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四章 不被定义

灵控修仙录 · 墨醉泪 · 第333章 · 2594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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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式展示后的第二日,低阶阵盘反制被三处同时调阅。

内务堂要归档。

试炼处要入小试主册。

器务堂要看能不能改造低阶压线盘,做成更便宜的训练器。

每一处调阅都写了理由。

这本该让陆知行欣慰。

可当三张调阅单摆在桌上时,他只觉得头皮发紧。

流程跑起来了。

然后他发现,流程也会像一条新的生产线,把东西一件件送到他不一定想去的地方。

卢执事拿着三张单子,道:

“阵房问你意见。”

陆知行道:

“为什么问我?”

卢执事看他。

“因为你现在是低阶反制复盘员。”

陆知行听见这个新名头,胃里有一种被强行塞了半碗冷粥的感觉。

昨日还是外门反馈协助。

今日就变成复盘员。

修仙界升职也不问本人愿不愿意,跟甲方临时加需求一样自然。

沈不器听完,眼睛亮了。

“复盘员有补贴吗?”

卢执事道:

“暂未定。”

沈不器痛心疾首。

“那这不叫升职,叫加活。”

陆知行道:

“沈师兄,你终于说了句大实话。”

三张调阅单里,内务堂最规矩。

归档范围、调阅目的、外贴限制都写得清楚。

试炼处那张就比较刺眼。

目的写的是:

评估低阶阵盘反制可否纳入后续外门小试训练通用项。

这看似正常。

问题在“通用项”。

通用两个字听起来很美。

可一旦通用,外门弟子以后可能人人都要练。

练不好,是你不努力。

不适用,也得适用。

器务堂那张更直接:

申请调阅涩点反推与备用迟滞点记录,用于低阶训练盘改造。

陆知行看着“改造”二字,半喜半忧。

若能做出便宜训练盘,外门弟子确实多一条路。

可如果器务堂只想把它做成一批“能卖、能记功、能推广”的东西,最后很可能变成另一种昂贵门槛。

他几乎能想见那种场面。

训练盘摆进外门库房,牌子上写着“低阶弟子皆可借用”,下面再加三行小字:押灵石一枚,损坏照价赔偿,失败自负。

然后真正最需要练的人,因为押不起灵石,不敢碰;稍微有点家底的人练得更多,回来再说“你们外门不是有通用训练盘吗,为什么还不会”。

工具没有错。

错的是工具一旦被收费、被排名、被强制,就会长出新的门槛。

门槛这东西最会伪装。

有时候叫资源。

有时候叫规矩。

有时候叫公平使用。

工具一旦有用,就会有人围上来。

这不是坏。

但也绝不会单纯好。

柳寒栖走进阵房时,陆知行正对着三张单子发呆。

她看了一眼。

“各堂都来了?”

陆知行点头。

“我本来以为显眼是被人看见。”

他顿了顿。

“现在发现,显眼是被很多人同时定义。”

柳寒栖在他对面坐下。

“他们会怎么定义你?”

陆知行掰着手指。

“内务堂可能定义我是记录风险源。试炼处定义我是外门训练工具人。器务堂定义我是低阶训练盘改造说明书。阵房定义我是会看线的临时复盘员。”

沈不器在旁边补:

“饭堂定义你是可能加菜的人。”

陆知行看他。

沈不器真诚道:

“这个定义很正面。”

柳寒栖眼里浮起一点笑。

陆知行也笑了。

笑完以后,他看向三张单子。

“我不喜欢被定义。”

柳寒栖道:

“不可逆了。”

这句话很直接。

直接到陆知行心口一沉。

柳寒栖却继续道:

“但你可以争取别被单独定义。”

陆知行看向她。

她道:

“让他们定义规程、条件、权限、适用范围。不要让所有东西都落成‘陆知行这个人如何’。”

陆知行慢慢懂了。

这和“不审心”其实是一回事。

不把许蘅闭眼定义成怕。

不把孙砚换息慢定义成胆小。

也不把陆知行预警快定义成天赋、异类、可用工具。

先事实。

后动作。

再改法。

人不入笼。

至少尽量不入。

陆知行低头,在三张调阅单旁边写回复。

给内务堂:

同意归档;完整记录不外贴;调阅需保留理由链。

给试炼处:

可纳入训练试行项,不得列为所有外门弟子强制通用项;必须保留急停、场界防伤、预警边界。

给器务堂:

可调阅涩点反推条件,不得调阅个人薄点;训练盘改造需标明适用条件和不可撤保护。

沈不器看着他写,叹道:

“你真的把自己活成柜子了。”

陆知行道:

“可靠的柜子?”

沈不器摇头。

“会反驳的柜子。”

柳寒栖轻轻笑了一下。

那笑很短。

短到像夜里灯芯轻轻跳了一下。

陆知行看见了,心里竟然安稳了些。

卢执事拿起三张回复,表情复杂。

“你这会得罪三处。”

陆知行道:

“比被三处随便拿走好。”

卢执事沉默片刻。

“你以前在矿村也这样?”

陆知行一怔。

他想起矿村。

想起旧井、矿灯、扣粮、许账房、石小满。

那时候他也写过很多没人爱看的记录。

只是那时他求的是别死在矿里。

现在他站在宗门里,写的是别被系统吞掉。

“差不多。”

陆知行道。

“只是以前没人看。”

柳寒栖道:

“现在有人看。”

陆知行低头。

“所以更麻烦。”

她道:

“也更有用。”

这句话落下,陆知行没再反驳。

午后,三张回复送出。

内务堂照单归档。

试炼处没有立刻答复。

器务堂却很快派人来问:

“若训练盘改造成功,陆复盘员可否协助试制?”

陆知行听见“陆复盘员”四个字,眼皮跳了一下。

沈不器在旁边小声道:

“恭喜,陆师弟,你已经从人名进化成岗位了。”

陆知行看向柳寒栖。

柳寒栖也看着他。

她没有替他回答。

只轻声道:

“别急着应。”

陆知行点头。

他看着那名器务堂弟子。

“请先写明试制范围、材料来源、失败责任和外门弟子使用费用。”

器务堂弟子愣住。

沈不器倒吸一口气。

“陆师弟,你问到费用了。”

陆知行道:

“对。”

他忽然想得很清楚。

工具不是只要做出来就好。

谁做,谁用,谁付钱,谁承担失败,谁能不被排除在外。

这些都要问。

否则公平工具,很快会变成新的门槛。

器务堂弟子捧着空白回执走了。

沈不器看着他的背影,感慨道:

“你今天至少得罪四处。”

陆知行道:

“还有饭堂吗?”

沈不器道:

“饭堂暂时没有,但你若不吃晚饭,就是得罪我。”

陆知行笑了。

笑声里,阵房外的日光慢慢偏斜。

他知道显眼已不可逆。

但柳寒栖说得对。

不可逆,不等于只能被定义。

他还可以争边界。

给工具争。

给外门弟子争。

也给自己争。

哪怕争出来的只是几行很笨的字。

笨字有时也能挡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