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五章 试制范围
器务堂的回执，第二日一早送到阵房。
这次不再是空白。
上面写得很满。
低阶训练盘试制范围：
一，复现乙等以下压线节拍。
二，模拟涩点反推与涩点封锁。
三，加入预警条件提示。
四，供外门弟子训练低阶阵盘反制动作链。
材料来源：
器务堂库存旧盘边料、废灵纹铜片、低阶灵木。
失败责任：
试制失败由器务堂自担，使用损坏另议。
使用费用：
待定。
陆知行看到最后两个字，眼皮跳了一下。
待定，是世界上最危险的两个字之一。
另一个是“酌情”。
这两个词放在一起，基本等于把一个坑挖好，旁边立块牌：请自觉摔入。
沈不器凑过来看。
“待定。”
他发出一声很轻的吸气。
“这两个字，比我欠条上的利息还阴。”
陆知行道：
“你还知道阴？”
沈不器理直气壮。
“欠债多年，久病成医。”
器务堂来的是个中年管事，姓冯，脸宽手厚，说话带笑，笑里有账。
“陆复盘员放心，试制盘若成，对外门是好事。器务堂也不是黑心铺子，不会乱收。”
沈不器小声道：
“一般这么说的，至少已经想好怎么收了。”
冯管事看他。
“这位是？”
陆知行道：
“沈不器，炼器房弟子，参与过标准小件线。”
冯管事眼神一动。
“哦，你就是那个把炉嘴小件做成可替换样式的？”
沈不器立刻挺胸。
“正是在下。”
冯管事道：
“听说你做得很便宜。”
沈不器胸又塌了一半。
“冯管事，便宜也可以是一种美德，不要说得像病。”
陆知行把回执推回桌上。
“试制范围需要改。”
冯管事笑容不变。
“哪里不妥？”
陆知行指第一条。
“复现乙等以下压线节拍可以。第二条涩点反推与封锁，必须写明是桌面训练模拟，不得作为实战预测。”
冯管事点头。
“可。”
陆知行指第三条。
“预警条件提示，不许采集个人习惯薄点。训练盘只能记录条件触发，不记录某个弟子每次在哪一息乱。”
冯管事这次停了停。
“若不记录个人表现，如何判断训练效果？”
陆知行道：
“记录动作结果，不贴人名薄点。个人可自留，公开归总。”
他补了一句：
“否则训练盘会变成薄点采集盘。”
这话一出，冯管事的笑终于淡了一点。
他显然没打算这么说。
但器务堂若真的做出训练盘，顺手记录弟子常错位置，再卖给试炼处做评估，不是没可能。
工具一旦能记录，就会有人想用记录换权力。
陆知行太熟了。
前世设备联网以后，原本是为了查故障，后来查着查着，就有人开始拿运行日志考核操作员上厕所时间。
修仙界没有厕所日志。
但有灵力薄点。
更可怕。
柳寒栖坐在一旁，淡淡道：
“个人薄点不外采，这是复盘边界。”
冯管事看了她一眼，立刻点头。
“柳师妹既如此说，器务堂会避开。”
沈不器小声对陆知行道：
“你看，有些话你说要写三张纸，她说一句就行。”
陆知行道：
“所以你少说一句也行。”
沈不器闭嘴半息，又忍不住道：
“半息已尽。”
陆知行懒得理他，继续看材料。
旧盘边料、废灵纹铜片、低阶灵木。
听起来很节省。
但旧料也有旧料的问题。
“材料要分级。”
陆知行道。
“旧盘边料可用，但必须标明来源和疲劳程度。废灵纹铜片不能直接进主回路，只能做提示回路。低阶灵木要做可替换底座，坏了换底座，不许整盘报废。”
冯管事眉头微挑。
“你还懂炼器结构？”
陆知行指向沈不器。
“他懂。”
沈不器立刻来精神。
“对。别做一体盘。一体盘看着漂亮，坏一点全换，穷人看了想哭。做成三层：底座、盘边耗材条、灵纹提示片。耗材条最容易坏，就让它最便宜。”
冯管事眼睛亮了。
“盘边耗材条？”
沈不器拿过纸，画了一条歪歪扭扭的边。
“这里做成插条。压线训练时磨损先吃它。坏了换条，不动主盘。就像穷人鞋底先补，不要脚破了才说换人。”
陆知行看了他一眼。
这个比喻粗。
但好。
冯管事摸着下巴。
“若做成插条，初制复杂些，但后续维护便宜。”
沈不器道：
“对。你们器务堂若真想推广，就别想着一盘赚死。耗材条稳定，后面才有长账。”
冯管事笑了。
“沈师弟很懂生意。”
沈不器也笑。
“我穷，所以懂别人怎么从我身上赚钱。”
陆知行把话拉回来。
“使用费用不能待定。”
