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二章 低压试跑
训练盘改版，用了两日。
器务堂动作很快。
快得陆知行有点不安。
通常一件事又快又便宜，就要小心第三样东西在哪儿被扣掉。
冯管事送来的改版训练盘，看起来比桌面样盘正经多了。
底座是低阶灵木，盘边有四条可替换耗材条，提示片换成了形状不同的小灵纹片。最让沈不器满意的是，耗材条用卡扣固定，坏了能拆，不必整盘报废。
沈不器绕着盘走了三圈，像看自己刚出生但已经欠债的孩子。
“这条卡扣是我画的。”
冯管事道：
“器务堂改过。”
沈不器道：
“改过也是我生的。”
陆知行道：
“你少占便宜，先看会不会卡手。”
第一次低压试跑安排在阵房小场。
不接梁绍。
不接内门压力样本。
只用训练盘自动跑乙等以下的低压节拍。
参试的是胡远、孙砚、何穗。
他们先做三轮桌面，再上低压盘。
陆知行仍坐记录位。
内务堂记录员仍在。
观察标签仍然看不见，却像一盏灯吊在他头上。
试跑前，陆知行让三人各自摸了一遍盘边。
不是让他们熟悉手感。
是让他们知道这东西会坏。
胡远摸得很轻，像摸一件不属于自己的贵重法器。
孙砚先看耗材条，又看自己袖口，仿佛怕袖口也会被算成损耗。
何穗问：
“若我们弄坏了，要赔吗？”
这话一出，场边几名外门弟子都安静下来。
他们关心训练盘。
更关心账。
陆知行没有立刻答。
他先看冯管事。
冯管事也知道这话躲不过，板着脸道：
“今日试行，不向参训弟子索赔。”
胡远明显松了一口气。
陆知行却继续问：
“今日之后呢？”
冯管事眉头跳了一下。
“陆复盘员，这还没开始。”
“就是没开始才问。”
陆知行道。
“开始以后，人一紧张，就会把正常损耗说成误用，把误用说成恶意损坏。”
沈不器点头。
“最后账单一贴，穷人看见训练盘绕着走。”
冯管事沉默片刻，道：
“你要怎么分？”
陆知行在试跑册边角写了三行：
正常磨损，不追个人。
操作越界，场后复盘。
恶意损坏，另行问责。
他又补：
三者不得混用。
方记录员在旁边把这几行也抄了。
陆知行看见了，心里稍微稳一点。
能被抄进内务堂记录的边界，至少比口头承诺活得久。
低压盘亮起第一息，短黄线提示参照位先压。
何穗反应最快。
“线先。”
第二息，白点断开，撤压提前。
孙砚没有屏息。
他低声道：
“不追，换息。”
第三息，灰线慢暗，补位空半息。
胡远迟了一瞬，却没有乱推。
“谁退？”
何穗答：
“不退。”
孙砚：
“我稳。”
三息过，盘边耗材条轻轻一震，发出咔的一声。
沈不器脸色一变。
“停！”
陆知行几乎同时抬手。
但这一次，他没有喊得比沈不器快。
训练盘熄光。
冯管事冲上去看耗材条。
卡扣没有断。
只是旧盘边料和新卡槽之间有半分松动。
沈不器蹲下去，摸了摸。
“卡槽边太直，受压后会啃条。要倒角。”
冯管事皱眉。
“倒角会多一道工。”
沈不器抬头。
“不倒角，耗材条坏得快。外门弟子用一次换一次？你出钱？”
冯管事沉默。
陆知行记录：
耗材条卡槽需倒角；不倒角将增加长期使用成本。
他特意写“长期使用成本”。
有些人听不懂穷人的疼。
但听得懂成本。
低压试跑继续。
第二轮，提示片清楚很多。
胡远终于在补位空半息出现时提前喊出“条件越界”。
他说完自己都愣了。
“我喊对了？”
何穗笑了一下。
