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七章 训练不是拐杖

灵控修仙录 · 墨醉泪 · 第306章 · 3421字

18px
← → 切换章节
梁绍要亲自做暗压样本,场边立刻多了三层眼睛。

外门弟子看热闹。

内门弟子看笑话。

陶长老看陆知行。

陆知行觉得自己像被三路神识并网监控的主控柜。

每个灯都亮。

每个灯都不太吉利。

他先让梁绍站到场界外。

梁绍挑眉。

“不是验我?”

陆知行道:

“先验场。”

他把旧阵盘、场界石和急停阵旗重新走了一遍。

胡远站在旁边,小声对孙砚道:

“他现在像不像饭堂打饭前先验筷子有没有毒?”

孙砚道:

“你要是天天被人往碗里加压,你也验。”

沈不器蹲在地上帮忙看线,嘴里不闲。

“线没问题,石头没问题,人有没有问题另说。”

梁绍听见了。

“沈师弟似乎对我意见很大。”

沈不器抬头,满脸无辜。

“梁师兄误会,我对有钱人意见都大。”

卢执事在旁边咳了一声。

“别贫。”

陆知行验完场界,又让严知简写下暗压条件。

【暗压样本:不得越场界,不得干扰阵盘灵路,不得出言诱导错误动作,不得在弟子求助口令后追加压力。】

梁绍看完,淡淡道:

“你这是把我绑起来。”

陆知行道:

“这是把压力定义出来。”

梁绍道:

“实战压力不会这么规矩。”

陆知行道:

“所以这一步叫训练,不叫实战。”

这句话今日已经说了几遍。

可每说一遍,场边弟子的神色就稳一点。

训练不是拐杖。

训练是梯子。

拐杖让人依赖。

梯子让人上去后,可以离开它。

胡远被推到第一组。

他脸色发白,嘴上还硬。

“我先说明,我若过不了,不代表长命法不行,只代表我胡远这个模块出厂没调好。”

陆知行道:

“别侮辱模块,模块至少有说明书。”

胡远被噎得反而放松了一点。

柳寒栖站在旁观急停位。

她今日没有坐在远处。

陆知行看见她的手落在急停阵符旁,心里某处也跟着稳了半分。

胡远入场。

第一段,明保护撤去。

没有短口令。

没有场边提醒。

梁绍站在场界外,神情平静,只在胡远持盘转向时向前半步。

那半步很轻。

却让胡远呼吸一乱。

他肩膀抬起,差点先动候选点。

陆知行没出声。

袁回没出声。

柳寒栖也没出声。

胡远嘴唇抖了一下。

“我不是要优先。”

这句话一出,场边几个人都愣了。

胡远自己也愣。

他像是忽然想起昨日面谈里改出的那句口令,赶紧接上:

“我是要确认一句口令。”

记录位回:

“可确认。”

胡远低声道:

“候选不动作。”

记录位只答:

“记录。”

没有教他。

没有替他判。

胡远重新看盘。

第一段过。

人群里有人想欢呼,被严知简一眼压回去。

第二段,梁绍没有再上前。

他只开口道:

“若你真遇到内门弟子,没人会等你确认。”

这句话没有诱导具体动作。

但够狠。

胡远手一紧。

盘光抖了一下。

柳寒栖手指微动,却没按下去。

胡远盯着阵盘,突然骂了一句:

“那也不能因为没人等,我就自己先死吧!”

这句话粗得很。

却把场边几个外门弟子骂得眼睛发亮。

胡远后退半步,回线。

第二段过。

第三段,他还是乱了。

不是被梁绍压乱。

是自己兴奋乱。

过线时,他多看了一眼场边,盘光一偏,差点撞上侧阵。

柳寒栖按下急停。

阵光熄灭。

胡远僵在原地。

下一息,他脸色垮下来。

“完了。”

梁绍道:

“这便是暗压下的真实水平。”

胡远脸红得厉害。

陆知行却走到记录位,看袁回写的表。

袁回写:

【第一段:自发求助口令有效。】

【第二段:压力句下自稳。】

【第三段:通过后兴奋导致侧阵偏移。】

陆知行点头。

“不是被保护养软。”

梁绍看向他。

陆知行道:

“是通过后情绪释放过早。”

沈不器一拍手。

“俗称刚觉得自己行了,马上不行。”

胡远悲愤道:

“沈师兄,你能不能别把我的人生总结得这么准?”