冯管事道：
“试制未成，如何定价？”
“先定上限。”
陆知行道。
“试行期不得向参试外门弟子收押灵石。损坏责任分三类：正常磨损器务堂记入试制损耗；误用损坏场后复盘，不直接扣个人；恶意破坏另判。正式收费前，必须公布维护成本。”
冯管事脸上的笑彻底收了。
“陆复盘员，你这是替外门把账都挡在前面了。”
陆知行道：
“账不挡在前面，就会砸在后面的人身上。”
冯管事把回执拿回去，又看了半晌。
“若按你这么写，器务堂试制盘第一批不会好看。”
陆知行道：
“不好看是什么意思？”
冯管事道：
“成本高，收益慢，报上去不好听。”
这句话倒是实在。
陆知行反而松了一点。
他不怕对方谈钱。
谈钱至少还在桌上。
最怕的是嘴上说为了外门，账却藏在袖子里，等外门弟子真借用时再一项一项冒出来。
陆知行道：
“那就把不好听写清楚。第一批是试制，不是盈利盘；目标是验证结构、维护成本和使用边界。若第一批就要好看，后面一定有人替它难看。”
沈不器点头。
“通常是穷人难看。”
冯管事看了他们一会儿，忽然叹气。
“你们俩一个会挡账，一个会哭穷，器务堂遇见你们也算劫数。”
沈不器严肃拱手。
“承让。”
柳寒栖看了他一眼。
冯管事沉默片刻，最后点头。
“可先按试制上限写。器务堂保留复核成本权。”
陆知行道：
“复核可以，涨价需写理由。”
沈不器小声道：
“陆师弟，器务堂以后会很烦你。”
陆知行叹气。
“又多一处。”
冯管事离开前，把沈不器也写进了试制协助名单。
沈不器先是高兴，随后警觉。
“有补贴吗？”
冯管事笑而不语。
沈不器脸色大变。
“笑而不语，一般就是没有。”
陆知行拍拍他肩膀。
“至少留名。”
沈不器悲愤道：
“留名不能吃。”
柳寒栖淡淡道：
“可以争。”
沈不器一怔。
陆知行也看向她。
柳寒栖道：
“你们刚写了谁做谁留名，谁用谁付账。”
沈不器缓缓坐直。
“有道理。”
他看向陆知行，眼神发亮。
“陆师弟，走，我们去让器务堂写明补贴。”
陆知行忽然觉得，这套规则终于开始反噬到自己人身上了。
很好。
公平工具的第一步，就是连沈不器都能拿它讨饭。
这次不再是空白。
上面写得很满。
低阶训练盘试制范围：
一，复现乙等以下压线节拍。
二，模拟涩点反推与涩点封锁。
三，加入预警条件提示。
四，供外门弟子训练低阶阵盘反制动作链。
材料来源：
器务堂库存旧盘边料、废灵纹铜片、低阶灵木。
失败责任：
试制失败由器务堂自担，使用损坏另议。
使用费用：
待定。
陆知行看到最后两个字，眼皮跳了一下。
待定，是世界上最危险的两个字之一。
另一个是“酌情”。
这两个词放在一起，基本等于把一个坑挖好，旁边立块牌：请自觉摔入。
沈不器凑过来看。
“待定。”
他发出一声很轻的吸气。
“这两个字，比我欠条上的利息还阴。”
陆知行道：
“你还知道阴？”
沈不器理直气壮。
“欠债多年，久病成医。”
器务堂来的是个中年管事，姓冯，脸宽手厚，说话带笑，笑里有账。
“陆复盘员放心，试制盘若成，对外门是好事。器务堂也不是黑心铺子，不会乱收。”
沈不器小声道：
“一般这么说的，至少已经想好怎么收了。”
冯管事看他。
“这位是？”
陆知行道：
“沈不器，炼器房弟子，参与过标准小件线。”
冯管事眼神一动。
“哦，你就是那个把炉嘴小件做成可替换样式的？”
沈不器立刻挺胸。
“正是在下。”
冯管事道：
“听说你做得很便宜。”
沈不器胸又塌了一半。
“冯管事，便宜也可以是一种美德，不要说得像病。”
陆知行把回执推回桌上。
“试制范围需要改。”
冯管事笑容不变。
“哪里不妥？”
陆知行指第一条。
“复现乙等以下压线节拍可以。第二条涩点反推与封锁，必须写明是桌面训练模拟，不得作为实战预测。”
冯管事点头。
“可。”
陆知行指第三条。
“预警条件提示，不许采集个人习惯薄点。训练盘只能记录条件触发，不记录某个弟子每次在哪一息乱。”
冯管事这次停了停。
“若不记录个人表现，如何判断训练效果？”
陆知行道：
“记录动作结果，不贴人名薄点。个人可自留，公开归总。”
他补了一句：
“否则训练盘会变成薄点采集盘。”
这话一出，冯管事的笑终于淡了一点。
他显然没打算这么说。