“对。”
孙砚也点头。
胡远脸上的笑慢慢浮出来。
不是那种赢了的笑。
是一个总觉得自己慢的人，第一次发现自己能提前半步看见风险。
陆知行写：
胡远可识别补位空半息；训练盘提示有效。
他写完，又补：
此为训练结果，不作个人排名。
内务堂记录员看到后，问：
“每条都要补？”
陆知行道：
“要。”
“为何？”
“防止后面有人只抄前半句。”
这话让记录员一顿。
他没有反驳。
因为太像内务堂会发生的事。
试跑三轮后，训练盘总体可用。
但费用问题又冒了出来。
冯管事拿出一张成本估算。
底座三枚灵砂。
提示片两枚灵砂。
耗材条每条半枚灵砂。
维护人工另计。
沈不器看完，声音都变了。
“耗材条半枚？你抢钱？”
冯管事道：
“灵纹铜片要钱，低阶灵木要钱，打磨也要钱。”
沈不器道：
“旧盘边料不是废料吗？”
冯管事道：
“废料处理也要人工。”
沈不器看向陆知行。
“他说得有道理，但我不想承认。”
陆知行拿过成本表。
“耗材条分两种。”
冯管事一愣。
“什么？”
“训练耗材条和展示耗材条。”
陆知行道。
“平日低压训练用更粗糙的，不追求反应细，只要保护主盘。正式核验再用标准条。外门自训不能一直用标准耗材。”
冯管事皱眉。
“粗糙条会影响手感。”
陆知行道：
“低压桌面和基础自线训练，不需要完整手感。别拿高配耗材去做基础练习。”
沈不器拍手。
“对！穷人练剑不能天天砍灵铁。”
冯管事想了想。
“若分两档，成本能降三成。”
陆知行道：
“写进试行。”
冯管事又算了一遍，眉头没有松开。
“降三成，也不是人人用得起。”
陆知行道：
“所以还要排使用优先级。”
外门弟子刚松开的脸又紧了。
优先级这三个字，他们听多了。
通常优先到最后，就没他们什么事。
陆知行把成本表翻到背面，写：
一，正式试炼前高风险组共用。
二，事故复盘后需补训者优先。
三，普通自训采用排班轮用，不按贡献点竞价。
四，任何堂口不得以训练盘使用名额私设罚扣。
沈不器看着第四条，倒吸一口气。
“你这是把别人还没想出来的坏主意也先封了。”
陆知行道：
“现场经验。”
方记录员问：
“何为现场经验？”
陆知行想起前世那些被写在角落里的小字。
设备免费安装，调试另计。
培训免费，资料另计。
保修一年，人为损坏除外。
人为损坏四个字，能装下世上九成扯皮。
他叹了口气。
“就是越穷的人，越容易被附加条款砸中。”
这话不够修仙。
但很外门。
场边几个弟子没笑。
他们听懂了。
冯管事道：
“器务堂可以试，但后续若正式推广，费用仍需试炼处和外门分摊。”
这话一出，外门弟子脸色又变了。
分摊。
又是一个听起来公平、实际很危险的词。
陆知行看着成本表，知道下一轮争执已经在路上。
工具做出来了。
现在要决定谁付账。
而谁付账，往往决定谁能用。
柳寒栖在旁边轻声道：
“先写试行期不向弟子分摊。”
陆知行点头。
“对。”
他写下：
试行期费用由器务堂、试炼处、阵房按职责暂记，不向参训弟子分摊。正式推广前须公开成本和减免规则。
冯管事看着那行，苦笑。
“陆复盘员，你这字真能挡财路。”
陆知行道：
“也能挡死人。”
沈不器在旁边补：
“偶尔也挡饭钱，需谨慎。”
众人都笑了一下。
笑完以后，陆知行看着那块低压训练盘。
它丑。
贵。
麻烦。
还会不断冒出新问题。
但胡远刚才喊对了半息。
这一点，值很多东西。