场边终于笑了。

这一次,连严知简都没有压。

因为笑声没有把失败变成羞辱。

它只是让失败变得可以被看。

陆知行写下:

【新增训练项:通过后保持三息,不回头,不看人,不庆祝。】

卢执事看着这条,若有所思。

“很多弟子出错,不在最难处,而在刚过难处之后。”

陆知行道:

“设备也是。”

众人看他。

他认真道:

“刚启动成功最容易松手,刚出料稳定最容易改参数,刚过验收最容易拆临时保护。然后第二天客户就会说,怎么昨晚还好好的。”

沈不器道:

“你们那个客户,听着像修仙界掌门。”

陆知行道:

“掌门至少会飞,客户只会催。”

胡远揉着脸,终于没那么丧。

梁绍却没有笑。

他看着那条新增训练项。

“你又把失败变成规则。”

陆知行道:

“我把失败变成下一次少摔一点的台阶。”

梁绍道:

“若没有下一次呢?”

这句话让笑声慢慢停下。

是啊。

实战里,有时没有下一次。

陆知行抬头,看着梁绍。

“所以训练里要尽量多给下一次。”

他说得很轻。

“不是因为世界仁慈,而是因为世界不仁慈。”

梁绍沉默了片刻。

柳寒栖看向陆知行。

她眼神里有一点很细的亮。

像是听见了他真正想做的事。

不是把外门弟子永远护在规则里。

而是在他们被世界不仁慈对待前,先给他们足够多的可承受错误。

第二个上场的是孙砚。

他比胡远稳。

也更怕丢脸。

梁绍站在场界外,没有出声,只释放了极低的一线灵压。

孙砚第一段过得干净。

第二段,他没有求助。

第三段,他也没有求助。

全程无错。

外门弟子刚要松气,柳寒栖忽然道:

“复盘。”

孙砚一怔。

“弟子过了。”

柳寒栖道:

“你一直屏息。”

陆知行看向记录。

果然,袁回补了一句:

【全程屏息,结束后手抖。】

孙砚脸色微白。

他以为自己藏得很好。

梁绍道:

“这不是过了吗?”

柳寒栖道:

“这是把风险拖到结束后。”

陆知行点头。

“延迟故障。”

沈不器小声道:

“听着像穷人还债。”

陆知行写:

【新增训练项:压力下每段换息,不以屏息换稳定。】

梁绍看着孙砚,又看胡远。

他的神情终于不再只是讥讽。

暗保护不是让他们更强。

至少不是立刻更强。

它只是把真实问题暴露得更细。

胡远的问题是过关后松。

孙砚的问题是全程憋。

马阔的问题是过度自纠。

这些都不是“有没有保护”一句话能解释的。

陶长老缓缓开口:

“此法继续。”

外门弟子松了一口气。

梁绍却道:

“我还要看一轮无短口令、无记录回话。”

众人又紧起来。

陆知行道:

“可以,但不在今日。”

梁绍道:

“为何?”

陆知行指了指总急停。

“今日附加流程已接近一成。”

卢执事立刻拿账。

“还有半刻余量。”

陆知行道:

“半刻不是拿来压满的。”

这句话说得很工程。

余量不是装饰。

余量是救命。

陶长老点头。

“止。”

梁绍看着陆知行。

“陆师弟,你连胜负也要留余量。”

陆知行道:

“不留余量的胜负,赢了也容易炸。”

柳寒栖走到他身边,低声道:

“你说别人时,很会。”

陆知行一怔。

柳寒栖看着他。

“轮到你自己,就总想把余量用完。”

这句话很轻。

却比梁绍的暗压更准。

陆知行想反驳,说自己哪有。

可他想到这几日的主册、复核、四账、面谈、总急停、暗保护,想到自己夜夜改表到灯油见底。

他忽然说不出口。

柳寒栖没有逼他。

她只是把一张空白短条递给他。

陆知行低头。

短条背面是废符纸,边角歪歪扭扭。

柳寒栖道:

“你也写一句。”

陆知行看着她。

“写什么?”

柳寒栖道:

“下次想用什么办法说出来。”

陆知行握着那张纸,半天没动。

场边人声渐散。

梁绍走过时,看见那张空白短条,轻轻笑了一声。

这笑里倒没有讥讽。

更像是终于看见陆知行也被自己的规则困住。

陆知行低头,最后写了一句:

【我需要有人提醒我停。】

写完,他自己先觉得牙酸。

沈不器凑过来看,沉痛道:

“陆师弟,你完了,你已经从制定规则的人,沦落成规则的使用者。”

陆知行把短条折起来。

“闭嘴。”

柳寒栖眼里却有一点笑。

那笑很浅。

浅得像夜里阵灯刚亮的一线光。

陆知行忽然觉得,接受保护这件事,比设计保护难多了。

因为设计保护时,他站在桌边。

接受保护时,他也要承认自己会怕。

而这件事,比无保护对照还难。