催复核简条写完。

曹麻子站在门口,抱着空筐,脸色很沉。

“陆哥,我不是说你。可写了这么多,粮还是少,阵师还是没来,停采牌还挂着。报告到底有啥用?”

这句话一出,灯仓里的人都安静了。

石小满想回嘴,被陆知行按住。

曹麻子问的不是坏话。

是很多人的心里话。

陆知行看着墙上的报告。

报告很厚。

板子很多。

牌也很多。

可内门阵师没来。

旧井还在动。

粮缸仍旧只比红线高一点。

报告没法直接变成粮,也不能把内门阵师从路上拽来。

它的用处很小。

小到让人失望。

他道:

“报告不能替我们活。”

曹麻子抬头。

陆知行继续:

“它只能证明我们为什么这么活。没报告,外务堂一句恢复矿务,三十五号内侧就得开;没记录,你昨天越线只会算私采,不会写成红线以下诱因;没封压裂纹的追加,内门阵师拖到什么时候都没人担心。”

曹麻子沉默。

陆知行声音放低。

“它不是救命符。它是绳结。我们拉不动上面,至少先把自己绑在事实这边。”

田婶站在饭棚门口,听了半晌,道:

“听着没粥有用。”

陆知行点头。

“确实。”

“但比没有强?”

“比没有强。”

田婶把木勺往肩上一扛。

“那就继续写。粥我想办法熬,字你想办法写。谁也别装自己能顶对方的活。”

这话粗。

也像一枚钉子,把灯仓里的气重新钉住了。

韩阵修开始补封钉。

他没有加硬封,而是在裂纹外侧刻了一圈泄压小纹。

陆知行看着那圈小纹。

“旁路?”

韩阵修道:

“泄一点,少裂一点。”

“会不会更危险?”

“所以只泄一点。”

韩阵修手很稳。

他的脸却比前几日更白。

陆知行忽然意识到,韩阵修也是在低裕量运行。

他不是内门阵师。

他没有足够修为。

他靠经验、胆子和不愿看矿村死人撑着。

陆知行在记录上补:

【韩阵修状态:灵力消耗大,手稳,面白。封压不可只看阵,也要看施阵者。】

许账房看见,张了张嘴。

这次没说外务堂不会看。

傍晚,追加简条送出。

封压裂纹被画成图,贴在报告旁边。

石小满看了看,给它取名:

“补丁也会累图。”

陆知行没有纠正。

因为这次他说得很准。

夜里,旧井外环没有大动。

可那道白裂一直在灯下。

像一条很细的提醒:

能撑,不等于撑得住很久。

第二天清晨,白裂旁边多了三根短线。

不是裂纹扩了。

是石小满画的。

陆知行看见时,心差点停半拍。

“你在封压旁边乱画?”

石小满赶紧举手。

“没碰阵纹!我画在外边的木牌上。”

木牌上画着封钉,中间一道裂,旁边三根短线像汗。

梁阿生解释:

“他说这样矿丁一看就知道封压在冒汗。”

韩阵修听完,原本要骂,最后却没骂出来。

他盯着那块木牌看了片刻,道:

“挂远一点。”

石小满眼睛一亮。

“能挂?”

“能。”

韩阵修道。

“但别画得像我在冒汗。”

石小满低头看了看,诚恳道:

“韩阵修,你比封钉更像。”

韩阵修转身就走。

众人笑了一阵。

笑完后,气氛又沉下来。

因为木牌虽然滑稽,却让所有人都看懂了:封压也不是铁打的。它会累,会裂,会需要人照看。

午前,几个矿丁在南坡筛拣时议论。

“阵师不来,是不是觉得咱们命便宜?”

“不是便宜,是太远。”

“远就能不来?”

“外务堂都候着,咱们还能咋?”

这话传到赵横耳朵里,他没有骂,只把今日排班表看了又看。

陆知行知道,怨气若再涨,就不只是嘴上说“报告无用”了。它会变成私采、偷懒、瞒报,或者干脆麻木。

他在灯仓墙边加了一块小板:

【催复核记录】

下面写:

【第一催:三日报效附旧井异常。】

【第二催:三叶同偏与三十五号灯后响。】

【第三催:封压白裂,建议三日内复核。】

石小满读完,说:

“这是证明我们没光等?”

陆知行道:

“对。”

“那如果他们还不来呢?”

陆知行停了停。

“那就继续证明。”

这答案不好听。

但现在没有更好的答案。

陆知行又补了一句:

“而且它好像快撑不住了。”

裂隙深处,风声忽然变大。

像地下有什么东西,听懂了这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