至少对胡远来说，值。
器务堂动作很快。
快得陆知行有点不安。
通常一件事又快又便宜，就要小心第三样东西在哪儿被扣掉。
冯管事送来的改版训练盘，看起来比桌面样盘正经多了。
底座是低阶灵木，盘边有四条可替换耗材条，提示片换成了形状不同的小灵纹片。最让沈不器满意的是，耗材条用卡扣固定，坏了能拆，不必整盘报废。
沈不器绕着盘走了三圈，像看自己刚出生但已经欠债的孩子。
“这条卡扣是我画的。”
冯管事道：
“器务堂改过。”
沈不器道：
“改过也是我生的。”
陆知行道：
“你少占便宜，先看会不会卡手。”
第一次低压试跑安排在阵房小场。
不接梁绍。
不接内门压力样本。
只用训练盘自动跑乙等以下的低压节拍。
参试的是胡远、孙砚、何穗。
他们先做三轮桌面，再上低压盘。
陆知行仍坐记录位。
内务堂记录员仍在。
观察标签仍然看不见，却像一盏灯吊在他头上。
试跑前，陆知行让三人各自摸了一遍盘边。
不是让他们熟悉手感。
是让他们知道这东西会坏。
胡远摸得很轻，像摸一件不属于自己的贵重法器。
孙砚先看耗材条，又看自己袖口，仿佛怕袖口也会被算成损耗。
何穗问：
“若我们弄坏了，要赔吗？”
这话一出，场边几名外门弟子都安静下来。
他们关心训练盘。
更关心账。
陆知行没有立刻答。
他先看冯管事。
冯管事也知道这话躲不过，板着脸道：
“今日试行，不向参训弟子索赔。”
胡远明显松了一口气。
陆知行却继续问：
“今日之后呢？”
冯管事眉头跳了一下。
“陆复盘员，这还没开始。”
“就是没开始才问。”
陆知行道。
“开始以后，人一紧张，就会把正常损耗说成误用，把误用说成恶意损坏。”
沈不器点头。
“最后账单一贴，穷人看见训练盘绕着走。”
冯管事沉默片刻，道：
“你要怎么分？”
陆知行在试跑册边角写了三行：
正常磨损，不追个人。
操作越界，场后复盘。
恶意损坏，另行问责。
他又补：
三者不得混用。
方记录员在旁边把这几行也抄了。
陆知行看见了，心里稍微稳一点。
能被抄进内务堂记录的边界，至少比口头承诺活得久。
低压盘亮起第一息，短黄线提示参照位先压。
何穗反应最快。
“线先。”
第二息，白点断开，撤压提前。
孙砚没有屏息。
他低声道：
“不追，换息。”
第三息，灰线慢暗，补位空半息。
胡远迟了一瞬，却没有乱推。
“谁退？”
何穗答：
“不退。”
孙砚：
“我稳。”
三息过，盘边耗材条轻轻一震，发出咔的一声。
沈不器脸色一变。
“停！”
陆知行几乎同时抬手。
但这一次，他没有喊得比沈不器快。
训练盘熄光。
冯管事冲上去看耗材条。
卡扣没有断。
只是旧盘边料和新卡槽之间有半分松动。
沈不器蹲下去，摸了摸。
“卡槽边太直，受压后会啃条。要倒角。”
冯管事皱眉。
“倒角会多一道工。”
沈不器抬头。
“不倒角，耗材条坏得快。外门弟子用一次换一次？你出钱？”
冯管事沉默。
陆知行记录：
耗材条卡槽需倒角；不倒角将增加长期使用成本。
他特意写“长期使用成本”。
有些人听不懂穷人的疼。
但听得懂成本。
低压试跑继续。
第二轮，提示片清楚很多。
胡远终于在补位空半息出现时提前喊出“条件越界”。
他说完自己都愣了。
“我喊对了？”
何穗笑了一下。
“对。”
孙砚也点头。
胡远脸上的笑慢慢浮出来。
不是那种赢了的笑。
是一个总觉得自己慢的人，第一次发现自己能提前半步看见风险。
