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一章 只记录条件

灵控修仙录 · 墨醉泪 · 第340章 · 3017字

18px
← → 切换章节
观察期第一场桌面演练,来得比陆知行想象中更早。

辰时刚过,阵房旁边的小演练室里已经挤满了人。

桌上摆着低阶反制桌面样盘一号。

木板边缘的耗材条还没换成正式样式,只是临时打磨过一遍。提示片倒是按昨日意见改了:参照位被压是短黄线,撤压提前是断开的白点,涩点被封是一枚红色小钉,补位空半息则是一道会慢慢暗下去的灰线。

看着丑。

但比昨日清楚。

沈不器很满意。

“穷人一号越来越有灵魂了。”

冯管事面无表情。

“它不叫这个。”

沈不器道:

“正式名归你,灵魂归我。”

陆知行坐在记录位。

桌边除了阵房弟子,还有邵执事派来的内务堂记录员。

观察。

这两个字没有贴在墙上。

但所有人都知道。

外门弟子进门时,比平日更安静。

赵棱看了陆知行一眼,立刻又把目光挪开,像怕自己看得太明显,也被记录进什么册子里。

胡远小声问孙砚:

“陆师兄被观察,我们演练会不会也被观察?”

孙砚更小声:

“我们一直都被观察吧。”

何穗听见,低声道:

“但今天比较像被看着。”

陆知行听见了。

他没有立刻解释。

解释会让他们更紧张。

他只把记录册摊开,第一行写得很大:

本场只记录条件,不评人。

写完后,他把册子转向他们。

“看清了吗?”

赵棱点头。

胡远也点头。

孙砚迟疑道:

“若我错很多次呢?”

陆知行道:

“记样盘提示、动作链节点和训练建议。不写‘孙砚错很多次’。”

沈不器在旁边补:

“除非你欠我灵石很多次,那我会单独写。”

孙砚笑了一下。

气息松了些。

陆知行也松了一点。

邵执事派来的记录员姓方,面相很年轻,手里的笔却稳得不像年轻人。

他看了那一行字,问:

“若不评人,如何判断训练成效?”

这句话问得很规矩。

也很危险。

外门弟子刚松下来的肩背,又一点点绷住。

陆知行把笔尖在墨碟边缘刮了一下。

“判断成效,不等于评价人。”

方记录员道:

“请陆复盘员明示。”

陆知行想了想,把第二行写下:

同一条件下,识别时间是否缩短;错误动作是否减少;急停是否更少触发;场后能否复述。

他写得很慢。

写完又补一句:

不以弟子出身、资质、胆量为训练判词。

这句一出来,赵棱看了胡远一眼。

胡远低下头。

何穗把手藏进袖子里,又悄悄松开。

陆知行知道他们为什么有反应。

外门听过太多判词。

“胆小。”

“木。”

“杂灵根。”

“没悟性。”

这些词像便宜标签,贴上去不用成本,撕下来却要命。

工程现场也有类似的话。

“新人不行。”

“客户乱来。”

“现场人员不会用。”

骂完很爽,问题还在柜子里冒烟。

所以陆知行不喜欢这种话。

他宁愿写“右侧视角提示弱”,也不愿写“何穗反应慢”。

前者能改。

后者只会把人钉死。

桌面演练开始。

第一组是赵棱、胡远、何穗。

沈不器负责换提示片。

他把短黄线压亮。

赵棱立刻道:

“参照位先压。”

胡远跟:

“先稳线。”

何穗移动白木片。

“我不看人,看盘边。”

陆知行记录:

参照位提示清楚;三人能复述短版。

他没有写谁快谁慢。

第二轮,撤压提前。

白点断开。

胡远看慢了。

赵棱先喊了“不追”。

何穗却把白木片推错了半格。

她脸一下红了。

“我推错了。”

陆知行道:

“重来。”

何穗抬头。

“不记?”

“记条件不够清楚。”

陆知行指着白点。

“断点在你视线边缘,站右侧的人更难看见。提示片位置要换。”

冯管事在旁边皱眉。

“昨日不是说形状区别已经足够?”