但器务堂若真的做出训练盘，顺手记录弟子常错位置，再卖给试炼处做评估，不是没可能。
工具一旦能记录，就会有人想用记录换权力。
陆知行太熟了。
前世设备联网以后，原本是为了查故障，后来查着查着，就有人开始拿运行日志考核操作员上厕所时间。
修仙界没有厕所日志。
但有灵力薄点。
更可怕。
柳寒栖坐在一旁，淡淡道：
“个人薄点不外采，这是复盘边界。”
冯管事看了她一眼，立刻点头。
“柳师妹既如此说，器务堂会避开。”
沈不器小声对陆知行道：
“你看，有些话你说要写三张纸，她说一句就行。”
陆知行道：
“所以你少说一句也行。”
沈不器闭嘴半息，又忍不住道：
“半息已尽。”
陆知行懒得理他，继续看材料。
旧盘边料、废灵纹铜片、低阶灵木。
听起来很节省。
但旧料也有旧料的问题。
“材料要分级。”
陆知行道。
“旧盘边料可用，但必须标明来源和疲劳程度。废灵纹铜片不能直接进主回路，只能做提示回路。低阶灵木要做可替换底座，坏了换底座，不许整盘报废。”
冯管事眉头微挑。
“你还懂炼器结构？”
陆知行指向沈不器。
“他懂。”
沈不器立刻来精神。
“对。别做一体盘。一体盘看着漂亮，坏一点全换，穷人看了想哭。做成三层：底座、盘边耗材条、灵纹提示片。耗材条最容易坏，就让它最便宜。”
冯管事眼睛亮了。
“盘边耗材条？”
沈不器拿过纸，画了一条歪歪扭扭的边。
“这里做成插条。压线训练时磨损先吃它。坏了换条，不动主盘。就像穷人鞋底先补，不要脚破了才说换人。”
陆知行看了他一眼。
这个比喻粗。
但好。
冯管事摸着下巴。
“若做成插条，初制复杂些，但后续维护便宜。”
沈不器道：
“对。你们器务堂若真想推广，就别想着一盘赚死。耗材条稳定，后面才有长账。”
冯管事笑了。
“沈师弟很懂生意。”
沈不器也笑。
“我穷，所以懂别人怎么从我身上赚钱。”
陆知行把话拉回来。
“使用费用不能待定。”
冯管事道：
“试制未成，如何定价？”
“先定上限。”
陆知行道。
“试行期不得向参试外门弟子收押灵石。损坏责任分三类：正常磨损器务堂记入试制损耗；误用损坏场后复盘，不直接扣个人；恶意破坏另判。正式收费前，必须公布维护成本。”
冯管事脸上的笑彻底收了。
“陆复盘员，你这是替外门把账都挡在前面了。”
陆知行道：
“账不挡在前面，就会砸在后面的人身上。”
冯管事把回执拿回去，又看了半晌。
“若按你这么写，器务堂试制盘第一批不会好看。”
陆知行道：
“不好看是什么意思？”
冯管事道：
“成本高，收益慢，报上去不好听。”
这句话倒是实在。
陆知行反而松了一点。
他不怕对方谈钱。
谈钱至少还在桌上。
最怕的是嘴上说为了外门，账却藏在袖子里，等外门弟子真借用时再一项一项冒出来。
陆知行道：
“那就把不好听写清楚。第一批是试制，不是盈利盘；目标是验证结构、维护成本和使用边界。若第一批就要好看，后面一定有人替它难看。”
沈不器点头。
“通常是穷人难看。”
冯管事看了他们一会儿，忽然叹气。
“你们俩一个会挡账，一个会哭穷，器务堂遇见你们也算劫数。”
沈不器严肃拱手。
“承让。”
柳寒栖看了他一眼。
冯管事沉默片刻，最后点头。
“可先按试制上限写。器务堂保留复核成本权。”
陆知行道：
“复核可以，涨价需写理由。”
沈不器小声道：
“陆师弟，器务堂以后会很烦你。”
陆知行叹气。
“又多一处。”
冯管事离开前，把沈不器也写进了试制协助名单。
沈不器先是高兴，随后警觉。
“有补贴吗？”
冯管事笑而不语。
沈不器脸色大变。
“笑而不语，一般就是没有。”
陆知行拍拍他肩膀。
“至少留名。”
沈不器悲愤道：
“留名不能吃。”
柳寒栖淡淡道：
“可以争。”
沈不器一怔。
陆知行也看向她。
柳寒栖道：
“你们刚写了谁做谁留名，谁用谁付账。”
沈不器缓缓坐直。
“有道理。”
他看向陆知行，眼神发亮。
“陆师弟，走，我们去让器务堂写明补贴。”
陆知行忽然觉得，这套规则终于开始反噬到自己人身上了。
很好。
公平工具的第一步，就是连沈不器都能拿它讨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