陆知行写：
胡远可识别补位空半息；训练盘提示有效。
他写完，又补：
此为训练结果，不作个人排名。
内务堂记录员看到后，问：
“每条都要补？”
陆知行道：
“要。”
“为何？”
“防止后面有人只抄前半句。”
这话让记录员一顿。
他没有反驳。
因为太像内务堂会发生的事。
试跑三轮后，训练盘总体可用。
但费用问题又冒了出来。
冯管事拿出一张成本估算。
底座三枚灵砂。
提示片两枚灵砂。
耗材条每条半枚灵砂。
维护人工另计。
沈不器看完，声音都变了。
“耗材条半枚？你抢钱？”
冯管事道：
“灵纹铜片要钱，低阶灵木要钱，打磨也要钱。”
沈不器道：
“旧盘边料不是废料吗？”
冯管事道：
“废料处理也要人工。”
沈不器看向陆知行。
“他说得有道理，但我不想承认。”
陆知行拿过成本表。
“耗材条分两种。”
冯管事一愣。
“什么？”
“训练耗材条和展示耗材条。”
陆知行道。
“平日低压训练用更粗糙的，不追求反应细，只要保护主盘。正式核验再用标准条。外门自训不能一直用标准耗材。”
冯管事皱眉。
“粗糙条会影响手感。”
陆知行道：
“低压桌面和基础自线训练，不需要完整手感。别拿高配耗材去做基础练习。”
沈不器拍手。
“对！穷人练剑不能天天砍灵铁。”
冯管事想了想。
“若分两档，成本能降三成。”
陆知行道：
“写进试行。”
冯管事又算了一遍，眉头没有松开。
“降三成，也不是人人用得起。”
陆知行道：
“所以还要排使用优先级。”
外门弟子刚松开的脸又紧了。
优先级这三个字，他们听多了。
通常优先到最后，就没他们什么事。
陆知行把成本表翻到背面，写：
一，正式试炼前高风险组共用。
二，事故复盘后需补训者优先。
三，普通自训采用排班轮用，不按贡献点竞价。
四，任何堂口不得以训练盘使用名额私设罚扣。
沈不器看着第四条，倒吸一口气。
“你这是把别人还没想出来的坏主意也先封了。”
陆知行道：
“现场经验。”
方记录员问：
“何为现场经验？”
陆知行想起前世那些被写在角落里的小字。
设备免费安装，调试另计。
培训免费，资料另计。
保修一年，人为损坏除外。
人为损坏四个字，能装下世上九成扯皮。
他叹了口气。
“就是越穷的人，越容易被附加条款砸中。”
这话不够修仙。
但很外门。
场边几个弟子没笑。
他们听懂了。
冯管事道：
“器务堂可以试，但后续若正式推广，费用仍需试炼处和外门分摊。”
这话一出，外门弟子脸色又变了。
分摊。
又是一个听起来公平、实际很危险的词。
陆知行看着成本表，知道下一轮争执已经在路上。
工具做出来了。
现在要决定谁付账。
而谁付账，往往决定谁能用。
柳寒栖在旁边轻声道：
“先写试行期不向弟子分摊。”
陆知行点头。
“对。”
他写下：
试行期费用由器务堂、试炼处、阵房按职责暂记，不向参训弟子分摊。正式推广前须公开成本和减免规则。
冯管事看着那行，苦笑。
“陆复盘员，你这字真能挡财路。”
陆知行道：
“也能挡死人。”
沈不器在旁边补：
“偶尔也挡饭钱，需谨慎。”
众人都笑了一下。
笑完以后，陆知行看着那块低压训练盘。
它丑。
贵。
麻烦。
还会不断冒出新问题。
但胡远刚才喊对了半息。
这一点，值很多东西。
至少对胡远来说，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