陆知行道:

“桌面角度不同。训练盘不是只给正对面的人用。”

沈不器点头。

“穷人排队时站哪儿都有可能,不能只照顾坐席正中间。”

冯管事又记一条:

提示片需多角度可视。

内务堂记录员抬头看了陆知行一眼。

陆知行知道他在观察自己怎么判断。

他故意把过程说得很慢:

“不是何穗识别差,是右侧视角提示弱。先改样盘,再评训练。”

何穗脸上的红慢慢退了。

方记录员问:

“若提示片改完,她仍推错呢?”

何穗的脸又白了一点。

陆知行没看她。

他看样盘。

“那就换下一项。看她是看不见,还是看见后手线跟不上;是手线跟不上,还是心里先去补别人位置;是补别人位置,还是场上口令太多。”

方记录员道:

“最后若都不是呢?”

陆知行道:

“那才写个人训练项。前面没排完,别急着给人盖章。”

沈不器在旁边嘀咕:

“盖章容易,退章难。器务堂退货还要收半枚灵砂呢。”

冯管事面无表情。

“你别趁机造谣。”

小演练室里有人低笑。

笑声很短,却把那股紧绷的劲冲散了一些。

第三轮,涩点被封,补位空半息同时出现。

孙砚在旁观位忽然小声道:

“条件越界。”

他不是参演者。

说完立刻捂嘴。

陆知行看他。

孙砚脸色发白。

“我是不是乱喊?”

陆知行道:

“旁观位不入场喊,但可以在桌面演练后复述。你刚才看对了,口令位置错了。”

孙砚怔住。

“看对了?”

“嗯。”

陆知行写:

旁观弟子可识别条件,但需区分场中口令权与场后复述权。

这条很重要。

以后围观的人越来越多,人人都看懂一点,场上就可能乱成菜市。

预警权不能扩散成谁看见谁喊。

但也不能让旁观学到的东西全憋回去。

场后复述,就是出口。

柳寒栖站在门口,听见这句,点了点头。

她没有进来。

只是站在能看见陆知行的位置。

陆知行也没有看她太久。

他低头继续写。

这一次,他写得比以往慢。

慢不是装。

是他真的在学。

学着不把所有看见的东西都立刻写成答案。

学着只记录条件,不评人。

也学着让别人看见:被观察的人,仍然可以按规程运行。

演练最后加了一轮无提示复述。

沈不器把四枚提示片全扣住,只留下盘边淡淡的灵纹反应。

赵棱先说参照位可能被压,话到一半又停。

他咬了咬牙。

“不确定。”

陆知行抬眼。

“很好。”

赵棱愣了。

“不确定也好?”

“不确定时说不确定,比乱喊好。”

陆知行写下:

可接受口令:不确定,需复述。

他补充道:

“近实战里,最怕半懂的人喊得最大声。喊错一次,旁边的人就会跟着乱。”

赵棱脸微红。

他知道这话在说自己。

但陆知行没有写“赵棱爱抢话”。

他写的是:

高声口令需建立确认条件。

方记录员看着那行字,终于没再追问。

有些话,若写成“某弟子易抢”,会变成惩戒。

写成“高声口令需建立确认条件”,才会变成规程。

规程不温柔。

但至少不专门羞辱一个人。

演练结束时,赵棱忽然问:

“陆师兄。”

“嗯?”

“你被观察,会不会以后不能教我们了?”

屋里一静。

这是很多人想问却没敢问的话。

陆知行合上册子。

“我现在不是教你们。”

赵棱愣住。

陆知行道:

“是和你们一起把条件试清楚。能留的留,不能留的删。以后就算我不在,条件也该能跑。”

沈不器小声道:

“听起来像你要把自己从工具里卸下来。”

陆知行道:

“工具不能只靠一个人。”

赵棱似懂非懂。

胡远却小声道:

“那就是……不坏在一个人身上?”

陆知行笑了一下。

“对。”

不坏在一个人身上。

这话很粗。

却很对。

他忽然觉得,这句话也可以入册。

但这次,他只是记在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