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三章 交叉点

灵控修仙录 · 墨醉泪 · 第332章 · 2873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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阵房复盘安排在当夜。

陶长老没有等明日。

这让陆知行心里更没底。

一般来说,事情越想趁热复盘,说明它要么很重要,要么很麻烦。

今日这事两样都占。

阵房里只留下几人。

陶长老、柳寒栖、梁绍、邵执事,还有陆知行。

沈不器原本想混进来,被卢执事拦在门外。

门合上前,沈不器还不甘心地道:

“我可以负责让气氛不那么像审案!”

卢执事面无表情。

“不需要。”

门关上。

气氛立刻像审案。

陆知行坐在桌边,看着小阵盘上复现的变式压线。

梁绍把今日那一式拆成三段。

第一段,先压许蘅参照位。

第二段,撤压提前,打乱“不追”触发。

第三段,封涩点,再压交叉点。

陶长老问:

“你在第几息判断出交叉点?”

陆知行心里咯噔一下。

这个问题比“为何出声”更难答。

为何出声可以说规程。

何时看出,问的是能力。

他沉默一息。

“第五息。”

梁绍抬眼。

“不是。”

陆知行心里骂了一句。

这人是专门拆谎的。

陶长老也不说话。

柳寒栖看着他,目光很安静。

她没有替他挡。

因为这次挡不了。

陆知行叹气。

“第四息后。”

梁绍道:

“第四息时,我还未封涩点。”

陆知行道:

“但你压了陈狗儿挡位,许蘅断参照,你没有继续压退路,而是留了半息空。那半息不是空,是等补位。”

他说完,屋里安静了一下。

邵执事的笔停在纸上。

陶长老看着陆知行。

“继续。”

陆知行只好继续。

“如果你只是要打乱动作链,第三息压孟齐退路已经够了。第四息压陈狗儿挡位,说明目标不是让他们退,而是让他们补错。补错要有诱点。昨日最明显诱点是涩点反推,所以第五息你必定要么封涩点,要么借涩点做假路。”

梁绍看着他。

“所以你在第四息后,已经猜到第五息。”

陆知行道:

“只是倾向。”

梁绍道:

“你方才说得不像倾向。”

陆知行沉默。

工程师最讨厌的一种场面,就是自己刚说“可能是这里”,旁边的人问你为什么说得像已经拆开看过。

因为有时候,波形真的已经告诉你了。

可他不能说。

不能说他看见灵气在梁绍脚下分了两层,外层压参照,内层等补位;不能说他听见阵盘涩点那一瞬的噪声像轴承干磨;不能说所谓“交叉点”在他神魂里亮得像报警红灯。

他说出来,不是解释。

是自首。

陶长老道:

“陆知行。”

陆知行抬头。

陶长老问:

“你看阵盘,是看图,还是看线?”

陆知行想了想。

“看变化。”

陶长老道:

“什么变化?”

陆知行道:

“输入先变,输出后变。对手手脚是输出,灵力趋势是中间过程,阵盘反馈是结果。弟子只是把三者一起看。”

这话是真的。

但不全。

真话不全,有时比假话更难受。

邵执事问:

“外门弟子能学吗?”

陆知行立刻道:

“能学一部分。”

他抓住这个方向,像抓住一根可以避雷的接地线。

“他们学不了完整趋势判断,但能学触发条件:参照位被先压、撤压提前、涩点被封、补位空半息。这四项同时出现,就判为未复核区域,喊预警。”

陶长老没有立刻点头。

“学得会,和用得出,是两回事。”

陆知行道:

“是。”

他说得很快。

因为这句话太像现场培训。

会背安全规程,不等于手已经离开危险区域;会说急停位置,不等于真敢按。外门弟子能学触发条件,但场上能不能喊出来,还要靠一次次低压训练。

陆知行补道:

“所以不能直接放进正式试炼,只能先做低压桌面演练,再做低压阵盘演练。预警训练目标不是喊准所有变化,而是让弟子知道,旧动作链突然失效时,先稳线,不必硬抢。”

陶长老示意他写下。

陆知行写:

变式压线触发条件:

一,参照位先压。

二,撤压提前。

三,涩点被封。

四,补位空半息。

四项中出现三项,可报“预警,条件越界”。

梁绍看着那几行。

“你把我的打法拆成表了。”

陆知行道:

“梁师兄,你自己送来做核验样本。”

梁绍竟然点头。

“很好。”

陆知行一时分不清他是真夸还是准备下次拆得更狠。

邵执事道:

“若外贴,会不会被逆用?”

陆知行道:

“这份不外贴。”

他现在回答越来越熟练。

“短版外贴:若熟悉动作链突然失效,不抢救胜,先稳线。完整触发条件留阵房训练,不贴公开栏。”

陶长老点头。

“可。”

复盘继续。

梁绍把小阵盘推到陆知行面前。

“若我下一次不封涩点,只做假封,你怎么判?”

陆知行看了一眼阵盘。

“看回压有没有提前占位。”

梁绍问:

“占哪里?”

陆知行下意识点了阵盘边缘一处。

“这里。”

点完,他就后悔了。

太快。

他刚才几乎没有思考。

那处灵纹尚未亮起,甚至只是梁绍手指在盘边轻轻虚压后的趋势。

屋里又安静了。

陶长老看着他点的位置。

邵执事慢慢低头,在纸上写了一行。

柳寒栖终于开口。

“梁绍。”

梁绍收回手。

“我只是确认。”

柳寒栖道:

“确认够了。”

她声音很平。

可陆知行听出了里面那一点护意。

陶长老没有责怪梁绍。

也没有让柳寒栖停。

他看向陆知行。

“你今日起,不再只做外门反馈协助。”

陆知行心里一沉。

陶长老道:

“暂列阵房低阶反制复盘员。权限限于低阶阵盘反制,不得单独调盘,不得单独发布规程。”

这听起来像升。

也像锁。

陆知行躬身。

“弟子领命。”

邵执事抬头。

“内务堂需备案。”

陆知行已经麻了。

“请写明理由。”

邵执事笔尖一顿。

这次连陶长老眼角都动了一下。

梁绍也看了陆知行一眼。

陆知行心想,反正都被看见了,流程不能丢。

他现在只剩这点体面了。

邵执事最后还是写了。

备案理由:

低阶反制复盘需专人解释条件越界与预警边界。

不授予独立调盘权。

不授予公开发布权。

陆知行看着那两条“不授予”,心里竟然松了口气。

不授予,有时也是保护。

至少以后出了事,不能一句“陆知行负责”就把所有锅压下来。

阵房复盘结束时,夜已经很深。

柳寒栖走在他身侧。

“你刚才太快了。”

陆知行苦笑。

“我知道。”

柳寒栖道:

“以后有人问,不必每次都证明自己能看懂。”

陆知行一怔。

她看着前方灯影。

“有些时候,少答半句,也是边界。”

陆知行沉默很久。

“难。”

柳寒栖道:

“慢慢学。”

她说完,停了一下。

“你不是所有问题的答案。”

陆知行看着她。

阵房外的灯照在她眼里,像很远的雪光。

他忽然想问,她是不是也常被人当成答案。

太素灵体。

宗门期待。

天命容器。

别人把她摆在一个又一个问题面前,仿佛只要她站在那里,所有人的欲望、恐惧、亏欠就都有了解法。

她说这句话时,声音那么轻,像是从自己身上撕下一小块旧伤,递给他看一眼,又很快收回去。

陆知行最后没有问。

他只是点头。

“我记住。”

这句话比阵房夜风还轻。

却吹得陆知行胸口发酸。

他想,自己真该把这句话也写进某本册子里。

但这一次,他没有拿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